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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許絮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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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許絮絮

隔天早晨,合歡來到學校。

合歡才發現許元送了他一大套練習題和法律專業的書,合歡有些疑惑,試探著開口問道:“這個是給我的?”

“嗯,送你的生日禮物,昨天怕你不太好拿,今天就給你送過來。”許元解釋道。

“不用了吧?會不會讓你太破費了?”合歡說道。

“沒事,送你你就收著吧,而且這些也不貴,買都買了,畢竟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嘛。”許元說道。

“好吧。”合歡說完擡眸對著許元燦爛一笑。

“我記得你的夢想是要當律師吧,這幾個法律專業的書就送給你,當你提前學習了,而且你不是說你沒題刷嗎?買不起練習題,我正好買了幾本好的。”許元說道。

“哇,好好啊,合歡許元對你也太好了吧?連我都要羨慕嫉妒恨了。” 月然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然後開玩笑似的開口道。

“哎,然然,你怎麽在這?我記得你好像不是這個教學樓的吧?”合歡驚訝的問道。

“不是呀,是老師讓我送東西過來啦。”月然解釋道。

“這樣啊。”合歡說道。

“行了好了,我要走了,就不打擾你們了。”月然說著走出這棟教學樓。

合歡生日不久後的三天便是五月二十日情人節。

不過情人節對於他們學生來說,與其他日子並沒有什麽不同。

教室裏,周歲對合歡道:“歡歡,情人節你要和誰過呀?適不適合許元啊。”

“不過呀,有這時間多學習不好嘛,你情人節要和男朋友過嗎?”合歡問道。

“嗯,那當然,我和男朋友的事情解決了。”周歲說道。

“這麽快?對呀,早就解決了,他向我道歉,也向我解釋了原因。”周歲說道。

情人節這一天的確好像與平時有些不同,但又不是特別不同,因為今天許元對她說:“聽說情人節當天傍晚在學校樓頂天臺上能看到美麗晚霞,等放學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好。”合歡回答道。

中午,五月的風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柔,穿過校園裏那排梧桐樹和合歡樹的枝葉,將細碎的光斑灑在教室裏,午休時間,同學們都在教室內午休,唯有幾人沒睡,初夏陽光像融化的蜂蜜,懶洋洋地淌進高二一班的教室,窗簾被微風吹起一角,金色的光斑在課桌上跳躍,窗外的陽光也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白色的校服襯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許元!”合歡清脆的聲音從許元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很小,也很輕微。

許元悄悄轉過頭,陽光在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合歡正趴在桌上,用鉛筆在草稿本上畫著什麽,陽光透過她耳邊的碎發,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許元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合歡,叫我怎麽了嗎?”

合歡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說道:“我們互相給對方取的小名吧,畢竟我們在一起挺久了的,都沒有為對方起個小名,許元,你覺得怎麽樣?”

“互相給對方取個小名?”許元的聲音越來越小,耳尖悄悄紅了起來,“好,我想想看。”

合歡突然坐直身體,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註意他們後,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條,飛快地寫了幾筆,折成小方塊推給許元。

“我想好了,不過你先別看,你寫完我們一起看。”合歡說道。

“好。”許元乖乖答道。

許元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拿起筆,在紙條背面寫道,想了想,又補充道:絮絮,像合歡花的花絮。

隨後把紙條遞給合歡。

“好,那我們來拆吧。”合歡說完率先打開紙條,看見了上面的字:絮絮。

許元也展開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娟秀的字:許許。

合歡看到紙條後,突然捂住嘴輕笑了起來,隨後合歡說道:“許元,我們的為對方取得小明是同一個音,“許許”和“絮絮”,念起來一模一樣。”

陽光突然變得熾熱起來,許元感覺自己的臉燙得厲害,他回覆道:“嗯。”

合歡的聲音像五月的風一樣輕柔,她開口道:“許許。”

聽到這個新名字,許元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只聽見自己胸腔裏鼓動的心跳,陽光照在合歡的臉上,許元能看清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和鼻尖上的一顆小雀斑。

“你也叫叫我的小名唄,許許。”合歡撒嬌道,合歡的眼睛在陽光下像是盛滿了星星。

“絮絮。”許元鼓起勇氣喊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感覺就連他的耳根有些發燙。

合歡的笑容燦爛,像一道光。

因為這個稱呼,許元仿佛攥住了整個夏天的秘密。

鈴聲響起,午休時間結束了。

放學後,等大家都走了,許元拉著合歡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走著,想要往樓頂天臺去,夕陽餘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他們身上投下一道道光柵,合歡的手腕纖細溫熱,許元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和自己一樣快。

合歡笑了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眼眸中有期待:“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晚霞。”

“一定有。”許元堅定的說道。

“那一定很漂亮吧。”合歡聽到許元堅定的回答,她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星星落在裏面。

“當然。”許元笑著回答,聲音輕快得像五月的風,“今天的晚霞會很美。”

