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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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地靠近
納西·洛森的研究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
關於雷克斯·馮·伊西多爾元帥的公開信息很多，但幾乎全都圍繞著他的戰功、他的冷酷、他的強大。至於私下的喜好、習慣？幾乎是一片空白。這位元帥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磨過的戰爭紀念碑，只展示出帝國需要他展示的一面，將所有私蟲的部分深深隱藏在那冰冷的軍裝之下。
納西翻遍了星網能找到的所有訪談、軍部報道甚至是一些邊緣小報的八卦專欄，收獲寥寥。唯一有點用的信息，是某次戰後新聞發布會上，有記者拍到元帥桌上放著的不是提神的功能飲料，而是一杯清澈的、疑似純凈水的東西（這在偏好各種合成飲品的蟲族中略顯特別），以及一位退役老兵在回憶錄裏模糊提到，元帥似乎對某種生長在邊境星域、帶有極淡苦味的苔蘚植物氣味沒有表現出尋常蟲族的厭惡。
這點碎片化的信息，根本不足以支撐起一次有效的“禮物攻勢”。
最終，納西選擇了一個最保守、也可能最安全的方案——食物。他想起戰術推演大賽上，雷克斯信息素爆發時那絲被痛苦掩蓋的、或許存在的疲憊。也許……他需要一點真正的舒緩？
納西排除了所有甜膩的點心（資料顯示元帥討厭甜食），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窩在公寓狹小的廚房裏，對照著從古地球食譜改良而來的安神茶方子，小心翼翼地調配。他選了氣味清苦、據說有寧神效果的星際植物根莖，烘烤後研磨成粉，又加入少許據說能溫和補充精神力的礦物晶體碎片，最後用可降解的無味濾紙包成一個個小巧的三角包。
沒有花哨的包裝，只有一個素凈的白色紙盒，裏面整齊碼放著二十個茶包。他附上了一張簡潔的便簽，用最工整的字跡寫著：
【馮·伊西多爾元帥閣下：冒昧打擾。此物或有助於舒緩精神。無任何添加劑。納西·洛森敬上。】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試圖解釋或道歉，更像是一次公事公辦的、微不足道的“進貢”。
他甚至不敢親自送去軍部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總部大樓。而是通過一家信譽良好的同城急送服務，指定在工作日下午三點——據說是元帥處理日常軍務的時間——送達元帥府接待處。
做完這一切，納西感覺像是完成了一場高強度的精神力測試，虛脫般地倒在沙發上，心臟卻因為期待和害怕而跳得飛快。
他會收到嗎？會喝嗎？會不會看都不看就直接扔進垃圾桶？或者更糟，這笨拙的禮物再次觸怒他，引來又一輪警告？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元帥府，接待處。
副官肯特看著急送員送來的那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紙盒，以及裏面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植物茶包，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又是那個納西·洛森！
他幾乎要佩服這只C級雄蟲的勇氣（或者說愚蠢）了。在收到了元帥閣下親自下令送達的、帶有家族徽章的警告函後，居然還敢往元帥府送東西？
他拿起那張便簽，看著上面工整卻難掩稚嫩的字跡，“有助於舒緩精神”？一個C級雄蟲調配的東西，敢說能舒緩SS級雌蟲的精神力？這簡直是對元帥的又一次侮辱！
肯特幾乎立刻就想把這個盒子連同裏面的東西一起扔進回收分解箱，然後再次嚴厲警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蟲。
但想到元帥上次對軍務監察處插手此事的態度……肯特猶豫了。元帥厭惡被利用，但也同樣厭惡下屬擅自處理與他相關的事務。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個紙盒，走向元帥的辦公室。
雷克斯剛從一場關於邊境防禦的虛擬戰略會議中脫離，冰灰色的眼眸中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殺伐之氣。看到肯特拿著一個奇怪的紙盒進來，他投去詢問的一瞥。
