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合歡踏入電影院,電影院很古樸,一股濃厚的藝術氣息撲面而來,昏暗的燈光營造出一種夢幻般的觀影環境。

看見許元,她走過去,許元穿著一襲白衣,劍眉星目,溫和的眼眸如潺潺春水,溫潤如沐春風,鼻梁高挺,如黛青色的遠山,唇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如同夏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明媚而不刺眼,溫暖人心。

“電影票我買好了,我們排隊進去吧。”許元開口。

“好。”合歡從許元手中接過電影票,《晴》不知為何,合歡看到這個字有些悲傷。

經過檢票口,他們找到座位。

電影正式播放,熒幕開始變化,上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標題《晴》,下面有一行小字“陽光明媚照”。

合歡知道下一句是什麽,“陽光明媚照 ,我心依舊寒”。

當電影出現色彩,合歡的心也沈入當中。

…………

畫面中,一為只有7、8歲的小女孩出現,小女孩活潑可愛,開朗自由,出生在富貴人家,父母恩愛,對她也足夠寵愛,她喜歡用日記記錄一切事物。

父母是老一輩人,一直想要一個兒子,可一次意外,小女孩的母親懷不了孕了,父親不再愛她和媽媽,爺爺奶奶想把母親趕出去,娶個能生的人回來,爸爸也同意。

母親不肯,死皮賴臉的不肯走,說父親要拋妻棄子,於是他們開啟了無休止境的爭吵,也是從那一天開始 ,小女孩的生活不再光明,她也不再開朗,仿佛被黑暗吞噬的螻蟻,他如同被禁錮的飛鳥,妄圖沖破碎片的束縛,孱弱的樹枝也被秋風裹挾著,發出痛苦的呻吟,鳥鳴劃破禁錮住她鐵鏈,以為是光明的到來 ,實則是深淵的吞噬,從此,世界不再光亮。

母親搬走了,但他還是不肯離婚,父親找了新的女子,也是那天起他的日記不再美好。

6月15日,陰,爸爸媽媽每天都在吵架,沒人理我,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還是我不乖了,所以不喜歡我了?我不想他們這樣。

6月20日,陰,今天爸爸喝醉了,他打了我,很疼,我不喜歡這樣的爸爸,我想媽媽回來。

6月26日,陰,爸爸帶回來了一個陌生女人,是個很漂亮的阿姨,可是已經過去很久了,為什麽媽媽還沒回來?他不要我了嗎?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彈指一揮間,已過往雲煙。

10月5日,陰,媽媽終於回來了,不過是收拾東西走了,沒帶我,我哭著纏上去,去給媽媽一把推開,爸爸回來了,我哭著問爸爸媽媽要去哪裏?爸爸告訴我,媽媽不會再回來了,我不信,質問爸爸為什麽要帶媽媽走?爸爸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那時我才知道爸爸媽媽離婚了,他們不要我,不知道爸爸跟媽媽講了什麽,媽媽終於松口同意離婚。

10月7日,陰,爸爸帶我們搬家了,我問爸爸為什麽要搬家?爸爸說把房子賣掉了,換個新地方住,新的地方很舊,我問爸爸為什麽要住在這種房子裏?爸爸說暫時沒找到房子,先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過會帶我們搬新家。

1月3日,陰,爸爸說過一段時間搬家,可已經很久了,他騙了我,我們家根本沒有錢可以買房子,阿姨也一直在罵爸爸,說他沒用,讓她住在這種地方,爭吵又來了,每到這種時候,我只能躲在房間裏偷偷哭。

1月19日,陰,我想長大,想離開家。

…………

看到父母分別,合歡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眼淚不受控制滾落,砸在手背上,似有所感般,合歡轉頭看向許元,許元也正好朝她看來,看著合歡的淚水,許元楞了一瞬,隨後拿出紙遞給她,許元是笑著的,少年的笑溫暖和煦,如冬日裏的暖陽,照亮她心中的所有黑暗。

他的眼神卻帶著絲絲心疼,一向溫潤如玉的少年,卻在此刻慌了神,他小心翼翼的試探的開口:“你怎麽了?。”

