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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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夥食變好了,今天桑琢吃得倒也快樂。哼哧哼哧吃完了兩碗飯,桑琢拿胳膊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準備去瞧沈肆妄。

原以為沈肆妄吃不下去,會餓走了,但出乎意料地是,沈肆妄吃完了。跟桑琢一樣,都是光盤行動。

院長招呼了兩人,聊了一會兒天,就問他們去不去午睡。

桑琢果斷拒絕:“不去了。”

院長疑惑:“以前不都午睡嗎?怎麽今日不睡了?”

桑琢回覆:“今天不困。”

話到這份上,院長也沒說什麽了,和兩人打了招呼,就先走了。到底年紀大,她沒有那麽多活力,需要足夠的休息。

桑琢打算出去,誰知道扭頭就見沈肆妄往外面走,他也是隨口一問,問沈肆妄去哪,沈肆妄就回覆他說,去他的房間睡覺。

心跳驟停了一瞬。桑琢快步走到沈肆妄面前,攔住了他:“那是我的房間。”

沈肆妄擡眸瞅他,語氣淡淡:“院長剛剛說了,讓我去你房間休息。”

“我不同意。”桑琢不同意。

沈肆妄不管那麽多,直接饒過桑琢:“我困了。”

桑琢忍了忍,沒敢說太多。萬一自己動作太多被發現了什麽呢?豈不是功虧一簣

回頭看向沈肆妄,桑琢臉色有些臭:“我也要睡。”

“你房間裏是藏了什麽東西嗎?”沈肆妄停了腳步,回頭看他,“這麽怕我進去”

“也只有你會胡思亂想,”桑琢避重就輕,“跟我來。”

說罷,就先往前面走。

沈肆妄站在原地良久,才跟了過去。

桑琢自然不可能帶沈肆妄進自己的房間,他繞了路,留了心眼,帶沈肆妄來了另一處嶄新的房間。

“這是你房間嗎?”鼻尖動了動,沈肆妄靠在門口,沒進去。

“不像嗎?”

“不像。”

“是因為太新了才讓你有這種錯覺嗎?”桑琢反說,“你晚上又不讓我在這裏睡。”

“你生氣了?”沈肆妄看著他。

“你今天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桑琢只當沈肆妄抽風了,“我沒有藥,你自己去找醫生治去。”

“……”沈肆妄垂了眼簾,淡說,“沒病。”

桑琢:“……”

他不想搭理沈肆妄,脫了外套和鞋子,就往床上躺。和這些天一樣,表現得格外乖巧,甚至還往裏面縮了縮,給沈肆妄留了充足的位置。

睫毛顫著,桑琢耐心等待著,直到聽見那窸窸窣窣的動靜,才松了口氣。旁邊的床似乎沈了沈,等桑琢反應過來之時,他又被沈肆妄抱著,往他懷裏帶。桑琢還怕沈肆妄想著去自己房間,索性就轉身,把腦袋往沈肆妄胸口上蹭了蹭,乖乖地貼著他睡。

沈肆妄連手指都是顫著的。眼簾垂了下來,沈肆妄沒說話。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在聽見桑琢清淺的呼吸聲後,沈肆妄慢慢抽回了手,從床上坐了起來,推門而出。

他要去看桑琢到底在瞞著自己什麽事情。

也就是沈肆妄走之後沒有十秒,原本熟睡的桑琢就睜開了眼睛。他坐了起來,眼底沒有剛才那般藏著情緒,反而顯得格外冷。

掀了被褥坐著,那綠色的、紅色的、青色的三條蛇就從床底下爬出來,順著桑琢的腳踝爬,一圈一圈的,爬到了膝蓋處。

“做得真棒。”桑琢擡手,輕輕觸碰著那蛇的腦袋。利用沈肆妄多疑的性格,故意支走他,剩下的事,就好辦多了。也不枉那日剛剛從地下室放出來,坐在長椅上思考了一下午的計劃。桑琢張嘴,說,“帶我看一看,路兆麟到哪了。”

古老的橋上,欄桿隨著桑琢的走動而發出“吱呀”的聲音,橋底下,流水湍急,顏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幽綠。

陽光明媚,一切安好。

桑琢沒去靠著欄桿,反而用腳玩了玩腳邊拳頭大的石頭,餘光瞥見流水中,小紅游過來時,桑琢瞇了眼睛,不動聲色地隱藏在樹林中。

透過枝葉,正好瞧見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路兆麟。

比以前瘦了太多,頭發花白得不成樣子,整個人好像沒了精氣神一樣。從前四十歲,保養得跟三十歲一樣,但現在,說他是六十歲都有人信。

河邊,路兆麟正在等桑琢。他到處走,到處看,瞥見不遠處,雲敘安過來時,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上前:“桑琢呢?”

雲敘安來不及震驚路兆麟的變化,只說:“不是讓你一個月後才來嗎?怎麽現在就出現了?”他想著怎麽利用這一個月讓桑琢不去殺了路兆麟,暗中和路兆麟發了消息,兩人還做了約定。

誰知道路兆麟現在就出現了。

如果雲敘安不是跟著桑琢來,根本就不知道路兆麟來了。

聞言,路兆麟楞了一下:“不是你說讓我提前——”

話音未落,兩人的臉色驟然一變。下一秒,那石子一前一後地從樹林中飛了出來,不是往路兆麟這邊飛,而是往雲敘安面門上飛。

千鈞一發之際,路兆麟一把抓著雲敘安的胳膊,推了他一把,迫使他躲開,自己則無意識地往河邊退了一點。他在全神貫註地盯著樹林,狠了聲音問是誰,但卻忽略了水中爬出來的蛇。

那蛇齜牙,張嘴就咬了過去!

