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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分班結果是按照七下期末考試分班，夏時肆、夏清燁和蔣伊依三人不出意外被分到一班，臨海洋和姜離超常發揮被分到二班。
時怡被分到接近倒數的班級七班，好在這個班沒有一個熟人，至少不會有像王濤那樣的人欺負她。
而王濤還在原來的班級四班，接受周璇的教育。
七班氣氛就是一個字‘玩’，玩的開心玩的盡興。這裏的班主任是剛來到這個學校就職的，姓氏極為罕見姓和。
聽原先在這裏的同學說是個女教師，本以為剛當上班主任的新人教師會比老教師更為嚴厲，哪成想居然帶著全班玩起來了。
時怡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一個跟她極為不對付的班級。
新同桌叫張舒婷，時怡記得這個人跟她是同一個社團還是一個同桌，平時有事沒事就會來找她聊天。
從人體結構到天外來物，啥都能聊一嘴沒有什麽是她不能聊的。時怡只會嗯嗯的說，很明顯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張舒婷完全不清楚時怡的想法自顧自的繼續叨叨，整個社團活動下來，時怡對此的感受就是覺得耳朵好吵。
沒想到居然分到一個班，那完蛋了，她剩下兩年可能是吵鬧入侵耳朵。
“時怡！”張舒婷看到時怡沖上去抱住她，“你居然來到我們班了！太好了，這下我終於有可以說話的人了。”
時怡坐下來放東西，嗯了聲。
班級門被敲響，張舒婷立馬不說話了，能讓張舒婷不說話那就只有一種那就是那位姓和的班主任來了。
和老師看了眼臺下的人，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少部分生面孔。
“給新來的同學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和全名和與希。”說著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聽到和與希三個字時怡停頓了下，擡頭看向講臺，還好兩人長的不一樣，這讓她松了口氣。
低頭繼續畫畫，她對班主任介紹和同學自我介紹沒什麽興趣，到最後肯定都會忘記的。同時她也不奢求有人能記住她這一號人物，只要沈默變成背景板、邊緣化人物就好。
這就是她的歸宿。
才一天的時間，時怡可算明白了什麽叫‘玩的盡興’。老師在臺上講少部分在下面玩，就算被抓到他們也還是會繼續玩。
和與希的課就更明顯了，都開始光明正大的玩。
“……你們班一直都是這種風格嗎？”時怡在天臺畫畫，扭頭問張舒婷。
“肯定啊。”張舒婷在畫風景，“還有什麽叫‘你們班’？那分明是我們班，不許搞對立啊你。”
‘我們班’很陌生的詞，不管是在哪個班時怡說的都是‘你們班’將自己摘出去。
她自認為自己並不是這個班的一份子，像她這種存在感低下的人未來肯定會被遺忘。就像紙張一樣，總有一天會褪色。
但時怡不知道的是，在她覺得自己總會被遺忘的時候有人拿著她的畫反覆觀摩。
夏時肆看著本子裏的那張紙，邊角是被撕下來的很難看。拿起剪刀將多餘留白的部分剪掉，重新放回筆記本裏。
第一次知道時怡是在夏清燁口中，只知道時怡是夏清燁同父異母的妹妹。
第二次還是夏清燁口中，得知時怡害死了她的哥哥時輝。因為那天她跟媽媽爭吵，哥哥去尋找出了車禍，間接性害死了他。
“她哥哥什麽時候去世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
夏清燁想了想，答：“七歲。”
七歲本該是孩童天真爛漫的年紀，除了夏時肆和時怡。時怡因為哥哥的死活在愧疚當中，夏時肆因為爸爸的死被媽媽視為眼中釘對她要求極為苛刻。
不同的是，時怡在遭受校園欺淩而她是在遭受家庭上的。
在群裏看到那個叫王濤的在群裏艾特時怡，很明顯是想群嘲時怡。沒必要群嘲她，時怡是受害者。
所以她發出了那句話，希望可以幫助到時怡。
見到時怡只覺得這個女生有點過於沈默寡言，許是經常遭受欺淩，各種方面。礙於身份、礙於監視，她不能出手幫助時怡。
