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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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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賽

辯論賽。

又過了幾天,按照之前的約定,許元要帶合歡去觀看辯論賽。

辯論賽當天,陽光正好,關於今天的這場辯論賽,合歡既緊張又期待。

早晨,合歡坐在床邊,盯著手機上許元發來的消息:“今天下午三點,別忘了來看辯論賽!我在噴泉前等你。”

合歡回覆的::“好的,我會準時到。”

下午兩點四十分,許元已經站在辯論賽前中央的噴泉旁等待。

人來人往,辯論賽的橫幅在大樓前格外醒目。

“許元!”合歡看到許元,神情激動,從遠處跑來,臉頰因小跑而泛紅,“你來得真早。”

“嗯,總不能遲到吧?”許元笑著說道。

合歡和許元說著向禮堂走去,禮堂裏已經坐了不少觀眾,大多是前來觀摩的學生。

“本場的辯論賽,立場是“網絡匿名不利於真實表達,比賽分四個環節:立論、質詢、自由辯論和總結陳詞。”許元說道。

廣播裏傳來主持人的聲音:“請各位辯手做好準備,比賽將於五分鐘後開始。”

“好,許許,你經常看辯論賽嗎。”合歡問道。

“偶爾吧。”許元回答。

合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的目光落在辯論臺上,辯論臺上許多人正在和隊友低聲交談,表情專註而堅定,與平時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

“各位老師、同學,大家好!”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歡迎來到第十屆校際辯論賽初賽現場,今天的辯題是:網絡匿名是否有利於真實表達。正方是市一中代表隊,反方是市二中的代表隊。”

比賽正式開始,正方一辯首先立論,他侃侃而談網絡匿名如何保護隱私、消除身份偏見,讓人們敢於表達真實想法,許曉諾聽著,不自覺聯想到自己在網絡上的匿名賬號,那裏確實是她少數能夠暢所欲言的地方。

輪到反方立論時,一辯從網絡暴力和虛假信息的角度切入,論證匿名如何讓發言者逃避責任,導致表達失真,許曉諾註意到程小雨在聽到某些論點時微微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

質詢環節,反方二辯的表現出乎合歡的預料,她站起來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反方二辯的眼神開始變的銳利,提問精準,語言流暢有力。

“請問正方二辯,如果一個人在現實生活中滿口謊言,匿名後反而變得誠實,這難道不是他個人品德問題,而非匿名功能的功勞嗎?”

“請問正方二辯,”反方二辯的聲音像淬火的鋼,“當您聲稱匿名能保護弱勢群體時,是否考慮過施暴者同樣獲得了隱身衣?"她舉起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某論壇的截圖,"這是某明星自殺前收到的匿名私信,用詞惡毒卻獲得三千點讚,那麽我請問這種‘真實表達’的價值在哪裏?”

合歡看得入神,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優秀的少女,自信、犀利、思維敏捷。

當反方二辯站起身時,會場燈光在她眼中折射出銳利的光點,她單手輕按桌面,食指與中指交替敲擊出無聲的節奏——許曉諾註意到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正方二辯推了推眼鏡:“極端案例不能否定整體價值。就像菜刀能傷人,我們依然用它烹飪。”

“好比喻。”反方二辯突然逼近一步,“那為什麽買菜刀需要實名登記,而揮舞語言利刃卻可以戴面具?”她指尖劃過屏幕,調出新頁面,“這是同一論壇的實名板塊,侮辱性言論減少76%,所以數據證明,署名讓表達更負責。”

觀眾席傳來嗡嗡的議論聲,許元看見合歡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筆尖幾乎劃破紙面。

自由辯論環節,場面變得激烈起來。

當正方三辯拋出“匿名讓LGBTQ群體勇敢出櫃”的論點時,反方二辯的回應突然帶上個人色彩:“可那些躲在匿名後面的恐同言論呢?”反方二辯的聲音出現細微裂紋,“我朋友在匿名問卷箱看到自己被叫做‘死同性戀’所以這就是你們提倡的真實?”

會場驟然安靜,反方二辯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腕上的一道舊疤,這件事合歡也是後來和少女聊天後才知道,那是她初中時因網絡暴力自殘的痕跡。

“反方時間還剩30秒。”主持人提醒。

正反雙方你來我往,言辭交鋒,反方二辯再次站起來發言:

“對方辯友反覆強調匿名保護弱勢群體,卻忽視了匿名同樣保護了施暴者!”反方二辯的聲音微微發抖,“我初中時曾被匿名帖子攻擊,那些躲在屏幕後的惡言讓我整整一年不敢上學!請問,這就是所謂的‘真實表達’嗎?”

反方二辯的呼吸變得急促:“你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那些匿名消息怎麽毀掉。”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話筒從手中滑落,發出刺耳的嘯叫。

禮堂突然安靜下來,反方二辯的臉色變得蒼白,她似乎沒預料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私人的經歷,合歡看見她的手指緊緊抓住講臺邊緣,指節泛白。

“我...”反方二辯的聲音哽住了,她的眼神開始游移,呼吸變得急促。

反方隊長見狀立即站起來接話,但場面已經有些尷尬,合歡的心揪了起來,她能感受到反方二辯此刻的痛苦,那種在眾人面前失控的恐懼,她再熟悉不過了。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反方二辯突然彎下腰,然後匆匆離開了辯手席,向後臺跑去,禮堂裏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合歡和許元互相看了看對方,“我去看看她!"合歡站起身,隨後說道,及時合歡並不認識她,卻也想幫助她。

許元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我在這等你消息。”

合歡快步走向後臺,心跳如鼓,推開休息室的門,她看見反方二辯蜷縮在角落的椅子上,肩膀微微顫抖。

“你沒事吧。”合歡輕聲喚道。

反方二辯擡起頭,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對不起,我搞砸了。”

“沒關系。”合歡走過去,遞給她一張紙巾,“你剛才表現得很棒。”

“不,我搞砸了。”反方二辯擦了擦眼淚,“我不該把個人情緒帶進比賽,更不該中途離場,現在隊伍少了一個人。”

合歡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相信網絡匿名帶來的傷害大於好處,是因為你自己的經歷,對嗎?”

