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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不寧林舒懷[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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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不寧林舒懷

蔣不寧林舒懷。

高考結束的當天,空氣裏彌漫著解脫與喧囂,但蔣不寧幾乎沒有任何停留。

他沒有參與同學們的狂歡,沒有理會那些對答案或憧憬未來的討論,甚至沒有多看那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一眼。

他回到那個華麗卻冰冷、令他感到窒息壓抑的家,迅速而沈默地收拾了幾件必要的行李和重要的證件。

那份耀眼到足以令任何家長欣喜若狂的高考成績單,被他隨意地塞進背包最外層,像是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或許這是他對這個家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交代”。

然後,蔣不寧決絕地踏出了家門,如同曾經無數次在內心發誓的那樣,再也沒有回頭。

蔣不寧買了一張南下的火車票,目的地為南城。

這並非一場輕松愉快的旅行,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逃離。

蔣不寧帶著逃脫囚籠的迫切,也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情,奔向那座彌漫著六朝古都氣息的城市,奔向他魂牽夢縈的南大歷史系。

他也需要提前適應那座他將生活至少四年的城市,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立刻開始打工,為自己賺取大學期間的所有生活費,實現徹底的經濟獨立,與過去徹底割裂。

整個暑假,蔣不寧在南城租了一個狹小卻幹凈的單間,同時打著兩份工。

日子忙碌、清苦,常常累得倒頭就睡,但他的心靈卻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平靜。

蔣不寧習慣了獨來獨往,用沈默應對一切,用汗水換取生存的資本,也用腳步默默丈量著南城的每一個歷史遺跡,那斑駁的城墻、幽深的巷陌,是他精神上唯一的慰藉和氧氣。

一個周末的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

蔣不寧剛結束一天繁重的兼職,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在一個略顯陳舊的街心公園旁,他的腳步頓住了。

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小男孩,正獨自一人站在長椅旁,小聲地抽泣著,茫然無措地四處張望,周圍不見任何大人的身影。

蔣不寧性格沈默冷淡,並非熱心腸的人,但孩子那雙盛滿淚水、寫滿無助的眼睛,卻精準地觸動了他內心某處不為人知的柔軟角落。

他擔心孩子是被人遺棄或遭遇不測,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貿然上前。

他選擇在不遠處的一個石階上坐了下來,保持著一段不會嚇到孩子的距離,像一個沈默的守護者,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漸漸稀疏的行人。

時間在沈寂中流逝,天色漸暗,路燈次第亮起。

就在蔣不寧蹙眉,思考是否應該報警時,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從街角跑來,臉上寫滿了驚慌與焦慮。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他稍大一點的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跑得氣喘籲籲,額發都被汗水濡濕。

“小盛,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嚇死姐姐了。”女生沖到小男孩面前,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抱住他,聲音裏帶著劇烈運動後的喘息和後怕的顫抖。

少女顯然就是孩子的姐姐。

小男孩看到熟悉的人,“哇”地一聲哭得更大聲了,斷斷續續地抱怨:“姐姐……忘了……我……”

少女緊緊抱著弟弟,巨大的愧疚感湧上來,連聲安慰:“對不起對不起,是姐姐不好,姐姐光顧著打電話,差點把我們小盛弄丟了。”

她安撫好弟弟,一擡頭,看到了仍坐在不遠處石階上的蔣不寧。

少年沈默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孤寂,但那沈靜的目光卻讓她立刻明白,是這個陌生的男生,一直在旁邊默默守護著走失的弟弟。

少女拉著弟弟走過來,臉上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和歉意:“真的太謝謝你了,同學,我真是太粗心了,要不是你一直在這裏看著,我弟弟可能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

她的語氣真誠而熱烈,像一道突然劃破寂靜夜空的暖光,與蔣不寧周身散發的沈默冷淡形成鮮明對比。

蔣不寧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搖了搖頭,聲音平淡無波:“沒關系,下次小心。”

說完,蔣不寧轉身就準備離開,習慣性地拒絕任何進一步的交流和牽扯。

“等等,”少女急忙叫住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爽朗和堅持,“那個……我叫林舒懷,林木的林,舒心的舒,懷抱的懷,真的非常感謝你,我……我請你吃頓飯吧,就當是給我自己粗心大意的賠罪,也是對你的感謝。”

