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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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偏僻的山林裏,原以為是什麽來刺殺的人,又或是什麽蛇蟲鼠蟻等,但誰也沒料到,會是熟人。

“桑……桑琢”雲敘安一身儉樸的裝扮,穿著白色的衣衫,背著黑色的包,就這麽楞楞看著被沈肆妄護在身後的桑琢。他聲音先是不可置信,隨即開始發顫,帶著絲絲哽咽,就這麽叫桑琢的名字。

桑琢用力抽回沈肆妄抓著自己的手,從他身後站了出來,和雲敘安四目相對瞬間,他笑了笑,頷首,說:“雲醫生好。”

雲醫生……

雲敘安手指微顫,他想過去,但卻看見沈肆妄不動聲色地站了過來,淡漠開口:“你來幹什麽。”

雲敘安停了要過去的腳步,看向沈肆妄,目光恢覆了冰冷,他冷了聲音:“又囚禁他”

當初桑琢出逃,不止沈肆妄在找,路兆麟和雲敘安也在找,只是終究晚了沈肆妄一步。人困在沈肆妄那裏,徹底封鎖了消息,他們想找也找不到。左思右想之下,沒了辦法,雲敘安就和路兆麟分道揚鑣,來到了從前的孤兒院,也就是露水孤兒院做義工。他在賭,賭桑琢恢覆記憶後會不會過來,萬幸,賭到了。

但為什麽,沈肆妄也在這裏

難不成……

雲敘安思考到了其中一層,心裏“咯噔”一下,他捏緊手裏的醫療包,冷著臉看著沈肆妄。

沈肆妄沒什麽爭辯的欲望,轉身就攥住桑琢的手腕,就要帶人走,但雲敘安再次攔住了他們。

“雲醫生,”桑琢見拽不回來手,也就放棄了,任由沈肆妄抓著,他看向雲敘安,忽然歪頭笑了一下,說,“路兆麟死了嗎?”

雲敘安肩膀一顫:“桑琢……”

“看來沒死,”桑琢聳肩,又看向沈肆妄,輕輕說,“真是無能。”

沈肆妄漠然:“殺人犯法。”

“桑琢,”雲敘安連呼吸都是抖的,“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半晌,才吐出一個詞來,“對不起……”

桑琢沒吭聲。

沈肆妄要把人帶走,但又走不了。桑琢不願意走,雲敘安又攔著。拳頭攥緊,沈肆妄想動武,卻又聽見面前的雲敘安顫抖著聲線,重覆說:“對不起……”

桑琢看著他——月光下,三十多歲的人,竟也能哭得像個淚人,整個人仿若從淫淫秋雨中穿過,一身的水汽,有霧,沈沈的。

真是稀奇。在桑琢的印象裏,雲敘安一直是那種光風霽月、謙謙君子的形象,說話溫聲細語,偶爾也會冷著臉色,但從來沒有這樣哭過。再苦再累,都咬牙咽下去了,哪怕當初,一個病房之隔,小小的桑琢趴在窗戶裏面,就這麽看著雲敘安被商老爺子扇了一巴掌。

臉腫起來了、發紫了,卻硬是一聲不吭,忍了下來。

“沒有什麽好道歉的,”桑琢淡淡說,“你也只是為你自己考慮。消除記憶也好,強制催眠也罷。我不在意了,你也沒必要道歉。”

“有必要,”雲敘安閉了閉眼,任由淚水從下巴處淌下,“我當初就該帶著你走的……”

“事情已經成這樣了,再談過去有什麽意義?”桑琢打斷了他的話。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疲憊,一種從身到心的疲憊,雲敘安的出現,就如同蠶絲一樣,抽走了自己僅剩的精力,他覺得好累、好累啊。

耷拉下肩膀,桑琢直接靠在了沈肆妄的肩膀上——不管是誰,不管對面是誰,他只是需要一個支撐,一個能讓自己屹立不倒的依靠。他需要靠著,需要有人扶著。

僅憑著自己,他在此刻,怕是站不住了。

沈肆妄自然察覺到了。他沒動,沈默地擡手,攬住了桑琢的肩膀。

“你不該後悔不帶我走,”桑琢說,“你應該在我第一次求你殺了我時,就毫不猶豫地動手。”

