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黎大

關燈
黎大

黎大。

合歡接過那封信,感覺手裏沈甸甸的。

信封上,“錄取通知書”幾個大字和合歡的名字、地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合歡沒有立刻撕開,而是拿著它,走到書桌前坐下,像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合歡用裁紙刀小心地沿著邊緣打開信封。

裏面滑出的,不僅僅是一張通知書。

還有黎大精美的入學手冊、校長寄語、新生須知、銀行卡、甚至還有一枚小小的校徽徽章。

但合同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那張對折的、質感厚重的正式錄取通知書上。

主體大概是莊重的紅色或深藍色,展開後,左邊是黎大著名的西校門線描圖,右邊則是正式的文字。

合歡緩緩打開。

合歡同學:

經審核批準,你已被錄取我校法學院法學專業學習,請你準時於2019年9月1日憑本通知書到校報到。

下面蓋著黎大學鮮紅的公章和校長的簽名。

隨通知書寄來的,還有新生入學須知、資助政策簡介、校園地圖等一堆材料。

合歡的指尖輕輕拂過“法學院”三個字,拂過自己的名字,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重量與溫度。

這一刻,合歡的夢想終於從虛無的期盼,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白紙黑字的現實。

合歡將通知書緊緊抱在胸前,閉上眼睛,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所有的汗水、淚水、孤獨和堅持,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加冕。

合歡拿起手機,拍下通知書的照片。

陽光正好落在“錄取通知書”幾個字上,泛著金光。

合歡沒有立刻發朋友圈,而是先發給了那個最重要的人,合歡發給了許元,發給了沈知白,發給了所有關心她的人。

配文很簡單:塵埃落定,黎大法學院,我來了。

然後,合歡才將照片發到了朋友圈,配文很簡單:新征程,黎大,你好。

在這條消息的下面,下一秒,點讚和評論的數量開始瘋狂上漲。

而合歡的新人生,也即將從這紙通知書開始,盛大啟航。

這一刻,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最終的歸宿。

夢想,終於被緊緊握在了手中。

暑假合歡就在為林聽晚系統性的補習和等待開學的平靜期待中悄然流逝。

合歡看著林聽晚從那個怯生生的女孩,逐漸變得敢於提問,眼神裏多了幾分篤定,她感到一種由衷的欣慰。

這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段相互陪伴、共同成長的時光。

9月1日,開學日。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正是開學的好天氣。

合歡拖著自己不算太大的行李箱,站在了黎大莊嚴而充滿歷史感的校門前。

合歡看著“黎城大學”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以及校門口熙熙攘攘、洋溢著青春與期待的新生和家長,她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自豪。

合歡獨自辦理了入學手續,按照路牌的指引和志願者的幫助,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樓。

合歡拖著行李箱,站在宿舍門口,門牌上清晰地印著“芷蘭苑 3-201”。

合歡指尖輕輕拂過門上貼著的宿舍成員名單,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淺淡卻真實的弧度。

能和好友周歲分到同一間宿舍,無疑是大學生活最好的開端。

合歡深吸一口氣,推開淺黃色的木門。

當合歡推開宿舍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嶄新木材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宿舍寬敞明亮,靠墻左右各擺放著兩套標準的“上床下桌”家具,米白色的墻壁,淺色的瓷磚地面,一切都顯得幹凈而整潔。

合歡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靠窗右側那個熟悉的身影吸引,周歲正踩在梯子上,動作利落地掛著蚊帳。

聽到開門聲,周歲轉過頭,臉上露出一個清晰的笑容:“歡歡,果然是你!我看到宿舍名單時就猜到了!”

“歲歲!”合歡也驚喜地笑起來。

“來了?比我想的慢了點,幫你看了,這個位置不錯,離燈開關和門口都近,方便。”周歲了指靠門左側的下鋪

“謝謝!”合歡也笑了,能和老友分到同一宿舍,讓她瞬間安心不少。

能和最好的朋友兼“競爭對手”分到同一間宿舍,無疑是大學生活最美好的開端之一。

這種熟悉的默契感瞬間沖淡了初入新環境的陌生。

合歡將行李箱推到指定的書桌旁,開始打量這個未來四年的小家。

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上床下桌。

書桌是原木色的,配有一把簡單的椅子,上方是床鋪,旁邊是一個窄長的衣櫃。

桌面空無一物,等待著合歡去填滿。

合歡註意到周歲的書桌上已經擺好了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個筆筒和幾本看起來就很深奧的書,效率果然一如既往。