反方二辯點點頭:“那些匿名留言說我...說我是因為家裏有錢才能進好學校,說我成績都是買來的最可怕的是,有人開始相信這些謠言。”反方二辯的聲音哽咽,“我爸媽甚至考慮過讓我轉學。”

合歡卻無比堅定的點了點頭:“我明白那種感覺被人誤解卻無法辯解。”

廣播裏傳來主持人的聲音:“請反方代表回到賽場,比賽即將進入最後環節。”

反方二辯絕望地搖頭:“我不能回去...我現在這個樣子。”

合歡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決定:“我...我可以替你去。”

“什麽?”反方二辯驚訝地擡頭。

“我聽了整場比賽,記得你們的論點。”合歡的聲音越來越堅定,“而且...我也有想說的話,關於網絡匿名...我的看法可能對你們有幫助。”

反方二辯怔怔地看著眼前少女,合歡自己也不會想到這個平時連與人對視都困難的女孩,內向的少女,卻選擇上臺,“你確定嗎?臺下那麽多人。”反方二辯問道。

合歡的指尖在發抖,但她的眼神很堅定:“你剛才教會我一件事,讓我明白了,有些話值得說出來,哪怕很困難。”

當合適跟在反方二辯身後回到辯手席時,全場都投來好奇的目光,主持人疑惑地問:“這位是...?”

“我是...代替反方二辯完成比賽的合歡。”合歡的聲音起初很小,但在看到許元鼓勵的眼神後,逐漸變得清晰,“我有權代表反方發言。”

評委們低聲討論後同意了這一臨時變動,最後的總結陳詞環節,合歡站了起來,禮堂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膝蓋在發抖,但腦海中浮現的是反方二辯哭泣的樣子和許元信任的目光。

合歡站在辯手席時,發現話筒支架在微微震顫,合歡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手在發抖,她閉上眼睛,聽見觀眾席傳來窸窣的質疑聲。

“各位評委、同學。”合歡開始說話,聲音比預想的要穩,“我是一個社交恐懼癥患者,在網絡匿名世界裏,我曾以為找到了自由表達的樂土。”

合歡開始講述了自己如何在匿名論壇上偽裝成另一個人,如何因為不必面對現實反應而肆意發言,最終卻發現這種“自由”只是加深了她的孤獨和恐懼。

“匿名讓我不必為自己的話負責,但也讓我失去了真實連接的機會。”合歡看向觀眾席中的許元和身邊的反方二辯,“直到有人願意看見真實的我,聽我真實的聲音我才明白,真正的表達自由不是隱藏,而是被接納。”

正方隊員想要反駁,合歡卻突然提高音量:“匿名不是保護傘,是止疼藥!止得了表面的痛,治不好心裏的病!”合歡轉向評委席,語速漸緩,“如果有人匿名發帖說想自殺,是現實中認出她筆跡的那個人連夜來找她,我想說的是這才是真實的拯救。”

“評委老師,”合歡將反方材料推到一邊,雙手平放在臺上穩住顫抖,“我花了三年在虛擬世界扮演開朗的知更鳥,直到...”

“直到有人願意撿起真實的我。”合歡深吸一口氣,“網絡匿名就像給傷口噴麻醉劑,而真正的治愈。”反方二辯此時悄悄回到她身旁,眼神堅定的看向合歡,“需要有人願意揭開紗布,看見你最不堪的傷口,依然說‘我在這裏’。”

禮堂裏鴉雀無聲,合歡的手心全是汗,但她繼續說了下去:“所以我認為,網絡匿名看似保護了表達,實則阻礙了真實的交流。謝謝。”

會場落針可聞,合歡發現自己的淚水已浸濕衣領,而反方二辯正站在後臺入口,紅腫著眼睛對她用力點頭。

掌聲響起,先是零星的,然後如潮水般席卷整個禮堂,合歡恍惚地坐下,心臟跳得厲害,她幾乎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他居然上臺辯論了。

委宣布比賽結果時,反方以微弱優勢獲勝,反方二辯緊緊抱住合歡:“你太棒了!我們贏了!”

“我只是...說了實話。”合歡輕聲回答,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許元從觀眾席跑來,眼睛閃閃發亮:“絮絮,我都不知道你能這麽說。”

“這麽能說?”合歡難得地開了個玩笑,然後認真地說,“謝謝你們,讓我有勇氣嘗試。”

離開禮堂時,反方二辯跑過來,找上合歡:“你好,謝謝你幫了我,你叫什麽?我叫沈知白,“知白”出自《道德經》“知其白,守其黑”,契合辯論中揭露真相的定位。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好,你加我吧,我叫合歡,合歡桃核終堪恨的合歡。”合歡笑著說道。

“為了慶祝你幫我獲得勝利,我請你們吃冰淇淋吧。”反方二辯說道。

三人往遠處走去,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合歡點點頭,心中有什麽東西悄然改變了。那些長久以來困住她的恐懼,似乎在這一天,被友情的光芒照亮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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