合歡和許元牽著手走上樓,許元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心裏某個地方悄悄開出了一朵小花,就像校園裏那些合歡樹上的粉色花朵一樣,柔軟而明亮。

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雲層如同被火焰點燃一般絢爛,真如許元所言一般,今日的晚霞極美,呈現粉色,紫色,落滿天空。

合歡和許元牽手走上天臺,在天臺上,卻看到一位少女孤身站在天臺上欄桿旁,少女望著天空,因為是背對著他們,所以合歡和許元並沒有看見那少女的神情。

“許許,那個人在做什麽?也和我們一樣觀晚霞嗎。”合歡問道。

“絮絮,我也不知道。”許元回答。

許是聽到有動靜傳來,少女回頭望,合歡驚訝的看向她,是月然。

“好哇,合歡,和許元一起偷偷來天臺看晚霞,你的小秘密又被我發現了吧?還取了小名呀。”月然的幾句話就擊碎了此時的氛圍。

合歡剛想說什麽,就見月然的眼眶有些濕潤,聲音哽咽道:“合歡,看見你,我好像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但是我把他弄丟了。”

熾風獵獵,吹起衣袖,月然似有所感般,回頭望去,可身後卻空無一人,突然月然蹲下身捂起臉哭泣起來。

“對不起,疏疏,對不起。”月然嘴裏喃喃自語道,月然嘴唇開合時,一顆淚珠正滑到嘴角,於是‘對不起’三個字嘗起來像海鹽味的謊言,月然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但每個顫抖的齒音都出賣了她。

聽到月然哭泣,合歡和許元趕忙走上前,合歡也隨之蹲下,她安慰月然道:“沒事的,然然,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月然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膝頭。

月然的聲音細碎而顫抖,仿佛每一個字都在喉嚨裏掙紮過才勉強擠出。

她抽噎著,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指節發白:”合歡,都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如果當時我看住了妹妹,不讓她亂跑,她就不會被大貨車撞死了,我的妹妹月疏,他死的時候也才五歲,她當時一定很怪我吧。”

月然的話語被啜泣撕得支離破碎,句子斷在哽咽裏,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擡手去擦,卻越擦越多,最後只能把臉埋進掌心,肩膀隨著抽泣劇烈起伏。

“對不起,疏疏,都怪我,是我沒看好你,要是死的是我,而不是你就好了。”月然的聲音悶在掌心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每說一個字,呼吸就急促幾分,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美麗晚霞的天臺上,可如今看來卻昏暗無比,微風卷起月然單薄的衣角,她的聲音顫抖著,像是被撕碎的紙片,散落在冰冷的空氣裏。

“然然,我不許你這樣講自己,每個人都是特別好的人,要是讓你妹妹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也會很難過,這不是她所希望的,我相信她一定不會怪罪你的,而且逝者已逝,往事已成過往”合歡的聲音斬釘截鐵,像一把鋒利的刀,劈開沈重的夜色。“你活著,就是對她最好的報答。”

“所以,然然,你要好好活下去,你成績這麽好,長的又好,不要一直困在過去  ,你未來的路還很長。”說這話時,合歡雙眼睛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怒火,卻又在深處藏著某種近乎哀求的柔軟。

“謝謝你,合歡,我很好,沒事了。”月然的話碎成了四截斷裂的梯子,根本爬不回平靜的岸。

月然永遠忘不了妹妹死的時候。

她永遠記得那天,記得那天的夜晚,月亮高懸像一把彎刀,從此以後,月然餘生所見的所有月亮,都成了一彎鋒利的宛心刀。

月然擦掉眼淚,站起身,那一剎,他好像又看見了妹妹,妹妹站在她的身前,正朝著她做鬼臉,像是在逗她笑,希望她不要難過,看到此處,月然清笑出聲,恍惚間,她聽到妹妹月疏開口道:“姐姐,向前走吧,別再被困在原地,那件事不是你的錯,我也從不怪你。”

“好,我知道了,妹妹,我會的。”月然的眼神堅定起來。

“我就說今天的晚霞好看吧,我一個人上天臺偷偷看,找個好地方拍照片,然後發發朋友圈給他們炫耀,驚訝死他們,也給月然炫耀炫耀,叫她比我好。”白遙夜的聲音從樓梯那傳來。

可當白遙夜上到天臺,看見天臺有三個人時驚訝萬分,白遙夜驚訝著開口:“耶,這裏怎麽有這麽多人啊?還有月然你怎麽也在這?你還哭了。”

“你才哭了,你要死啊,白遙夜。”月然說道。

“我先撤了,再見。”白遙夜溜之大吉。

眾人也隨後離開。

“好可惜呀,沒怎麽看到這麽好看的晚霞,不過能讓然然重新振作起來也很不錯啦。”合歡開心的說道。

“不,你看到了。”許元說道。

“什麽?”合歡疑惑著開口。

“我說你看到了這世間最美好的晚霞。”許元說道。

“嗯。”合歡若有所思的說道。

遠處夕陽餘暉如一副濃墨重彩的畫,橙紅一片,熾烈如火,落日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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