“路兆麟!”雲敘安的聲音驚慌失措。

在桑琢的視角裏,就是看著路兆麟渾身踉蹌著,被雲敘安扶了起來——咬他的蛇有毒,是小紅帶來的野蛇。毒不是劇毒,但也不好受。

腳尖踩在石頭上,桑琢深呼吸一口氣,閉眼,再睜眼,過去的種種在自己眼前劃過,那些恨意也是徹底滋生出來了。

他就是要殺了路兆麟。

忍辱負重這麽長時間,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如果誰攔自己,他也殺了他!

石子被踢了出去。

撲通——

“路兆麟!”

人掉進了河裏,被水沖著。雲敘安沒顧得上什麽,直接跳下去救人。

又踩著一顆石子,桑琢瞇眼,看著那水裏起伏的人,對準了路兆麟的太陽穴,猛地踢過去——

可惜沒能踢成功。

半路,有石子撞擊過來,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蹙眉回頭,正好瞧見了趕過來的沈肆妄。

“桑琢,”沈肆妄走過來,聲音冷了下來,“過來。”

“你要攔著我”桑琢歪頭看他,似乎是難以理解,“你為什麽要攔著我呢?”末了,又頓一下,自顧自地來了一句,“我都那麽乖了……你怎麽總是這樣……”

總是管我的事情。

桑琢沒有過去,反而往橋中央走去。

沈肆妄目光沈了下來,他擡步,大步走過去:“不要亂動。”

桑琢還真就停了腳步。他看著被水流沖走的兩人,忽然抿唇笑了起來:“我也要跳下去。”

“你敢。”沈肆妄心頭一跳,他站在桑琢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跟我回去。”

“沈肆妄,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可是我不明白,”桑琢笑出了聲,“他虐待我,我殺了他,有什麽錯?為什麽你也要攔著我呢?”他重覆問了一遍,就這麽看著沈肆妄。

“沒必要背負一條人命,”沈肆妄說,“桑琢,何必讓自己的後半生活在痛苦中”

桑琢沒有回應這句話,反問:“你會找人救他們嗎?”

沈肆妄拽著桑琢往橋邊走:“你情緒不對勁……呃!”

三條蛇從桑琢腰間竄了出來,沈肆妄猝不及防,猛地縮手,卻還是被咬了一口。頭暈目眩中,他往旁邊靠,想著有什麽可以支撐他一下,但那欄桿根本不穩。

嘩啦——

欄桿斷裂,木頭掉落在湍急的流水中。

桑琢擡了下巴,沒藏住眼底的惡意:“我沒錯,我就是沒做錯。一開始,我還感謝你替我找親生父母的消息,所以我改變了計劃,沒有要殺你,但是沈肆妄,你管得太寬了。”

沈肆妄猛地咬住舌尖,迫使疼痛拉回自己的意識。他握著發紫的手腕,看著那蛇又晃晃悠悠地爬了回去,順著桑琢的腿往上:“桑琢……”

“我知道你的人在附近,所以我做不了什麽。我本來也根本沒打算對你做什麽,”桑琢直言,最後諷刺笑著,感慨,“畢竟,提心吊膽這麽長時間,我可太累了。”

從地下室走出來的第一天,桑琢就在思考,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殺了沈肆妄,替自己報那被玩弄的仇。灌藥、束縛、強迫臣服,哪一樣,都讓桑琢不想回憶。所以,桑琢制定了太多計劃,一個個分析,一點點地挑,最後敲定了自己認為最完美的計劃。

簡單來說,就是和沈肆妄再來一場生死較量。

對面是沈肆妄,是連制定計劃都能一環扣一環的、瞞過各大家族的上位者,是能透過人的細微情緒變化就能猜出對方心思的掌權者,更是擅於玩弄人心,笑著讓你去死的狠人。

所以,怎麽才能在沈肆妄眼皮子底下制定計劃

桑琢想了很久,決定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兩分偽裝,八分真實,充分暴露自己想離開的心思,把對沈肆妄的厭惡都寫在臉上,然後順水推舟,表面上,看似被沈肆妄做的一切都感動了,實則掩蓋自己內心隱藏的最大惡意,讓一切的行為活動都變得極其自然。

從貓出現在門口,桑琢就知道沈肆妄在試探自己對貓的態度。可是,桑琢在乎貓嗎?從前或許在乎,但現在見到和沈肆妄有關的東西,都覺得作嘔。

貓是沈肆妄給自己的,所以桑琢利用貓,去讓沈肆妄誤以為自己還在乎他倆之間的東西;張媽是從小看著沈肆妄長大的,所以桑琢就利用張媽,讓沈肆妄對自己放下戒心;念念是沈肆妄的外甥女,所以桑琢利用念念對自己的感恩,摸清楚地形,套她的話,確定沈肆妄的行蹤。

桑琢甚至都計劃好了,假意和念念玩捉迷藏,利用念念失蹤引起他們恐慌,自己則趁亂,殺了沈肆妄。

但在萬事俱備那天,他聽見念念對自己說:“哥哥,我看見你小時候的樣子啦!”

於是,一切計劃不得已推遲。

桑琢再次重新制定計劃。只是這次的計劃,沒有打算殺了沈肆妄,而是打算殺了路兆麟。

他不想殺了沈肆妄了。

可是現在……

桑琢後退一點,腳尖點著橋上的石子,他嘲諷一笑:“你救了本該去死的路兆麟,那你就替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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