蘇醒

納西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口幹舌燥中醒來的。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茫然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環境——奢華的水晶吊燈、昂貴的手工編織地毯、寬敞得能跑馬的房間……

這不是他訂的那間狹小客房！

他猛地坐起身，一陣眩暈襲來，昨晚破碎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璀璨的宴會燈光、辛辣的酒精味、幾個不懷好意圍著他的雌蟲、然後……是那個冰冷而強大的身影出現……

元帥閣下！

是他帶走了自己！

記憶在這裏變得模糊而暧昧，他依稀記得自己被抱著的顛簸感，記得洗手間裏冰冷的瓷磚和自己大膽的胡言亂語……好像……還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再後來……就是柔軟的床鋪和令人安心的、帶著冷冽氣息的黑暗。

納西的臉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朵尖。他他他……他昨天到底都做了些什麽？！還在元帥閣下面前吐了！最後好像……是元帥送他回來的？

他環顧這間明顯是頂級套房的房間，所以……是元帥幫他升級了房間？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尖都跟著顫抖起來，混合著巨大的窘迫和一絲隱秘的、不敢置信的甜。元帥閣下……照顧了醉酒的他？

他手忙腳亂地找到自己的個人終端，屏幕亮起，顯示著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多。還有幾條未讀訊息，來自那位帶他來的老教授，關切地詢問他的情況。

納西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猶豫再三，指尖顫抖著，點開了那個他設置了特別提示、卻從未指望能得到回應的通訊碼。

他編輯了又刪，刪了又編輯，最終發送了一條盡可能顯得鎮定、禮貌，卻依舊掩不住小心翼翼和感激的訊息：

【尊敬的元帥閣下，日安。冒昧打擾。非常感謝您昨夜的援手與照顧，以及……房間的升級。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學生納西·洛森謹上。】

發送成功後，他幾乎不敢看終端，把它緊緊捂在胸口，像揣著一只受驚的小鳥，既期待又害怕聽到回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就在納西幾乎要放棄希望，認為元帥根本不會理會這種小事時，終端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的心臟幾乎同步驟停。

屏住呼吸，他一點點地挪開終端，看向屏幕。

有一條新訊息。

來自那個冰冷的官方代碼。

內容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甚至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漠，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入納西眼中：

【不必。房間費用已從你學院賬戶扣除。另，無意義的言行與試探，適可而止。】

納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房間費用……已扣除？

無意義的言行與試探……適可而止？

原來……不是照顧。是清算。

原來……他醉酒後那些依賴的、或許還洩露了心事的言行，在他眼裏，只是……無意義的試探？

巨大的難堪和冰冷的失落如同寒冬潑下的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早晨醒來時那點隱秘的歡喜和羞澀，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又可憐。

他蜷縮在過於寬大柔軟的床上，抱著膝蓋，將發燙的臉頰埋進去，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他就不該期待的。

那座冰山，怎麽可能會因為一次意外的醉酒，就對他流露出絲毫的溫情？

他果然……還是被討厭了。

***

元帥辦公室。

雷克斯面無表情地關閉了通訊界面。

那條回覆發送出去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來自學院方向、那只小雄蟲原本因為醒來而有些雀躍慌亂的精神力波動，像是被驟然掐斷了線的風箏，猛地墜落下去，變得微弱、沈寂，甚至帶著……受傷的瑟縮。

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如同細微的電流，竄過他SS級的精神海，引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他想起清晨離開時，那只小雄蟲毫無防備的睡顏。又想起昨夜他帶著哭腔說“只是很喜歡您”的樣子。

以及，更久之前，他在模擬艙外努力的身影，在課堂上提出生澀見解時亮晶晶的眼神。

【無意義的言行與試探，適可而止。】

這句話……是否過於苛刻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下。

雌蟲的直覺和過往的經驗都在警告他，越是看似純凈無害的誘惑，背後往往隱藏著更大的算計。C級雄蟲匹配SS級元帥？這本就是最大的不合理。任何接近，都必須被視為潛在的風險。

他的冷漠，是對自身最好的防護，也是對那只小雄蟲最直接的警告。

只是……那驟然墜落的精神力反饋，卻像一根細微的刺，紮在他冰封的心湖深處，帶來一種陌生而滯澀的不適感。

他按下內部通訊：“肯特。”

“閣下？”

“之前讓你查的，關於納西·洛森提交匹配申請前所有的行蹤和社會關系，再核查一遍，尤其是與西裏爾一派是否有過任何間接接觸。”

“是，閣下！”肯特雖然疑惑為何舊事重提，但立刻領命。

切斷通訊，雷克斯望向窗外冰冷的建築群。

他希望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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