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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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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

蔣不寧記得媽媽離開那天,他哭著拉著媽媽的手,求她不要走,求他不要拋棄他,帶他一起走。

可母親卻一把甩開他的手,說道:“不寧,你不要恨媽媽,媽媽也不想拋棄你,你跟著爸爸會更好,媽媽也不想走,不想離開你,可媽媽沒辦法,要恨就恨你爸爸吧,是他拆散了我們。”

他們剛離婚不久,蔣國軍就把女人帶回家,蔣不寧看見那個女人的第一眼就覺得很漂亮,比他媽媽好看,他終於懂他爸爸為什麽會去找別人,可他還是恨,恨他為什麽要找別人?這樣他們一家人就可以永遠不分開。

蔣不寧看到一個女孩跟在她媽身後,女孩穿了一件粉色的公主裙,甜美可愛,聲音也溫溫柔柔的,很討喜,可他就是恨他們,也討厭這個家,這不是他的家。

再到後面,俞清歡安慰他,叫他不要討厭她,他內心有一絲動容,可這動容很快消失,他在心底冷笑:我為什麽要不討厭你?拆散了我的家,我憑什麽不能討厭你?我恨你們。

再後來十三歲時,少女對他說:“蔣不寧,你討厭我吧。

他還是討厭她,一直到如今,他還是討厭,這是無可避免的,但他早已經不怪她了,因為他和他一樣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也是那年,蔣不寧和俞清歡在心底同時許下一個願望:長大離家。

…………

夕陽西下,餘暉灑落,雲霞從橘紅漸變為絳紫時,俞清歡身著白裙,她的身上被染成水彩般的粉調,仿佛整個人正慢慢融化在暮色裏,襯得俞清歡整個人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扯起笑容,斜照的夕光將她的睫毛投影拉長,在臉頰投下羽毛狀的陰影,眨眼時像有蝴蝶輕顫:“謝謝你們願意聽我講這些,我走了,你們也早點回家吧。”

俞清歡邁步向前走,沒有回頭。

“好,許元,我們也走吧。”合歡說道。

“好。”許元回答道。

兩人走散。

…………

俞清歡知道蔣不寧只是討厭他,因為對她實質性做出過什麽傷害,他一直都是個外忍內熱的人。

俞清歡還記得,她剛隨媽媽搬來這裏不久,什麽都不懂,因為他家事鬧得很大,導致周圍的許多人都知道這件事,在學校裏,許多人笑她,罵她,她不敢反駁,也不敢向老師告狀,那時候的她的世界真的是黑暗的。

“你是小三的女兒,長大之後也會是個小三。”

“媽媽不讓我跟你玩,媽媽說不過我跟你玩的話就不帶我來學校了。”

“大家都不要跟他玩,因為大家可能都會被拆散家庭哦。”

“討厭鬼,你媽媽憑什麽要拆散別人的家庭?”

數不清的謾罵惡語,俞清歡不知道她那時是怎麽過的,她只能安安靜靜的呆在角落,接受眾人的嘲諷,謾罵與奚落。

那時他恨媽媽,為什麽要這樣對她?錯的明明不是她,沒過多久沒人講她了,只是避著她,世界安靜了,俞清歡又激動又開心。

也是後來,她偷偷看見蔣不寧在和班上同學講話:“你們別再講俞清歡了,他們雖然很討厭,但是俞清歡什麽都沒有做錯,甚至什麽都不知道,我雖然也討厭她們,但是我,你們別再欺負她了,否則我見一次揍一次。”

十幾歲的蔣不寧是個小霸王,許多人都怕他,同學們一聽蔣步寧這麽一講,紛紛不敢嘲諷俞清歡,只是避著她。

因為小三女兒的緣故,就算俞清歡沈默,也總會有人來欺負她,但自從蔣不寧替他講過話之後,她便不怪蔣不寧討厭她了,甚至希望他多討厭她自己一點,如果討厭她,能讓他開心的話。因為經常受人討厭,所以那時她對蔣不寧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討厭我,但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麽吧,我會改的,我很乖的,你可以別討厭我嗎?有好多人討厭我。”

但現在她的想法變了,她希望蔣不寧能一直討厭他,如果討厭她能讓他開心的話,他想怎麽討厭她都行,因為在那個所有人都只會討厭他,欺負他的時候,只有他願意站出來,幫她講話,替她撐腰,即使他也討厭他,他卻依舊願意站出來。

俞清歡也知道他們之間的仇恨是無法調解的,所以她也不強求,一直恨她也很好。

恨她能讓他開心,她便希望他一直恨她。

俞清歡也知道他們兩個為了離開家拼了命的學習,考進黎城一中,考進一班。

誰也不知道他們所做的一切,也僅僅是為了離開家。

…………

暮色時分,蔣不寧依舊站在橋上,他沒回家,也不想回家,回到那個令人惡心的家。

他想起了他臨走時俞清歡對她所說的話:“我知道,你一直討厭我,恨我,如果恨我,能讓你開心點,我希望你一直恨我。”