桑琢被沈肆妄背回去的時候,罕見地沒有掙紮。掠過了雲敘安,桑琢閉著眼睛,偏過頭,沒有去看他。

浴室裏。

桑琢怏怏地蜷縮在浴室裏,任由頭頂上的花灑沖洗著,片刻後,花灑關了。沈肆妄捏著桑琢的下巴,就迫使他轉過來面對自己。

“以前那種時刻都挺過來了,現在不行了?”

睫毛顫著,桑琢只是盯著水面,說:“不行了。好累。”

沈肆妄看著他:“累就休息。”

桑琢不說話,只是往後退了點,手往浴缸裏撲棱幾次,然後再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心,說:“我的手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沈肆妄拿了浴巾,把桑琢裹成一團,往外面抱了出去。他沒有回答桑琢那句話,而是說:“休息。”

桑琢又說:“手不能用了……我感覺我是廢物。”

沈肆妄把人放在床上,隨意揉了揉他濕漉漉的頭發,直到揉得亂糟糟的,才抽回手,說:“不是還有腿嗎?”

桑琢像是沒聽到一般,努力嘗試握拳——握不動。本來他能靠手做很多事,比如說,俯臥撐、編頭發、扣紐扣……但如今,他什麽都做不成了。

手指被人牽住,桑琢怔怔地擡頭,正好看見沈肆妄拿了紙巾,替他擦著掌心的水,說:“好可惜,不能給我擼了。”

桑琢:“……”

他猛地抽回手,剛剛的陰郁一掃而空,轉而就是瞪著沈肆妄:“你……”

“別罵人,”沈肆妄淡說,“不要忘了,你還欠我幾天自由。”

桑琢無法理解,他睜大眼睛:“你怎麽算的”

“按照合同上算的,”沈肆妄語氣依舊平緩,沒有起伏,“你睡我一次,倒欠我三天自由。”

桑琢:“……”

“看來你沒有認真看合同。”沈肆妄評價。

桑琢冷笑:“誰睡誰”

“我沒讓你在上面嗎?”沈肆妄反問。

桑琢忍無可忍,他根本不想理沈肆妄,轉身就往床裏面跑,但還沒跑,又被抓著腳腕拖了回來。

“往哪跑睡覺。”

“我不想睡!”

“那就做。”沈肆妄說,“做了再欠我三天自由。”

“……”mad。

桑琢磨牙,洩氣地別過頭。腰間多了只手,迫使他往沈肆妄的懷裏靠。

今天下午才睡到了四點,桑琢怎麽著都睡不著。黑暗中,他睜眼,開始盯著窗戶外面,但還沒有盯一會兒,就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桑琢:“……拿走。”

“你沒睡”

“睡不著。”

沈肆妄坐了起來,開了燈:“跟我來。”

燈亮了,桑琢閉了一會兒眼睛,翻身坐了起來,他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就被披了件衣服。

桑琢:“幹什麽?”

沈肆妄給他扣好扣子,把人拉了起來,說:“出去一趟。”

桑琢不知道沈肆妄要去哪,便就跟著他,反正自己也睡不著,不妨看一看周圍的地形,但他壓根沒料到,沈肆妄會帶自己來茶館。

晚間熱鬧,也是有品茶的。氛圍燈下,沈肆妄擡了下巴,示意桑琢坐好。

桑琢倒是一聲不吭,乖乖地坐好。下一秒,他就見沈肆妄也坐了下來,脫了外套,修長白皙的手指擼了袖子,同時把手腕上那鑲嵌著鉆石的手表取下,開始給桑琢泡茶。

一絲一絲的茶葉緊縮著被打入紫砂壺中,在沸水中起起落落,翻滾不停。待茶泡好,熱氣騰騰中,沈肆妄面色未變,只是提起茶壺,拿了茶杯擱在桑琢面前,倒茶。

一註茶水沖出壺口,躍入茶杯,盤旋良久,幾片茶葉也隨之旋轉,當最後一滴茶水濺起的水花沖上來時,沈肆妄收回手,看向楞楞看著自己的桑琢,說:“嘗嘗。”