“沒事,就是想到了我父母而已。合歡拿紙巾擦掉淚水。

許元放下心來,合歡擦完眼淚,繼續看後面的劇情,可越看淚水就越止不住,淚水大顆大顆滾落,仿佛永遠止不住。

合歡低頭看見許元垂落的手,那白皙修長,如同烏雲中透出的一線陽光,有那麽一刻,合歡想牽住那只手,可她不能,也不敢,許元是他的太陽,永遠陽光溫暖,又如太陽一般熾熱,照得人心暖暖的,讓人沈醉其中,不願出來。

太陽雖然熾熱,溫暖又和煦,但他卻高懸於空,讓人只能看著,不能觸摸,不,不,太陽會照臨每個人,可神明不會,生命不會蒞臨人間,來到她身前,畢竟他遙不可及。

合歡收拾好情緒繼續看電影。

…………

4月7日,陰,爸爸說終於可以帶我們搬新家了,是一個大房子,阿姨也不罵爸爸了,家裏好像回到了以前,阿姨不喜歡我,爸爸也是,可媽媽不在,我很想媽媽,可我還是想念以前的家。

4月13日,陰,後媽懷孕了,爸爸很高興,帶著我們一家去吃了好東西。

一年後。

2月5日,陰,後媽生產了,是個男孩,家人們都很高興,唯獨我,我擔心爸爸更不在乎我了,連爸爸我都要失去了。

時鐘一刻不停,時光荏苒,白駒過隙,當年的小孩子長成少女,又長大成人,18歲那年,她收拾行李,毅然的離開家,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大學時,她一邊兼職一邊打工,日子雖艱難,但也安穩平靜。

“阿曄,宋曄,你聽到我講話了沒有?”性格活潑的女孩搖晃著宋曄的手。

“聽到了,小敏。”宋曄停下手頭的工作,回答道。

“那你把我剛才講的話重覆一遍。”那個叫小敏的女孩道。

“…………”宋曄沈默。

“怎麽了?是沒聽到,還是怎麽樣?”小敏說。

電話鈴聲響起,看著手機屏幕上寫著的爸爸兩字,宋曄表情嚴肅。

“怎麽了?怎麽不接?我好像都沒見你提過你父母。”小敏說道,但看著宋曄一臉嚴肅的表情,改口道:“不想接就算了。”

“我接。”宋曄嘆了口氣,無奈按下接聽鍵。

“宋妙,你是不是想死?你到底想怎樣?這麽久不回家,你還要不要我這個爹了?長本事了,學會離家出走。”父親威嚴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

“我說了我不會回家的,你也當沒我這個女兒,掛了,以後也別聯系。”宋曄面無表情。

“好,你好的很。”還沒說完,便被掛斷。

“阿曄,你臉色很不好,沒事吧?”小敏擔憂道。

“沒事,我都習慣了。”宋曄臉色蒼白的笑笑。

宋曄就是當年那個女孩,她長大了,離開家,拋棄一切,改了名字,名叫宋曄,曄是光明明亮的意思,她希望,從此以後,他的人生光明坦蕩,可終究也只是願望。

那段時間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可他妄圖索求永遠光明。

6月19日,晴,離開家是對的,我交了許多好朋友,很開心,也交了一個男朋友,人很好,也很喜歡我,聽說我的故事,心疼的不行。”

這是宋曄自家庭出事以來,寫的第一篇關於晴的日記。

又一年。

5月2日,晴,他很好很好,希望我們能一直在一起。”

在這無數黑暗的時光裏,有那麽一日,一人隨手灑下一縷光,照亮他往後餘生的一段路,從此以後,天光大亮。宋曄是這樣,李明哲也是這樣,他們妄圖索求永遠光明,可卻終究是徒勞。

一年又一年。

大學畢業後,參加工作,生活一切都很平靜,直到男友突然要跟宋曄分手,朋友要出國發展,她的世界又黑暗了。

3月16日,陰,他要和我分手,我早就猜到了,他講了我的經歷,很心疼我,可的父母並不同意和我在一起,所以他和我分手了,我不怪他,我總不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還有小敏,出國是個很好的事,我很替她開心。只是,難過。