只好偷偷的將自己的想法轉交給姜離，希望她可以保護時怡。
見時怡和姜離跑到那邊，恰好時怡身邊還有位置，聽到姜離說時怡畫畫很好看，耐不住好奇心她去了。
看樣子時怡很不喜歡被關註，甚至生出了強烈的抵觸。
她很能理解，因為她也討厭被關註。那些人喜歡自己，只是因為自己的背景、樣貌、能力。
夏時肆很討厭這樣，討厭周圍的一切，不管是事還是物都討厭。
如果沒有這些，她本該是時怡這樣的人，換句話說，她們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一年，夏時肆一直待在時怡身邊看她畫畫，兩人沒有正面交流過完全是沒有機會。
看出來時怡想找自己討論題目，奈何身邊有太多人找自己她不好推脫只能一個一個講。
她也得出結論：南十一學生智商有點低。
一道題反覆講了好幾遍，問對方聽懂了嗎？對方搖頭說沒聽懂。
換了最簡單的解法對方還是聽不懂，突然有點後悔跟著他們選這裏了。
講完題後夏時肆從包裏拿出筆記寫日記，這是她的一個小習慣。不經意間看到時怡袒露在桌面上的畫，畫是能最反映出一個人內心的東西。
像時怡這樣沈默的人，夏時肆本以為她會用陰暗的色彩，沒想到用的都是極具視覺沖擊力的彩色。
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她的天，晴了。
得知要換班，夏時肆知道要完蛋了。分班是按照七下期末考試成績分班，按照從高到低，一到十的順序。
按照她的成績一班是鐵定的，時怡的成績大概率是後面，姜離成績算起來應該會是二和三。
沒有姜離和她在時怡身邊，她很有可能會被欺負，重回小學那種慘樣。
為了避免這件事不會發生，夏時肆只要下課一有空就會去七班班級門口看。好在沒什麽意外，蔣伊依註意到夏時肆的不對勁周末隨口一問：“你每次下課去幹嘛？”
“上廁所。”夏時肆面不改色的撒謊。
“用得著每節下課去上？”
“水喝太多。”
“你沒喝多少水吧。”夏清燁戴著耳機玩游戲，“我身為你的同桌也沒見你喝多少水。”
“背著你喝的。”被戳穿也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索性兩人都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就將這件事擱置了，三人繼續著手手上的東西。
—
意外總是突如其來的，夏時肆嫌棄學校飯菜難吃自己準備面包去天臺吃。本想在班裏面吃，奈何班主任規定不讓帶飯來學校。
夏清燁和蔣伊依平常就算再吐槽學校飯菜難吃也還是會去吃，這兩是心口不一的。
夏時肆只要斷定這個難吃就不會再去吃，偷偷拿著練習冊和面包躲天臺來吃。中午大部分人都已經回到班級現在應該在午休，很安靜沒有人打擾。
更多的是班級裏同學的呼嚕聲，這也是為什麽她會選擇來天臺。
一打開門就看到散落一地的畫本，看了眼畫又看到天臺邊緣的人，她深知那是時怡。
身體總是會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選擇，她沖上去抓住時怡的手。
時怡會這麽做是因為時傾述因為時怡成績的原因把她叫到學校來，碰巧發現了她在畫畫，平常時傾述就嚴令禁止時怡畫畫。
當初要不是因為時怡跟自己因為這些破東西吵架，時怡不會跑出去時輝也不會跟著跑出去，時傾述因此很抗拒家裏出現顏料和彩筆。
如今時傾述又開始指著時怡鼻子罵，拿起當初那件事開始說。甚至上手打時怡，讓她說話。
時怡不想跟時傾述吵，沒什麽必要就抱著畫本跑到天臺。把畫本放在地上，風吹來將畫本翻到第一頁。
時怡看了眼，那是她自認為覺得自己畫技練的夠好畫的一張時輝自畫像。
看到這張畫她忍不住了，這麽多年情緒湧上來，用拳頭錘擊地面。嘴上說著憑什麽、為什麽。
如果要用什麽顏色來形容時輝和時怡怡，她想她應該是黑色和灰色像谷底、所有負面情緒；時輝則是白色和金色，像太陽一般照耀著所有人、白紙一樣純潔無瑕。
手都破皮了，時怡想感覺不到疼痛般，她在天臺坐了會看向欄桿處。偏激的想法湧出，她想，或許跳下去就好了。
沒有人會記得她、沒有人會為她流淚，她並不值得一切。
緩緩往欄桿處走，現在校園內人可以說見不到大部分人都回班裏午休。
這樣更好。