“元帥閣下，”肯特將紙盒放在辦公桌一角，恭敬地匯報，“這是……納西·洛森通過急送服務送來的。說是……有助於舒緩精神的茶包。”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冷凝了幾分。
雷克斯的目光掃過那個廉價的紙盒和裏面其貌不揚的茶包，最後落在那張便簽上。工整的字跡，謹慎的措辭，試圖掩蓋卻依舊能感受到的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
愚蠢。徒勞。可笑。
這是他腦海中最先閃過的評價。
一個C級雄蟲，試圖用這種微不足道的東西來“舒緩”他SS級的精神力？這比他提交匹配申請更加荒謬絕倫。他那浩瀚而時常因舊傷和力量暴動而痛苦的精神海，豈是這種兒戲般的東西能夠觸及的？
他甚至懶得去檢測裏面是否有什麽不好的成分——那是對他自身實力的侮辱，也是對軍方安保系統的蔑視。沒有任何東西能未經檢測送到他面前。
“處理掉。”雷克斯收回目光，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讓人清走一件垃圾。他重新將註意力投向桌面上的光屏，那裏有更重要的軍情等著他處理。
“是。”肯特松了口氣，立刻拿起紙盒，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雷克斯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又開口：“等等。”
肯特腳步一頓。
雷克斯沒有擡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光屏上，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以辦公廳的名義，回寄一份《帝國高階軍官行為守則》和《星域安全法》摘要給他。標註出涉及騷擾高級軍官和不當饋贈的條款。”
肯特：“……是，元帥閣下！”
這比直接扔掉更羞辱人。這意味著元帥不僅完全拒絕了他的禮物，更是用一種官方而冰冷的方式，再次明確無誤地告訴他：你的行為越界了，並且幼稚可笑，需要重新學習規矩。
冰冷的警告，披上了程序化的外衣。
肯特拿著那份註定要被丟棄的茶包和即將寄出的“回禮”，快步離開辦公室，心中對那個叫納西·洛森的雄蟲，甚至生出了一絲憐憫。
何必呢？非要一次次地來自取其辱。
納西在第二天收到了那個來自元帥辦公廳的厚厚快遞。
當他疑惑地拆開，看到那本厚厚的《帝國高階軍官行為守則》和《星域安全法》摘要，以及被熒光筆醒目標註出的條款時，他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條款裏，“頻繁發送不受歡迎的信息或物品”、“試圖以饋贈方式影響軍官判斷”、“對軍官造成不必要的困擾”等字眼，被刺目地標註出來。
比直接的怒吼更傷人的，是這種公事公辦的、居高臨下的、將他的一片心意（盡管笨拙）定義為“騷擾”和“不當行為”的冷漠回應。
納西抱著那兩本厚厚的法規，在公寓裏呆坐了很久。
挫敗感和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是不是真的像個小醜？在做著毫無意義、惹蟲發笑的蠢事？
就在他幾乎要被自我懷疑擊垮時，個人終端亮起，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內容依舊簡短：
【茶包成分已分析，無毒。但對你無益，勿再嘗試。專註你自己的生活。】
沒有署名。
但納西的心臟卻猛地一跳。
這條訊息……和之前告知他家調查暫停的訊息，來自同一個加密模式！
是誰？誰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切？是誰在告訴他，他的禮物至少沒有被認為是有毒的？這算是一種……另類的、極其微弱的肯定嗎？還是僅僅出於一種居高臨下的“提醒”？
納西不知道。
但他看著那條訊息，又看了看旁邊那兩本冰冷的法規，眼中的迷茫和羞慚漸漸被一種更加覆雜的神色取代。
他拿起那個被退回的、原本裝茶包的素凈紙盒，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表面。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寫著“處理掉”的便簽（肯特副官大概是疏忽了，把元帥最初的指令便簽也夾在了法規裏一起寄了回來），和這張新的匿名訊息打印件，並排貼在了書桌前的墻上。
一邊是冰冷的、絕對的拒絕。
一邊是模糊的、含義不明的……或許存在的微弱關註。
納西看著這兩張紙，眼神漸漸重新變得堅定。
冰山沒有融化，甚至沒有出現一絲裂痕。
但微光，決定繼續燃燒。