3月18日,晴,我不要再傷心了,我要努力工作,過好新生活。

7月6日,陰,我生病了,去醫院拿了藥,醫生說沒什麽大事。

7月8日,陰,剛好沒多久,又病了,很嚴重。

7月9日,7月10日,7月11日,陰,一直在生病,也沒力氣寫日記了。

7月12日,陰,終於好受了一點,不過還是很難受,明天還是再去醫院看看。

7月15日,陰,前幾天生病很嚴重,下不來床,躺了幾天,決定去醫院看看,醫生說我得癌癥了,但醫生勸我不要放棄治療,還在中級階段,是有很大概率治好,我沒有放棄,我決定放下工作,用攢的錢去養病。

8月15日,陰,醫生告訴我,沒有一點好轉,錢花了很多,我的積蓄快不多了,命也是。

9月15日,陰,光頭很不好看,我不喜歡現在的樣子,我是不是快死了?醫生準許我出去轉轉,走出醫院,我看見前男友和他的新女友牽著手,那場面刺痛了我,我回過頭,不忍去看,我又回了醫院,我不想自己如此狼狽被他看見。

10月15日,陰,醫生說我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了,我能熬過這個冬天,見到開春嗎?我問了醫生,醫生沒回答我。

11月12日,陰,今天是個大雪天,入冬了,我越來越記不清東西了,冬天。

1月3日,晴,我走出門看見一個小女孩,他的父母跟在身後,無奈的看著她笑,這副溫馨的場面我也有過,我感覺我的生命已經要到頭了。

上天給她安排了許多苦難,他一個個度過,走到盡頭,才發現是死亡。

宋曄不在乎一切,卻只想好好活著,可命運弄人,她的願望卻沒能實現,年少時,好生長在快樂中,因為這世界上一切都是美好的,可命運巨浪轟然打來,來得猝不及防,卻早有預兆,將他所擁有的一切全部選翻,他在大海上浮浮沈沈,直到被大海徹底淹沒,只是這樣的日子,是否也太苦些,下輩子她想無憂無慮,只是不知能否實現,只願上天垂憐。

宋曄躺在病床上,看見窗外樹木開出新芽,她才發覺現在已經開春,天際日光照耀,她奮力擡起手,曾經觸手可及的宇宙,真的離她越來越遠,原來,當他開始眷戀人間的時候,他的人間驟然遺棄他,當她終於開始正視命運的時候,她的命運迎來了結局。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家庭溫馨,父母和睦,可如今他孤單的要死了,連父母朋友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不知何時,宋曄清秀年輕的身影,正如離枝的花瓣般徐徐落去,天地深藍,日光照耀,她的眼眸緩緩閉上,眸中的光也隨之沈寂下去,再也沒有醒來。恍惚間,她好像看到,溫馨的房子裏,開朗陽光的小女孩笑著道:“爸爸媽媽,你們明天要陪我去游樂園。”“好好好,我的小寶貝。”“那是當然了,你可是爸爸媽媽的小公主。”大學校園裏,小敏對她說道:“阿曄,你以後一定會前程似錦,所願皆得,而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男友對她說:“阿曄,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

最後一日是晴天,但也是那天她死了,死在了這年開春,是她期待已久的開春。

樹木長出新芽,萬物覆蘇,世界一片生機勃勃,唯有他死了,死在了今日,她不會再長大,也不會變老,這世界的一切好壞都與她無關。

電影結束,合歡的淚流不止,原來這世上還有這等悲傷的事,也是看完《晴》合歡才知曉,相比於宋曄,她幸運的多,她的人生有光,而宋曄什麽都沒有,包括生命。

合歡看向許元,許元眼眶紅紅的,臉上有淚痕未幹,見合歡看向他,也轉頭朝他看來,許元朝她溫柔笑笑,他依舊是那個溫潤如玉,陽光美好的少年郎。

“走吧。”許元站起身。

“好。”合歡也隨之站起身。

走出商場,他們分別,看著合歡走遠,許元在他背後無聲地說道:“合歡,其實想牽手的不止你一個,我也一樣。”

合歡坐上公交車回家,今天她難得沒有看書。

是夜,她懷著心事入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