另外兩位室友也已經到了,正在忙碌地收拾。

這時,另外兩位室友也主動走了過來。

“你好呀!我叫蘇念禾,來自秋南,你可以叫我念念。”說話的女孩聲音軟糯,笑容甜美,她指了指靠窗左側的下鋪,“我睡這兒,我帶了些家鄉的桂花糕,嘗嘗嗎?”蘇念禾的桌上已經擺上了一個精致的粉色收納盒和幾個可愛的玩偶。

“嗨!關山月,東北那旮沓的。”另一個女孩爽朗地接口,她正站在合歡對面的上鋪整理被子,動作麻利,“我睡你上頭哈,以後多關照!這屋子真不賴!”關山月的書桌上放著一對啞鈴,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也是因為這次介紹讓合歡認識到了這兩名新室友。

一位是來自江南水鄉的姑娘,叫蘇念禾,說話聲音軟糯,帶著甜甜的笑意,帶來了不少精致的零食分給大家。

另一位是來自北方的女孩,叫關山月,性格看起來爽朗大方,動作利落,正哼著歌麻利地鋪床。

“你們好,我叫合歡,本地人。”合歡微笑著回應,接過蘇念禾遞來的糕點,“謝謝,以後請多關照。”

“你們好,我叫周歲,和合歡是同一所高中的。”周歲說道。

四個女孩互相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空氣中雖然還有點初識的羞澀,但更多的是對即將開始的集體生活的期待。

四個女孩在略顯生疏卻友好的氣氛中開始了各自的整理。

合歡選了自己的床位,開始整理行李。

合歡打開行李箱,裏面的東西簡單卻整齊:幾件日常衣物、洗漱用品、幾本重要的書和筆記,還有一個小心包裹的相框,裏面是她和奶奶唯一的一張合影。

合歡帶來的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擺放得整齊有序。

合歡把那本夾著“黎大法學院”目標便簽的筆記本,放在了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合歡還將相框放在書桌一角,然後開始鋪設床單,掛起窗簾。

陽光透過幹凈的玻璃窗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細小塵埃,也照亮了四個女孩即將共同書寫的、嶄新的大學篇章。

與此同時,各地的大學也迎來了新生。

南大,蔣不寧的南城際遇。

暑假,高考結束的當天,蔣不寧幾乎沒有多做停留。

蔣不寧回到那個令他感到窒息和壓抑的家,迅速而沈默地收拾了幾件必要的行李和重要的證件,將那份耀眼的高考成績單隨意塞進背包最外層,那或許是他對這個家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交代”。

高考結束後蔣不寧便獨自一人離開了家,前往南城。

蔣不寧沒有留下任何紙條或說明,就像他曾經說過的那樣,決絕地踏出了家門,並且再也不打算回來。

於是蔣不寧買了一張南下的火車票,目的地是南城。

蔣不寧並非去旅行,而是帶著一種逃脫囚籠的心情去的,也是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情,想去提前感受那座彌漫著六朝古都氣息的城市,以及他魂牽夢縈的南大。

蔣不寧需要提前適應那座他將生活四年的城市,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立刻開始打工,為自己賺取大學期間的生活費,實現徹底的獨立。

整個暑假,蔣不寧在南城租了一個狹小的單間,同時打著兩份工。

日子雖然過得忙碌、清苦,但是她心靈卻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平靜。

蔣不寧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沈默,用汗水換取生存的資本,也用腳步默默丈量著南城的每一個歷史遺跡,那是他精神上的慰藉。

在一個周末的傍晚,蔣不寧剛結束一天的兼職,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在一個街心公園的長椅旁,他註意到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小男孩,正獨自一人抽泣著,茫然地四處張望,周圍卻不見大人的身影。

蔣不寧的腳步頓住了。

蔣不寧的性格沈默,也並非熱心腸的人,但孩子的無助觸動了他內心某處柔軟的角落。

蔣不寧擔心是被人遺棄或是拐賣的,便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選擇在不遠處的一個石階上坐了下來,保持著一段不會嚇到孩子的距離,默默地守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漸暗。

就在蔣不寧思考是否要報警時,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從街角跑來,臉上寫滿了驚慌和焦慮。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他稍大一點的女生,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跑得氣喘籲籲。

“小盛!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嚇死姐姐了!”女生沖到小男孩面前,一把抱住他,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少女顯然就是孩子的姐姐。

小男孩看到姐姐,哭得更大聲了,斷斷續續地說:“姐姐……忘了……我……”