蔣不寧本想再次拒絕,他習慣了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不擅長也不願意接受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和善意。

但看著對方那雙充滿懇切、亮晶晶的眼睛,以及旁邊那個剛剛停止哭泣、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的小男孩,他到了嘴邊的拒絕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蔣不寧沈默了幾秒,他最終還是幾不可查地、生硬地點了點頭。

一頓簡單的飯館小炒。

席間,大多是林舒懷在說。

林舒懷為自己的粗心後怕不已,再次連連道謝,並好奇地詢問蔣不寧。

“你叫什麽名字呀?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是來南城旅游的嗎?”林舒懷一邊給弟弟夾菜,一邊自然地問道。

“蔣不寧。”蔣不寧語氣淡淡地回答道,惜字如金。

“蔣不寧?”林舒懷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笑了笑,“很好聽,要是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叫我舒懷。”

蔣不寧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吃飯。

林舒懷也不覺得尷尬,繼續聊著。

當林舒懷得知蔣不寧竟然是今年剛剛參加完高考、即將入學南大歷史系的新生,並且是一個人提前來南城打工賺取生活費時,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筷子上夾的菜都忘了送進嘴裏。

“我的天,太巧了。”林舒懷放下筷子,聲音裏充滿了驚喜,“我是南大歷史系的,比你高一屆,是你學姐誒,你一個人來的,對南大和南城肯定還不熟吧?這樣,等開學報到那天,我來帶你參觀校園,幫你熟悉環境,保證讓你最快速度成為‘南城通’,就這麽說定了。”林舒懷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帶著一種自來熟的、讓人難以拒絕的溫暖和熱情。

蔣不寧看著眼前這個像小太陽一樣散發著光和熱的學姐,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低聲道:“那就謝謝學姐了。”

蔣不寧的內心卻並非毫無波瀾。

在這個他決意逃離過去、獨自奮鬥的城市,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遇到了第一個向他釋放出巨大善意的人,而且還是他未來學校的直系學姐。

這份巧合,像一顆投入他沈寂心湖的石子,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讓他原本灰暗而堅定的獨立旅程,意外地投下了一縷溫暖陌生的光。

而這一切,都始於他一次出於本能的、沈默的守護。

蔣不寧知道,自己最終還是會回去那個家的,不是因為留戀,而是因為他答應過媽媽。

即便他內心深處充斥著對父親的恨意與無法和解的隔閡,但對母親的承諾,是他無法徹底斬斷的、與過去唯一的、沈重的紐帶。

但至少此刻,在南城朦朧的夜色裏,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相遇中,他感受到了一絲短暫的、屬於他自己的輕松,或許可以稱之為希望的東西。

這讓蔣不寧想起了他和林舒懷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蔣不寧坐在教室裏午休。

直到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一條新信息彈了出來。

發件人:媽媽(向浮)。

消息的內容很短,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不寧,媽媽馬上要離開黎城了,可能永遠也不會再回來。希望能最後再見你一面。

永遠不再回來?最後一面?這幾個字像冰錐,刺得蔣不寧心臟驟縮。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引得周圍人側目,但他全然不顧。

蔣不寧像瘋了一樣沖出教室,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要見到媽媽,立刻,馬上,他甚至忘了拿放在桌邊的外套,只顧著一邊跑,一邊顫抖著手指回覆消息:好,媽媽,我知道,我會來的,你等著我。

母親很快發來了地點:黎城機場外的一家咖啡廳。

蔣不寧幾乎是喘著氣跑到咖啡廳門口的。

他猛地停住腳步,透過玻璃窗,看到了那個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

蔣不寧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狂跳的心臟和急促的呼吸,才推門走了進去。走到母親對面,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蔣不寧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桌沿,然後才慢慢落座,老舊的椅子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彌漫著咖啡香氣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是一種下意識的倔強和緊張,卻又微微前傾,仿佛隨時準備起身,或者是一種無聲的乞憐。

蔣不寧的目光低垂,死死盯著桌面上某道細小的劃痕,不敢直視母親的眼睛。

交疊在一起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透露出他內心的巨大不安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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