翻過欄桿她在知道，原來自殺是需要很強大的心理準備的，光看樓底她就覺得雙腿打顫。
或許閉上眼會更好，她深呼吸，腦子裏想了很多次她自殺的場景這樣就不會感到疼了……個鬼。
她還是怕。
突然手被抓住，她猛的睜開眼睛朝身後看去。
——是夏時肆。
“翻過來，快。”夏時肆神奇看著很慌張，腳和手都在顫抖。
時怡楞楞點頭，她翻過欄桿。結果就是兩人坐在躺椅上相對無言，各自看向一方。
“……你這樣做不劃算。”夏時肆開口，列舉一系列在學校自殺的壞處，“你想想，你自殺了可以讓學校放假，到時候因為你的死為假期獻上歡呼多不劃算更別提學校還有你討厭的人。”
時怡想了想確實不劃算，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死給王濤放假。
“那我……回家去死？”時怡看向夏時肆弱弱問。
“不是，你為什麽想著去死啊？”夏時肆扭頭看向時怡，註意到對方也在看自己。
時怡眨了眨眼，夏時肆真的很好看，不愧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她看向前方，“因為大家都討厭我，唯一一個喜歡我的人已經死了。”
夏時肆知道時怡說的人是誰，是她的哥哥。但她仍要裝作不知情的問：“那個人是誰啊？”
時怡低頭，淡淡道：“我的哥哥，他對我很好，我從小就不善言辭用畫畫來封閉自己，身邊人因為我的性格不跟我玩。只有他願意跟我玩，還會帶著我一起玩。”
越往後說越委屈：“後面他死了，因為畫本被親戚家的小孩弄壞去找媽媽評理大吵一架離開家門，哥哥追出來。回家的路上，一輛車沖出來哥哥把我推開自己死了，然後……司機逃逸了。”她不說話了。
夏時肆也明白結局是什麽，後續又是什麽。結局是時輝的死同時也是開端，後續是他們將時輝的死發洩在時怡身上。
明明這一切不是時怡的錯而是那個肇事車司機的錯，時怡也理所應當的以為是自己的過錯在這份愧疚之下被拉的更深。
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麽來安慰時怡，最後夏時肆輕聲說：“那我來喜歡你吧。”
時怡覺得是自己幻聽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夏時肆：“什麽？”
“如果第一個喜歡你的人走了，那就去找下一個喜歡你的人吧。”夏時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時怡，“下一個喜歡你的是我，讓我來成為第二個喜歡你的吧。”
嗡嗡。
腦子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時怡反應了好一會才消化完這句話。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喜歡她，真的假的？
好恐怖的鬼故事，雖然夏時肆長的很好看啥都會，就是人氣有點高。
時怡一臉驚恐，搬出萬年不變的臺詞：“你別喜歡我，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夏時肆啊了聲，想到時怡不喜歡引人矚目她解釋：“我的意思是想跟你做朋友。”
“朋……朋友？”
“對。”夏時肆說，“因為我覺得你跟我有點相似……就經歷這方面。”
相似？經歷？
“你在說什麽胡話呢，”時怡表情一臉見到鬼的樣子，“我們的經歷怎麽可能相似，我跟你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吧……”
“因為你們只是看到我的表面所以才會覺得我不一樣吧。”夏時肆扭頭看向天空，“你的哥哥離開了，我的爸爸也離開了。”
那天天臺，夏時肆將自己的經歷告訴給時怡，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真面目坦誠透露在外人面前。
像是在回敬時怡告訴她的種種，但這些都是真的。
時怡也是第一次在外人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兩人年幼所經歷的都差不多，重要的人都因為車禍而離開。
母親變得極端，讓對方做的更好、更厲害、超過所有人來得到寬慰。