桑琢被沈肆妄這操作驚到了,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在自己面前這樣細致地泡茶。

“什麽茶葉”桑琢好奇。

“大紅袍。”沈肆妄回覆。

鼻尖動了動,桑琢輕輕聞了聞,吹了兩下,他矮了身子,以手腕扶住茶杯,嘗了一口。沒有想象中的甘甜與清醒,只有一股溫暖的苦澀。

“什麽味道”沈肆妄看著桑琢的動作。

“先苦,然後有點甜。”桑琢回味一下,斟酌開口。

“再喝幾杯。”沈肆妄又給桑琢泡茶。

桑琢揉了揉鼻子,沒吭聲,一言不發地全喝完了。越喝,越覺得沒什麽苦味了,反而有股令人期待的甘甜。他覺得沈肆妄有話對自己說,本想直接問,但又覺得沒必要。桑琢認為,可能沈肆妄把他要說的話全放在茶裏了,讓他自己悟。

最後見沈肆妄還要泡,他沒忍住,說:“我不喝了。”

沈肆妄停了動作:“飽了?”

“嗯。”

“走吧。”沈肆妄拿了外套,看了時間——半夜12點了。他說,“出去走走。”

桑琢:“哦。”

原以為是去公園走走,但一切都出乎意料。沈肆妄直接帶桑琢來鬧市了。已經是半夜,大多商販已經收攤,但依舊有零零散散的商販強撐著擺攤。

桑琢不明白來這裏的意義,張嘴想問,卻見沈肆妄在一處打氣球的地方停了下來。

桑琢:“”

老板準備收攤,見有顧客過來,笑著介紹:“打一次”

沈肆妄:“什麽規則”

“一排氣球,二十發子彈。只要打滿二十發,就能拿到一個獎勵,”老板指著墻壁上圍成一圈的彩色氣球,又指著玩具槍和飛鏢,說,“飛鏢也是一樣。”

沈肆妄問:“什麽獎勵”

“吶,布娃娃,”老板說著,又指了過去,“一米六的布娃娃,不虧的。”

桑琢以為沈肆妄要玩,他覺得稀奇,但下一刻,他就被沈肆妄拉著,來了面前的桌子。後者付了錢,拖走了桌子,彎腰把一排的飛鏢擱在地上,看向桑琢:“你來。”

“我”桑琢愕然,回過神後,他反條件就想搖頭,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難得的休閑時光,回去之後,怕是又出不了門。

“哦。”桑琢走了過去,先是看了一眼氣球,又看了一眼腳尖處的飛鏢,眼睛微瞇,就這麽一腳踢了過去。

啪——

氣球在自己面前炸開。

那老板目瞪口呆:“厲害啊兄嘚。”

沈肆妄只是看著:“繼續。”

桑琢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後面一連十九個,全紮了過去,炸的不止二十個氣球,一面墻上三十多個氣球全炸了。

老板驚得合不攏嘴:“牛逼啊兄嘚,從哪學的,教教我唄。”

後來,老板讓他們挑布娃娃,桑琢看了一圈,隨意指了一個最大的。形狀是貓,灰色的,倒也還不錯。等回去放好,給念念留著。

背著這個布娃娃,桑琢就跟著沈肆妄往前走,但他沒想到,沈肆妄玩性這麽大。只要是射擊、瞄準類的,都讓桑琢玩一遍。

布娃娃拿不下了,最後一家老板見他們過來,連連擺手,說收攤了。

桑琢:“……”

沈肆妄拍了拍其中一個布娃娃,拿著,回頭看向被兩個布娃娃包裹著的桑琢,說:“走。”

桑琢深呼吸一口氣:“我要去衛生間。”

“回去上。”沈肆妄淡說。

桑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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