真是可笑,蔣不寧當然會一直恨她,他無時無刻不恨她。

但同時他又感覺到他是個很割裂的人,一邊恨他,一邊心疼他的境遇。

…………

合歡回到家中才發現蔣不寧加她好友,合歡同意了。

一世安寧:那個,你能不能幫我向俞清歡道個歉,下午的事我沖動了。

Liberty:你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她也已經原諒你了

一世安寧:真的。

Liberty: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你要是不信的話,自己去找她問問,她也說了,她從來不怪你,而且你要實在還想道歉的話,你自己去向他道歉。

一世安寧:我知道了,謝謝你。

合歡退出和蔣不寧的聊天框,才發現俞清歡也發來消息,她們的好友是很早就加上的。

第57次重生:“合歡,今天的事,謝謝你。

Liberty:沒事,你不是道過歉了嗎?你們現在都喜歡流行道好幾次歉嗎?

第57次重生:“不是不是,是真的很感謝你,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話。

Liberty:剛才蔣不寧還來找我,讓我替他跟你道歉呢。

第57次重生:真的嗎?那你怎麽說?

Liberty:我就說讓他親自跟你道歉。

第57次重生:哈哈,我感覺不太可能,畢竟我們連好友都沒有。

Liberty:真的假的?(`Δ)

第57次重生:對呀,你對他說我不怪他和原諒他了嗎?

Liberty:說了呀,但是他還是想道歉啊。

第57次重生:真的假的呀?

Liberty:真的,你信不信他一會就會來找你道歉?

第57次重生:我不信。

五分鐘後。

第57次重生:我的媽呀,合歡,你簡直是神吧,他真的來加我好友,找我道歉了。

Liberty:看吧,我就說他肯定會加你的,找你道歉的。

第57次重生發來一張圖片。

合歡點開圖片,上面寫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隨後,一世平安發道:俞清歡,下午的事,對不起,我沖動了。

第57次重生:沒事沒事,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接著便沒了消息。

隔天一大早,照舊上學。

合歡在思考要不要向許元表白,既然已經覺得許元喜歡自己,那就可以去嘗試看看。

突然,她想寫一封告白信,細細斟酌,思考了很久才寫完。

親愛的許元: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喜歡你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獨斷最沒有道理的事了,不是權衡利弊,不是見色起意,而是突然間有了一個你讓我牽腸掛肚,割舍不下。初次相遇時,你擡眸冷淡的註視著我,可沒想到你卻是那麽的溫柔。你是我平淡生活裏的日月星辰。

許元,蝴蝶墜入我的眉眼,你是亙古長懸的月。

不管是清晨的日出,還是正午的小憩,又或是漫天星辰的夜晚,我都想和你一起度過。我為什麽喜歡你,就像魚戀著海,鳥兒戀著天空,我喜歡你,就像雲追著風,不知所起。我也不太懂這是什麽道理,我想這就好像呼吸,不用練習,只因為是你。

等來年雨打梨花深,無盡椿齡。

遇見你是故事的開始,走到底是餘生的歡喜。有一個喜歡的人真是太好了。以前我只知道學習拼了命般,覺得人間不過如此。但愛上你之後我開始渴望一切。

許元遇見你之後,無端浩雪落春山,從此踏月行雲間。

林徽因的詩裏寫到:“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在梁間呢喃,——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我不敢說自己一生都會喜歡你,至少在能看見你的歲月裏,只想對你一個人好。縱使生活沒那麽容易,我還是想把你放在未來裏,一生歡喜,不為世俗所染。

我文筆粗淺隨意,長覺言不由衷詞不達意,但唯有寫你時,我小心翼翼,生怕筆力過猛將你嚇退,又怕筆力太輕你無法體會,世人常說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可這些都無法將你寫意,唯有天地乾坤日月星辰能與你相配,如今落紅四起,你是否也期待與我相遇?

喜歡你,江南的月很美,卻不及我喜歡的那雙明眸,我不理解,不理解我對你所有的愛戀,期盼,像是身中魔咒,無法逃離。

我願意如往日那般,你綻放於早春和晚秋,我伴你在盛夏與寒冬。

記那年你孑然於晚春的江南岸正渡我荒蕪失色的山你子立在天色微曜的慕夏,正渡我葳蕤將熄下的不甘。

喜歡你,笑意湧上眉梢,身後光都黯淡

你來了於是萬籟此都寂惟你是樂章。

你眸海溫漣,是我第一幀心跳源頭。

遇你,如春水映梨花。

枯枝落雪,似紛飛,如葉落花容處。

許元,世中逢爾,雨中逢花,且以喜樂,且以永日。

順頌時綏

合歡

合歡永遠記得初次相遇那天,她以為那只是一場偶然的悸動。可歲月走了這麽遠,她仍記得她低頭時垂下的眼簾,仿佛藏著未說完的童話。他的唇角微揚,似笑非笑,像是知曉合歡在暗處凝視的秘密。他像是誤入塵世的精靈,用一首首曲目在合歡的世界之間緩緩穿行,留下無人敢拾的明媚與熱烈,他不受任何人的拘束,她自由,明媚而又熱烈,超脫於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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