不同的是，時怡並不像夏時肆那樣有天賦，她很笨怎麽學都學不會。夏時肆天賦高、家世好、長的好看，要是沒有攤上這麽一個媽或許會很幸福。
怎麽說都還是不一樣的吧。
“那我們交個朋友？”
夏時肆楞住，她轉頭笑著說：“好啊。”
那天中午的天氣好熱、好悶，隱約聽到心跳聲在跳。時怡看著夏時肆的微笑，心裏再一次發出感嘆，她真好看。
原處被遺忘的畫本地上還有一點看不清的血跡，練習冊被風刮起書頁翻動蓋住那點血跡。
同一時刻，時怡的手被夏時肆包紮，上面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自從認識夏時肆後兩人總會趁著中午午休的時候兩人躲在天臺說悄悄話，夏時肆說夏清燁跟蔣伊依在班裏的笑料。
時怡在旁邊畫畫，有時聽到好笑的會笑一下說幾句，其他時候都是嗯，主打一個情緒價值。
“你打算考哪所高中？”夏時肆說累了隨後一問。
時怡認真思索起來，她道：“考上哪所去哪所，你一定是去南一吧。”
南一中學是這裏最好的高中，也是很多人都夢寐以求的學校，這裏不管是宿舍、老師、學校環境樣樣都好。
按照夏時肆的成績完全是可以考進去的，當然還有夏清燁跟蔣伊依。
“這麽隨便啊？”夏時肆繼續問，“沒有目標麽？”
“我媽讓我去南一，你也不看看我能不能考上。”時怡聳肩，“我媽不會同意我走藝考這條路的，她不喜歡讓我畫畫。”
就算時怡不說夏時肆也能猜到是因為時輝才那麽排斥時怡去畫畫，這是整件事情間接的導火索。
最根本的還是態度問題，生活中大部分人因為一個態度從而發生激烈、難以避免的爭吵。
要是那天時怡的母親耐心哄時怡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事，孩童的脾性大忘性也大，耐著性子哄一哄就沒事了。
但她的態度是無所謂，這也就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時怡那天生氣的不是畫本問題，而是態度的問題。
“不努努力麽？”夏時肆覺得時怡這幾年能這麽高強度的生存下來已經很厲害了，做完暑假作業又做家庭作業。
她也有留意時怡的成績，可見的在進步。
“我能及格就行了！”時怡現在各科都能達到及格線，她現在能保持及格就不錯了，“而且全部及格分數加起來就五百往上，普高打底。”
“我的意思是你不跟我考一個高中嗎？”
時怡停下，她望向夏時肆，很久她笑起來，“算了吧，南一保底六百五，我考不上的。”
夏時肆還想說什麽，時怡拿起一塊餅幹塞到夏時肆嘴裏，“你不要勸我了，我考不上是事實。你也不要放棄南一，南一那麽好就該你這種人去。”
她說：“跟隨自己的心，去你該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
這句話曾經也有一個人這麽對她說，可惜她想不起來是誰說的。
夏時肆拿起餅幹吃起來仔細拆分時怡剛說的那句話，以前她都是無所謂，因為她的路早就被餘念規劃好了。
她不能反抗、不能拒絕。
以至於後面有人問她想要什麽、喜歡什麽她都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是真不知道自己該去做什麽。
所有人都在說她不管什麽方面都很好，家世、樣貌、成績、才能樣樣精通。可還是會覺得焦慮，因為一個問題。
——‘你以後打算去做什麽？’
夏時肆下意識回答繼承母親的家業。
——‘那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你該去做什麽？’
夏時肆給不出答案，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前途一片霧霾。看不清，摸不透。
現在她想，如果她只是個普通人或許會跟時怡一樣。只是她該去幹什麽，這個問題直到現在還沒能得到答案。
“你去哪我就去哪吧。”夏時肆呢喃。
“你說什麽？”時怡聽到夏時肆在低聲說些什麽，被發現的夏時肆笑著擺手說沒什麽。