他的下一次嘗試，或許應該更……間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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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洛森的研究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
關於雷克斯·馮·伊西多爾元帥的公開信息很多，但幾乎全都圍繞著他的戰功、他的冷酷、他的強大。至於私下的喜好、習慣？幾乎是一片空白。這位元帥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磨過的戰爭紀念碑，只展示出帝國需要他展示的一面，將所有私蟲的部分深深隱藏在那冰冷的軍裝之下。
納西翻遍了星網能找到的所有訪談、軍部報道甚至是一些邊緣小報的八卦專欄，收獲寥寥。唯一有點用的信息，是某次戰後新聞發布會上，有記者拍到元帥桌上放著的不是提神的功能飲料，而是一杯清澈的、疑似純凈水的東西（這在偏好各種合成飲品的蟲族中略顯特別），以及一位退役老兵在回憶錄裏模糊提到，元帥似乎對某種生長在邊境星域、帶有極淡苦味的苔蘚植物氣味沒有表現出尋常蟲族的厭惡。
這點碎片化的信息，根本不足以支撐起一次有效的“禮物攻勢”。
最終，納西選擇了一個最保守、也可能最安全的方案——食物。他想起戰術推演大賽上，雷克斯信息素爆發時那絲被痛苦掩蓋的、或許存在的疲憊。也許……他需要一點真正的舒緩？
納西排除了所有甜膩的點心（資料顯示元帥討厭甜食），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窩在公寓狹小的廚房裏，對照著從古地球食譜改良而來的安神茶方子，小心翼翼地調配。他選了氣味清苦、據說有寧神效果的星際植物根莖，烘烤後研磨成粉，又加入少許據說能溫和補充精神力的礦物晶體碎片，最後用可降解的無味濾紙包成一個個小巧的三角包。
沒有花哨的包裝，只有一個素凈的白色紙盒，裏面整齊碼放著二十個茶包。他附上了一張簡潔的便簽，用最工整的字跡寫著：
【馮·伊西多爾元帥閣下：冒昧打擾。此物或有助於舒緩精神。無任何添加劑。納西·洛森敬上。】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試圖解釋或道歉，更像是一次公事公辦的、微不足道的“進貢”。
他甚至不敢親自送去軍部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總部大樓。而是通過一家信譽良好的同城急送服務，指定在工作日下午三點——據說是元帥處理日常軍務的時間——送達元帥府接待處。
做完這一切，納西感覺像是完成了一場高強度的精神力測試，虛脫般地倒在沙發上，心臟卻因為期待和害怕而跳得飛快。
他會收到嗎？會喝嗎？會不會看都不看就直接扔進垃圾桶？或者更糟，這笨拙的禮物再次觸怒他，引來又一輪警告？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元帥府，接待處。
副官肯特看著急送員送來的那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紙盒，以及裏面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植物茶包，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又是那個納西·洛森！
他幾乎要佩服這只C級雄蟲的勇氣（或者說愚蠢）了。在收到了元帥閣下親自下令送達的、帶有家族徽章的警告函後，居然還敢往元帥府送東西？
他拿起那張便簽，看著上面工整卻難掩稚嫩的字跡，“有助於舒緩精神”？一個C級雄蟲調配的東西，敢說能舒緩SS級雌蟲的精神力？這簡直是對元帥的又一次侮辱！
肯特幾乎立刻就想把這個盒子連同裏面的東西一起扔進回收分解箱，然後再次嚴厲警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蟲。
但想到元帥上次對軍務監察處插手此事的態度……肯特猶豫了。元帥厭惡被利用，但也同樣厭惡下屬擅自處理與他相關的事務。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個紙盒，走向元帥的辦公室。
雷克斯剛從一場關於邊境防禦的虛擬戰略會議中脫離，冰灰色的眼眸中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殺伐之氣。看到肯特拿著一個奇怪的紙盒進來，他投去詢問的一瞥。
“元帥閣下，”肯特將紙盒放在辦公桌一角，恭敬地匯報，“這是……納西·洛森通過急送服務送來的。說是……有助於舒緩精神的茶包。”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冷凝了幾分。
