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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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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溯源

雷克斯·馮·伊西多爾的行動效率極高。從“白鴉之巢”返回後,他立刻啟動了對西裏爾·阿斯塔最近一次秘密任務的深度調查,權限直接提升至最高加密等級。

調查結果很快以絕密形式呈送到他的辦公桌上。

報告顯示,西裏爾·阿斯塔約三個月前,以個人名義深入了一片位於帝國邊緣、編號K-77的未開發荒蕪星域。官方任務日志記錄模糊,僅標註為“遠古遺跡勘探及稀有能量樣本采集”。其航行器於返航途中被巡邏艦隊發現,信號微弱,船體有多處不明原因損傷,但核心功能完好。西裏爾本人被發現時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生命體征穩定,但精神力場極度紊亂。

隨後,西裏爾被秘密送回其私人醫療中心“白鴉之巢”進行恢覆。約兩周後蘇醒,之後便是近期一系列“行為偏差”的開始。

報告附件裏還有幾份來自當時參與緊急救援的醫療兵和工程師的旁證口述(被匿名處理):

“……航行器的損傷模式很奇怪,不像是遭遇攻擊或星域風暴,更像是……從內部承受了某種巨大的能量沖擊……”

“……阿斯塔閣下被發現時,穿著的基礎生存服上有不屬於標準配置的、古老紋樣的刺繡,工藝風格與已知任何文明都不符……”

“……最奇怪的是他的精神力場,明明浩瀚強大得嚇人,卻像……像被強行塞進了另一個不兼容的容器,不斷發生劇烈的排斥和震蕩……”

雷克斯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淬火銀灰的眼眸深處寒光凜冽。

內部能量沖擊?古老紋樣?精神力場排斥震蕩?

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現在的“西裏爾·阿斯塔”,很可能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西裏爾了。

奪舍?精神寄生?或者是某種更離奇的、來自K-77星域未知遺跡的宇宙現象?

無論真相是什麽,一個擁有西裏爾·阿斯塔強大軀殼、卻內核不明的存在,其危險性遠超任何已知的敵人。他之前對洛蘭·瑟維爾那超乎尋常的“投入”和印記更改,此刻看來也充滿了疑點。那真的是“治療”嗎?還是某種不為人知的實驗或利用?

雷克斯立刻下達了一系列命令:加大對“白鴉之巢”的監控力度,重點收集“西裏爾”的一切言行細節、精神力波動數據;秘密調查K-77星域的所有已知及傳說信息;同時,嚴格封鎖關於西裏爾任務異常的所有消息,避免引起恐慌或被別有用心者利用。

處理完這樁最高優先級的事務,雷克斯才稍稍放松了緊繃的神經。他靠進椅背,目光無意間掃過桌角一份關於星艦學院本周旁聽生登記報告的摘要。

他的手指頓了頓,翻開了那份報告。

納西·洛森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聽的是最基礎的《星艦動力理論概述》和《星際導航史》。報告備註欄裏還簡單記錄了一條:該生於本周三下午在第三走廊與正式學員發生輕微口角,已平息。

雷克斯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天在學院走廊,那個蹲在地上、手忙腳亂撿筆記的瘦弱身影,以及那雙擡起時、帶著驚慌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委屈的碧綠色眼睛。

口角?平息?

恐怕沒那麽簡單。軍校環境競爭激烈,等級觀念根深蒂固,一個C級雄蟲旁聽生在那裏,無異於羔羊闖入狼群。

他為什麽會去那裏?真的只是因為對星艦感興趣?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更迂回的“靠近”?

雷克斯發現自己又一次無法用常理解讀這只雄蟲的行為。他調出了學院監控系統(他擁有最高權限),找到了周三下午第三走廊的存檔記錄。

畫面中,納西被一名高壯雌蟲學員推搡著,筆記本散落一地,周圍是其他學員看熱鬧的嗤笑。納西低著頭,臉頰通紅,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然後,是自己帶著軍官路過,那句冰冷的解圍話語。

以及之後,納西楞楞地蹲在原地,望著自己離開方向時,那雙眼睛裏驟然亮起的、與之前怯懦截然不同的微光。

雷克斯關閉了監控畫面。

一種極其陌生的、細微的煩躁感再次浮現。他習慣於掌控一切,習慣於下屬和對手們清晰明確的行為邏輯。但納西·洛森,就像一顆不按軌道運行的小行星,每一次移動都出乎他的意料,帶著一種脆弱的、卻異常堅韌的頑固。

他再次想起那份調查報告裏,關於納西“性格內向,不善交際,成績平平”的評價。

這樣一個雄蟲,到底憑什麽認為,他能在那群心高氣傲的軍校精英中堅持下去?又憑什麽認為,他這種徒勞的堅持,能改變什麽?

雷克斯沈默了片刻,接通了副官肯特的內部通訊。

“肯特。”

“在,元帥閣下。”

“星艦學院那邊,留意一下旁聽生納西·洛森的情況。”雷克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不必特殊照顧,但確保他不會受到超出學院規章範圍的……‘過度關註’。”

通訊那頭的肯特副官明顯楞了一下,才迅速回應:“……是,閣下!明白!”

結束通訊,肯特副官看著光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元帥……居然會關心一個C級旁聽生會不會被欺負?這比西裏爾閣下突然變得溫和還要驚悚!