時怡只好繼續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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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分班結果是按照七下期末考試分班，夏時肆、夏清燁和蔣伊依三人不出意外被分到一班，臨海洋和姜離超常發揮被分到二班。
時怡被分到接近倒數的班級七班，好在這個班沒有一個熟人，至少不會有像王濤那樣的人欺負她。
而王濤還在原來的班級四班，接受周璇的教育。
七班氣氛就是一個字‘玩’，玩的開心玩的盡興。這裏的班主任是剛來到這個學校就職的，姓氏極為罕見姓和。
聽原先在這裏的同學說是個女教師，本以為剛當上班主任的新人教師會比老教師更為嚴厲，哪成想居然帶著全班玩起來了。
時怡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一個跟她極為不對付的班級。
新同桌叫張舒婷，時怡記得這個人跟她是同一個社團還是一個同桌，平時有事沒事就會來找她聊天。
從人體結構到天外來物，啥都能聊一嘴沒有什麽是她不能聊的。時怡只會嗯嗯的說，很明顯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張舒婷完全不清楚時怡的想法自顧自的繼續叨叨，整個社團活動下來，時怡對此的感受就是覺得耳朵好吵。
沒想到居然分到一個班，那完蛋了，她剩下兩年可能是吵鬧入侵耳朵。
“時怡！”張舒婷看到時怡沖上去抱住她，“你居然來到我們班了！太好了，這下我終於有可以說話的人了。”
時怡坐下來放東西，嗯了聲。
班級門被敲響，張舒婷立馬不說話了，能讓張舒婷不說話那就只有一種那就是那位姓和的班主任來了。
和老師看了眼臺下的人，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少部分生面孔。
“給新來的同學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和全名和與希。”說著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聽到和與希三個字時怡停頓了下，擡頭看向講臺，還好兩人長的不一樣，這讓她松了口氣。
低頭繼續畫畫，她對班主任介紹和同學自我介紹沒什麽興趣，到最後肯定都會忘記的。同時她也不奢求有人能記住她這一號人物，只要沈默變成背景板、邊緣化人物就好。
這就是她的歸宿。
才一天的時間，時怡可算明白了什麽叫‘玩的盡興’。老師在臺上講少部分在下面玩，就算被抓到他們也還是會繼續玩。
和與希的課就更明顯了，都開始光明正大的玩。
“……你們班一直都是這種風格嗎？”時怡在天臺畫畫，扭頭問張舒婷。
“肯定啊。”張舒婷在畫風景，“還有什麽叫‘你們班’？那分明是我們班，不許搞對立啊你。”
‘我們班’很陌生的詞，不管是在哪個班時怡說的都是‘你們班’將自己摘出去。
她自認為自己並不是這個班的一份子，像她這種存在感低下的人未來肯定會被遺忘。就像紙張一樣，總有一天會褪色。
但時怡不知道的是，在她覺得自己總會被遺忘的時候有人拿著她的畫反覆觀摩。
夏時肆看著本子裏的那張紙，邊角是被撕下來的很難看。拿起剪刀將多餘留白的部分剪掉，重新放回筆記本裏。
第一次知道時怡是在夏清燁口中，只知道時怡是夏清燁同父異母的妹妹。
第二次還是夏清燁口中，得知時怡害死了她的哥哥時輝。因為那天她跟媽媽爭吵，哥哥去尋找出了車禍，間接性害死了他。
“她哥哥什麽時候去世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
夏清燁想了想，答：“七歲。”
七歲本該是孩童天真爛漫的年紀，除了夏時肆和時怡。時怡因為哥哥的死活在愧疚當中，夏時肆因為爸爸的死被媽媽視為眼中釘對她要求極為苛刻。
不同的是，時怡在遭受校園欺淩而她是在遭受家庭上的。
在群裏看到那個叫王濤的在群裏艾特時怡，很明顯是想群嘲時怡。沒必要群嘲她，時怡是受害者。
所以她發出了那句話，希望可以幫助到時怡。
見到時怡只覺得這個女生有點過於沈默寡言，許是經常遭受欺淩，各種方面。礙於身份、礙於監視，她不能出手幫助時怡。
只好偷偷的將自己的想法轉交給姜離，希望她可以保護時怡。