雷克斯的目光掃過那個廉價的紙盒和裏面其貌不揚的茶包，最後落在那張便簽上。工整的字跡，謹慎的措辭，試圖掩蓋卻依舊能感受到的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
愚蠢。徒勞。可笑。
這是他腦海中最先閃過的評價。
一個C級雄蟲，試圖用這種微不足道的東西來“舒緩”他SS級的精神力？這比他提交匹配申請更加荒謬絕倫。他那浩瀚而時常因舊傷和力量暴動而痛苦的精神海，豈是這種兒戲般的東西能夠觸及的？
他甚至懶得去檢測裏面是否有什麽不好的成分——那是對他自身實力的侮辱，也是對軍方安保系統的蔑視。沒有任何東西能未經檢測送到他面前。
“處理掉。”雷克斯收回目光，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讓人清走一件垃圾。他重新將註意力投向桌面上的光屏，那裏有更重要的軍情等著他處理。
“是。”肯特松了口氣，立刻拿起紙盒，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雷克斯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又開口：“等等。”
肯特腳步一頓。
雷克斯沒有擡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光屏上，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以辦公廳的名義，回寄一份《帝國高階軍官行為守則》和《星域安全法》摘要給他。標註出涉及騷擾高級軍官和不當饋贈的條款。”
肯特：“……是，元帥閣下！”
這比直接扔掉更羞辱人。這意味著元帥不僅完全拒絕了他的禮物，更是用一種官方而冰冷的方式，再次明確無誤地告訴他：你的行為越界了，並且幼稚可笑，需要重新學習規矩。
冰冷的警告，披上了程序化的外衣。
肯特拿著那份註定要被丟棄的茶包和即將寄出的“回禮”，快步離開辦公室，心中對那個叫納西·洛森的雄蟲，甚至生出了一絲憐憫。
何必呢？非要一次次地來自取其辱。
納西在第二天收到了那個來自元帥辦公廳的厚厚快遞。
當他疑惑地拆開，看到那本厚厚的《帝國高階軍官行為守則》和《星域安全法》摘要，以及被熒光筆醒目標註出的條款時，他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條款裏，“頻繁發送不受歡迎的信息或物品”、“試圖以饋贈方式影響軍官判斷”、“對軍官造成不必要的困擾”等字眼，被刺目地標註出來。
比直接的怒吼更傷人的，是這種公事公辦的、居高臨下的、將他的一片心意（盡管笨拙）定義為“騷擾”和“不當行為”的冷漠回應。
納西抱著那兩本厚厚的法規，在公寓裏呆坐了很久。
挫敗感和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是不是真的像個小醜？在做著毫無意義、惹蟲發笑的蠢事？
就在他幾乎要被自我懷疑擊垮時，個人終端亮起，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內容依舊簡短：
【茶包成分已分析，無毒。但對你無益，勿再嘗試。專註你自己的生活。】
沒有署名。
但納西的心臟卻猛地一跳。
這條訊息……和之前告知他家調查暫停的訊息，來自同一個加密模式！
是誰？誰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切？是誰在告訴他，他的禮物至少沒有被認為是有毒的？這算是一種……另類的、極其微弱的肯定嗎？還是僅僅出於一種居高臨下的“提醒”？
納西不知道。
但他看著那條訊息，又看了看旁邊那兩本冰冷的法規，眼中的迷茫和羞慚漸漸被一種更加覆雜的神色取代。
他拿起那個被退回的、原本裝茶包的素凈紙盒，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表面。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寫著“處理掉”的便簽（肯特副官大概是疏忽了，把元帥最初的指令便簽也夾在了法規裏一起寄了回來），和這張新的匿名訊息打印件，並排貼在了書桌前的墻上。
一邊是冰冷的、絕對的拒絕。
一邊是模糊的、含義不明的……或許存在的微弱關註。
納西看著這兩張紙，眼神漸漸重新變得堅定。
冰山沒有融化，甚至沒有出現一絲裂痕。
但微光，決定繼續燃燒。
他的下一次嘗試，或許應該更……間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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