而辦公室內,雷克斯已經將這件事再次拋諸腦後,仿佛只是隨手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註意力重新回到了關於西裏爾和K-77星域的絕密報告上。

那座冰山的核心,依舊被更龐大、更危險的謎團所占據。

星艦學院的日子對納西來說,確實艱難無比。

課程內容深奧難懂,他必須花費比旁人多幾倍的時間去預習、覆習,才能勉強跟上最基礎的進度。周圍的環境也充滿壓力,雌蟲學員們大多對他視而不見或隱含輕蔑,少數雄蟲學員則對他的等級和出身表示不屑。

那次被雷克斯無意中解圍後,明目張膽的欺負少了,但那種無形的排斥和孤立感卻依然存在。他常常一個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一個人去食堂,一個人啃著難懂的教材。

但他沒有放棄。

每一次聽懂一個覆雜的概念,每一次在模擬器上完成一次最簡單的航道計算,都會給他帶來巨大的成就感。他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地、笨拙地觸摸著那個冰冷而浩瀚的世界邊緣。

而且,他還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小秘密。

每天下課,他都會繞一點路,從軍官辦公區的外圍走廊經過。他知道雷克斯元帥的辦公室就在那片區域最高的一棟樓裏。他從來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望一眼那棟樓的頂層,想象著那座冰山正在裏面處理著關乎帝國命運的軍務。

有時,他運氣好,能看到元帥的專用飛行器起降。每當那時,他都會停下腳步,躲在廊柱後面,偷偷地看著那架線條冷硬、代表著絕對權力和力量的飛行器,心裏湧起一種混合著敬畏、恐懼和一絲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知道自己很可笑,像個小偷一樣窺視著遙不可及的光芒。

但他控制不住。

這天,他抱著一摞剛從圖書館借來的、關於早期星艦引擎結構的厚重書籍,再次繞路經過軍官辦公區。他低著頭,一邊走路一邊在腦子裏回憶課堂上的公式,沒註意腳下,突然被什麽絆了一下!

“啊!”他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懷裏的書嘩啦啦散落一地,他自己也差點摔倒。

“小心。”一只沈穩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他的胳膊。

納西驚魂未定地擡頭,撞進一雙深邃的、帶著些許探究意味的冰藍色眼眸中。

是西裏爾·阿斯塔閣下!

他怎麽會在這裏?!

納西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碧綠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慌。他可是親眼見過這位閣下在“白鴉之巢”裏,用那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態度面對雷克斯大人的質問的!這也是個他完全招惹不起的強大存在!

林默(西裏爾)看著眼前這個嚇得像只炸毛小貓一樣的年輕雄蟲,有些無奈地松開手。他只是剛好來軍部檔案館查一些關於古蟲族醫療體系的資料,沒想到會撞見這個小家夥。

“沒摔著吧?”林默放緩了語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有壓迫感。他記得這個雄蟲,是那天雷克斯帶來的,好像叫……納西?看起來弱不禁風,膽子還特別小。

“沒、沒有!謝謝您!西裏爾閣下!”納西慌忙後退一步,結結巴巴地道謝,然後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散落一地的書。

林默也彎下腰,幫他撿起幾本。他的目光掃過書脊上的標題:《星艦引擎基礎原理》、《星際推進史話》、《釩晶動力核心概述》……

都是些很基礎但也很硬核的星艦專業書籍。一個看起來像是藝術系的、膽小的雄蟲,會看這些?

“你對星艦感興趣?”林默隨口問道,將書遞還給納西。

納西接過書,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抱著盾牌,臉漲得通紅,小聲回答:“是、是的……閣下。我在星艦學院……旁聽。”

“旁聽?”林默有些意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趣。在這個雄蟲備受呵護、大多追求藝術或精神力學的世界裏,選擇一個艱苦的軍事技術領域旁聽,可不多見。“很難吧?那些理論對初學者可不友好。”

“……還好。我、我會努力的。”納西低著頭,不敢看對方。

林默看著他這副怯生生的樣子,再聯想到他看的書,心裏那種怪異感又來了。這個雄蟲,和他認知裏的蟲族雄蟲真的很不一樣。還有雷克斯·馮·伊西多爾,那天為什麽會特意帶他來“白鴉之巢”?

他正想再問點什麽,個人終端突然響起急促的警報聲——是“白鴉之巢”醫療監控系統的緊急提示!洛蘭的生理指標出現異常波動!

林默臉色一變,立刻對納西道:“我有急事。走路小心點。”說完,不等納西回應,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停靠平臺走去,很快乘坐飛行器離開了。

納□□自站在原地,抱著一摞沈重的書,看著西裏爾閣下匆忙離去的背影,心裏松了口氣,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剛才……西裏爾閣下好像並沒有傳聞中那麽冰冷不近人情?他甚至……有點溫和?

納西甩甩頭,不再多想。這些頂級大佬的世界離他太遙遠了。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去啃完這些難懂的書。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沒註意到,在遠處辦公樓的一個窗簾微微掀開的窗口後,一雙淬火銀灰的眼眸,正冰冷地註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雷克斯看著納西·洛森與西裏爾·阿斯塔短暫交談後離開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

西裏爾……和納西·洛森?

這兩個看似毫無交集的點,因為一次意外的碰撞,連成了一線。

是巧合?

還是……他那關於“棋子”的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冰灰色的眼眸中,風暴無聲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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