見時怡和姜離跑到那邊，恰好時怡身邊還有位置，聽到姜離說時怡畫畫很好看，耐不住好奇心她去了。
看樣子時怡很不喜歡被關註，甚至生出了強烈的抵觸。
她很能理解，因為她也討厭被關註。那些人喜歡自己，只是因為自己的背景、樣貌、能力。
夏時肆很討厭這樣，討厭周圍的一切，不管是事還是物都討厭。
如果沒有這些，她本該是時怡這樣的人，換句話說，她們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一年，夏時肆一直待在時怡身邊看她畫畫，兩人沒有正面交流過完全是沒有機會。
看出來時怡想找自己討論題目，奈何身邊有太多人找自己她不好推脫只能一個一個講。
她也得出結論：南十一學生智商有點低。
一道題反覆講了好幾遍，問對方聽懂了嗎？對方搖頭說沒聽懂。
換了最簡單的解法對方還是聽不懂，突然有點後悔跟著他們選這裏了。
講完題後夏時肆從包裏拿出筆記寫日記，這是她的一個小習慣。不經意間看到時怡袒露在桌面上的畫，畫是能最反映出一個人內心的東西。
像時怡這樣沈默的人，夏時肆本以為她會用陰暗的色彩，沒想到用的都是極具視覺沖擊力的彩色。
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她的天，晴了。
得知要換班，夏時肆知道要完蛋了。分班是按照七下期末考試成績分班，按照從高到低，一到十的順序。
按照她的成績一班是鐵定的，時怡的成績大概率是後面，姜離成績算起來應該會是二和三。
沒有姜離和她在時怡身邊，她很有可能會被欺負，重回小學那種慘樣。
為了避免這件事不會發生，夏時肆只要下課一有空就會去七班班級門口看。好在沒什麽意外，蔣伊依註意到夏時肆的不對勁周末隨口一問：“你每次下課去幹嘛？”
“上廁所。”夏時肆面不改色的撒謊。
“用得著每節下課去上？”
“水喝太多。”
“你沒喝多少水吧。”夏清燁戴著耳機玩游戲，“我身為你的同桌也沒見你喝多少水。”
“背著你喝的。”被戳穿也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索性兩人都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就將這件事擱置了，三人繼續著手手上的東西。
—
意外總是突如其來的，夏時肆嫌棄學校飯菜難吃自己準備面包去天臺吃。本想在班裏面吃，奈何班主任規定不讓帶飯來學校。
夏清燁和蔣伊依平常就算再吐槽學校飯菜難吃也還是會去吃，這兩是心口不一的。
夏時肆只要斷定這個難吃就不會再去吃，偷偷拿著練習冊和面包躲天臺來吃。中午大部分人都已經回到班級現在應該在午休，很安靜沒有人打擾。
更多的是班級裏同學的呼嚕聲，這也是為什麽她會選擇來天臺。
一打開門就看到散落一地的畫本，看了眼畫又看到天臺邊緣的人，她深知那是時怡。
身體總是會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選擇，她沖上去抓住時怡的手。
時怡會這麽做是因為時傾述因為時怡成績的原因把她叫到學校來，碰巧發現了她在畫畫，平常時傾述就嚴令禁止時怡畫畫。
當初要不是因為時怡跟自己因為這些破東西吵架，時怡不會跑出去時輝也不會跟著跑出去，時傾述因此很抗拒家裏出現顏料和彩筆。
如今時傾述又開始指著時怡鼻子罵，拿起當初那件事開始說。甚至上手打時怡，讓她說話。
時怡不想跟時傾述吵，沒什麽必要就抱著畫本跑到天臺。把畫本放在地上，風吹來將畫本翻到第一頁。
時怡看了眼，那是她自認為覺得自己畫技練的夠好畫的一張時輝自畫像。
看到這張畫她忍不住了，這麽多年情緒湧上來，用拳頭錘擊地面。嘴上說著憑什麽、為什麽。
如果要用什麽顏色來形容時輝和時怡怡，她想她應該是黑色和灰色像谷底、所有負面情緒；時輝則是白色和金色，像太陽一般照耀著所有人、白紙一樣純潔無瑕。
手都破皮了，時怡想感覺不到疼痛般，她在天臺坐了會看向欄桿處。偏激的想法湧出，她想，或許跳下去就好了。
沒有人會記得她、沒有人會為她流淚，她並不值得一切。
緩緩往欄桿處走，現在校園內人可以說見不到大部分人都回班裏午休。
這樣更好。
翻過欄桿她在知道，原來自殺是需要很強大的心理準備的，光看樓底她就覺得雙腿打顫。