少女這才意識到自己光顧著和朋友打電話,竟然把跟在身後的弟弟給忘了,巨大的愧疚感湧上來。

少女安撫好弟弟,一擡頭,看到了仍坐在不遠處石階上的蔣不寧。

少女立刻明白,是這個陌生的男生一直在幫自己看著弟弟。

少女拉著弟弟走過來,臉上充滿了感激和歉意:“真的太謝謝你了!我真是太粗心了!要不是你,我弟弟可能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

少女的語氣真誠而熱烈,與蔣不寧的沈默形成鮮明對比。

蔣不寧站起身,搖了搖頭,只是簡單地說:“沒關系,下次小心。”

蔣不寧說完就準備離開。

少女急忙叫住他:“等等,那個……我叫林舒懷,真的非常感謝你!我……我請你吃頓飯吧!就當是賠罪和感謝!”少女的態度堅決,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開朗和熱情。

蔣不寧本想拒絕,他習慣了一個人,不擅長應對這種熱情。

但看著對方充滿懇切和感激的眼神,以及旁邊那個剛剛停止哭泣、正睜著大眼睛看著他的小男孩,他最終還是生硬地點了點頭。

一頓簡單的飯局上,大多是林舒懷在說,她為自己的粗心後怕不已,再次道謝,並好奇地詢問蔣不寧。

蔣不寧的話很少,只是簡單回答,當林舒懷得知他竟然是今年南大歷史系的新生,並且是一個人提前來南城打工時,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太巧了!我是南大歷史系的,比你高兩屆!是你學姐誒!你一個人來的,對南大和南城肯定還不熟吧?這樣,等開學報到那天,我來帶你參觀校園!保證讓你最快熟悉起來!就這麽說定了!”林舒懷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蔣不寧看著眼前這個自來熟、熱情得像小太陽一樣的學姐,沈默地點了點頭。

蔣不寧內心卻並非毫無波瀾,因為他知道林舒懷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之前已經幫過他一次了。

在這個他決意逃離過去、獨自奮鬥的城市,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遇到了第一個向他釋放巨大善意的人,而且還是他未來學校的直系學姐。

這份巧合,讓他灰暗而堅定的獨立旅程,意外地投下了一縷溫暖的光。

而這一切,都始於他一次出於本能的、沈默的守護。

暑假的在一個午後,蔣不寧正沿著南大附近一條栽滿梧桐樹的古老街道漫步,試圖尋找歷史書籍中提到的某個舊址時,看到一個女孩正踮著腳,試圖取下被風吹到高枝上的遮陽帽。

她試了幾次都沒成功,顯得有些懊惱。

蔣不寧沈默地走過去,他個子高,沒費什麽力氣就幫她把帽子勾了下來。

“謝謝你!差點以為它要定居樹上了。”林舒懷接過帽子,笑容燦爛地擡頭看他,聲音開朗又清脆。

蔣不寧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女孩臉上,蔣不寧認出她了,之前幫助過她的少女。

“哎,好巧啊,蔣不寧又見面了。”林舒懷很自然地問道,絲毫沒有陌生感。

“是啊。”蔣不寧的聲音有些幹澀。

“開學見,小學弟。”少女眼睛一亮。

“嗯。”蔣不寧說道。

“好,那就不見不散了。”少女的熱情撲面而來。

蔣不寧看著眼前笑容明媚、主動提出要給他當向導的學姐,和他想象中一樣開朗得像個小太陽。

蔣不寧內心波瀾起伏,表面卻依舊沈默,只是再次點了點頭,低聲說:“……好,麻煩你了。”

於是,在那個開學的秋日,沈默的學弟和開朗的學姐,一前一後走進了南大的北園。

蔣不寧本應該已經沈默地辦好了手續,可在暑假的時候蔣不寧遇到了同在南大的學姐林舒懷,正巧蔣不寧幫了她,又聽說他也是南大的。

林舒懷就直接說等開學帶蔣不寧參觀學校。

林舒懷帶著蔣不寧漫步在南大充滿古樸氣息的校園裏,看著參天的古木和歷史系的紅樓,尋找著他期待的“歷史長河”的源頭。

林舒懷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逸夫樓、圖書館、拉貝故居,還有哪個食堂的赤豆元宵最好吃。

蔣不寧大多時候都沈默地聽著,偶爾點頭,將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笑容都刻進心裏。

蔣不寧找到了他期待的人,並且,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方式,提前走進了她的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