或許閉上眼會更好，她深呼吸，腦子裏想了很多次她自殺的場景這樣就不會感到疼了……個鬼。
她還是怕。
突然手被抓住，她猛的睜開眼睛朝身後看去。
——是夏時肆。
“翻過來，快。”夏時肆神奇看著很慌張，腳和手都在顫抖。
時怡楞楞點頭，她翻過欄桿。結果就是兩人坐在躺椅上相對無言，各自看向一方。
“……你這樣做不劃算。”夏時肆開口，列舉一系列在學校自殺的壞處，“你想想，你自殺了可以讓學校放假，到時候因為你的死為假期獻上歡呼多不劃算更別提學校還有你討厭的人。”
時怡想了想確實不劃算，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死給王濤放假。
“那我……回家去死？”時怡看向夏時肆弱弱問。
“不是，你為什麽想著去死啊？”夏時肆扭頭看向時怡，註意到對方也在看自己。
時怡眨了眨眼，夏時肆真的很好看，不愧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她看向前方，“因為大家都討厭我，唯一一個喜歡我的人已經死了。”
夏時肆知道時怡說的人是誰，是她的哥哥。但她仍要裝作不知情的問：“那個人是誰啊？”
時怡低頭，淡淡道：“我的哥哥，他對我很好，我從小就不善言辭用畫畫來封閉自己，身邊人因為我的性格不跟我玩。只有他願意跟我玩，還會帶著我一起玩。”
越往後說越委屈：“後面他死了，因為畫本被親戚家的小孩弄壞去找媽媽評理大吵一架離開家門，哥哥追出來。回家的路上，一輛車沖出來哥哥把我推開自己死了，然後……司機逃逸了。”她不說話了。
夏時肆也明白結局是什麽，後續又是什麽。結局是時輝的死同時也是開端，後續是他們將時輝的死發洩在時怡身上。
明明這一切不是時怡的錯而是那個肇事車司機的錯，時怡也理所應當的以為是自己的過錯在這份愧疚之下被拉的更深。
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麽來安慰時怡，最後夏時肆輕聲說：“那我來喜歡你吧。”
時怡覺得是自己幻聽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夏時肆：“什麽？”
“如果第一個喜歡你的人走了，那就去找下一個喜歡你的人吧。”夏時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時怡，“下一個喜歡你的是我，讓我來成為第二個喜歡你的吧。”
嗡嗡。
腦子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時怡反應了好一會才消化完這句話。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喜歡她，真的假的？
好恐怖的鬼故事，雖然夏時肆長的很好看啥都會，就是人氣有點高。
時怡一臉驚恐，搬出萬年不變的臺詞：“你別喜歡我，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夏時肆啊了聲，想到時怡不喜歡引人矚目她解釋：“我的意思是想跟你做朋友。”
“朋……朋友？”
“對。”夏時肆說，“因為我覺得你跟我有點相似……就經歷這方面。”
相似？經歷？
“你在說什麽胡話呢，”時怡表情一臉見到鬼的樣子，“我們的經歷怎麽可能相似，我跟你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吧……”
“因為你們只是看到我的表面所以才會覺得我不一樣吧。”夏時肆扭頭看向天空，“你的哥哥離開了，我的爸爸也離開了。”
那天天臺，夏時肆將自己的經歷告訴給時怡，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真面目坦誠透露在外人面前。
像是在回敬時怡告訴她的種種，但這些都是真的。
時怡也是第一次在外人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兩人年幼所經歷的都差不多，重要的人都因為車禍而離開。
母親變得極端，讓對方做的更好、更厲害、超過所有人來得到寬慰。
不同的是，時怡並不像夏時肆那樣有天賦，她很笨怎麽學都學不會。夏時肆天賦高、家世好、長的好看，要是沒有攤上這麽一個媽或許會很幸福。
怎麽說都還是不一樣的吧。
“那我們交個朋友？”
夏時肆楞住，她轉頭笑著說：“好啊。”
那天中午的天氣好熱、好悶，隱約聽到心跳聲在跳。時怡看著夏時肆的微笑，心裏再一次發出感嘆，她真好看。
原處被遺忘的畫本地上還有一點看不清的血跡，練習冊被風刮起書頁翻動蓋住那點血跡。
同一時刻，時怡的手被夏時肆包紮，上面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自從認識夏時肆後兩人總會趁著中午午休的時候兩人躲在天臺說悄悄話，夏時肆說夏清燁跟蔣伊依在班裏的笑料。
時怡在旁邊畫畫，有時聽到好笑的會笑一下說幾句，其他時候都是嗯，主打一個情緒價值。
“你打算考哪所高中？”夏時肆說累了隨後一問。
時怡認真思索起來，她道：“考上哪所去哪所，你一定是去南一吧。”
南一中學是這裏最好的高中，也是很多人都夢寐以求的學校，這裏不管是宿舍、老師、學校環境樣樣都好。
按照夏時肆的成績完全是可以考進去的，當然還有夏清燁跟蔣伊依。
“這麽隨便啊？”夏時肆繼續問，“沒有目標麽？”
“我媽讓我去南一，你也不看看我能不能考上。”時怡聳肩，“我媽不會同意我走藝考這條路的，她不喜歡讓我畫畫。”
就算時怡不說夏時肆也能猜到是因為時輝才那麽排斥時怡去畫畫，這是整件事情間接的導火索。
最根本的還是態度問題，生活中大部分人因為一個態度從而發生激烈、難以避免的爭吵。
要是那天時怡的母親耐心哄時怡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事，孩童的脾性大忘性也大，耐著性子哄一哄就沒事了。
但她的態度是無所謂，這也就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時怡那天生氣的不是畫本問題，而是態度的問題。
“不努努力麽？”夏時肆覺得時怡這幾年能這麽高強度的生存下來已經很厲害了，做完暑假作業又做家庭作業。
她也有留意時怡的成績，可見的在進步。
“我能及格就行了！”時怡現在各科都能達到及格線，她現在能保持及格就不錯了，“而且全部及格分數加起來就五百往上，普高打底。”
“我的意思是你不跟我考一個高中嗎？”
時怡停下，她望向夏時肆，很久她笑起來，“算了吧，南一保底六百五，我考不上的。”
夏時肆還想說什麽，時怡拿起一塊餅幹塞到夏時肆嘴裏，“你不要勸我了，我考不上是事實。你也不要放棄南一，南一那麽好就該你這種人去。”
她說：“跟隨自己的心，去你該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
這句話曾經也有一個人這麽對她說，可惜她想不起來是誰說的。
夏時肆拿起餅幹吃起來仔細拆分時怡剛說的那句話，以前她都是無所謂，因為她的路早就被餘念規劃好了。
她不能反抗、不能拒絕。
以至於後面有人問她想要什麽、喜歡什麽她都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是真不知道自己該去做什麽。
所有人都在說她不管什麽方面都很好，家世、樣貌、成績、才能樣樣精通。可還是會覺得焦慮，因為一個問題。
——‘你以後打算去做什麽？’
夏時肆下意識回答繼承母親的家業。
——‘那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你該去做什麽？’
夏時肆給不出答案，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前途一片霧霾。看不清，摸不透。
現在她想，如果她只是個普通人或許會跟時怡一樣。只是她該去幹什麽，這個問題直到現在還沒能得到答案。
“你去哪我就去哪吧。”夏時肆呢喃。
“你說什麽？”時怡聽到夏時肆在低聲說些什麽，被發現的夏時肆笑著擺手說沒什麽。
時怡只好繼續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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