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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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外面的生活多是奔波,桑琢沒有拿一分錢,就這麽出去了。他開始從前的生活,開始隱匿在人群中,喬裝打扮著,混進黑市裏,聽著那些人討論著。

“知道嗎?那個桑琢,拿著遺囑,打傷了四爺,從沈家跑了!”

“真的假的啊?”

“嘖,這還能有假你們不知道前段時間的消息嗎?說四爺為了遺囑,帶走了桑琢,誰知道桑琢忠誠商老爺子,臥薪嘗膽,硬生生得了信任,一把火燒了沈家,逃了!”

“啊這桑琢還真是厲害……他要能對我忠誠該有多好……”

“去你的!”那人笑罵,灌了一口烈酒,說,“哎對了,今天的黑拳,你賭誰贏”

“賭二號吧,二號都贏那麽多場了!”

“我不賭,我賭五號!五號可是從無敗績!”

……

二號選手——桑琢正坐在後臺,聽著那些人說話,多多少少的,他也能知道那些消息,一切都在計劃之內,順利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礦泉水瓶被桑琢捏著,桑琢深呼吸著,慢慢地擱在一邊,纏緊了手心的繃帶。來錢最快,又能找回自己從前的感覺的事業,除了打拳,桑琢實在想不出其他辦法來。

只是這幾次的對手實在難纏。

嘴角發紫,桑琢碰了碰,沒吭聲。

外面有人叫他:“二號選手,該你上場了!”

“來了。”桑琢回應一句,低頭又把礦泉水瓶拿了起來,從頭上澆下去,又抹了把臉,隨意扔在旁邊的垃圾桶。

他要賺錢,給先生打一個平安鎖。

狹小的屋子裏,桑琢沈默地撕下了一張日歷,又湊過去看了看——明天是十五號,是元宵節,也是游輪出發的日子。

隨意往身上塗了藥膏,桑琢把自己保險櫃打開了——密密麻麻的,全是錢。擦幹凈手上的血跡,數了數,大概是五十萬。

外面有敲門聲,桑琢淡定地把保險櫃合上,走過去,問:“誰”

“我,陸文明。”

桑琢把門打開了:“平安鎖呢?”

“按照你的要求打出來了,”陸文明從懷來拿出一個盒子來,打開——是一把平安鎖,足金,造型覆雜繁瑣,但精致至極。“五百克,”陸文明說,“托關系讓大師給你打造出來的。如果不是看你是大手筆的份上,不可能給你。”

桑琢躊躇:“五十萬夠嗎?”

陸文明那句“沒有三十萬賣不了”這句話咽了下去:“夠!當然夠!”

多二十萬呢!

不賺白不賺!

桑琢又看了一眼平安鎖——裏面還有雕刻的小小的桑葚圖案,還有沈肆妄名字的縮寫。總體來說,桑琢很滿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桑琢誠懇道謝:“謝謝陸先生。”

陸文明看他傷痕累累的模樣,覺得拎著箱子的手有些發燙。他沒忍住,說:“我給你找個醫生。”

桑琢迷茫:“我沒有錢了。”

“不要你錢了,”陸文明不太理解,哪有人五十萬不把自己住處裝修一下,全拿來買平安鎖了他只說,“跟我來。”

桑琢沒動。

陸文明嘆氣:“今天的比賽我看了,對面那一拳可不輕,打在肩膀上疼吧?別到時候高燒不退人死了。”

桑琢抿唇:“為什麽……對我好呢?”

“你怎麽這麽軸”陸文明沒忍住,罵罵咧咧的,“腦子一點都不好使!”

桑琢:“……”

“快來!”陸文明往前走,“就當你路上保護我的費用了。”

桑琢:“哦。”

陸文明的家不奢侈,但遠比桑琢住的房間好多了。幹凈整潔,桑琢站在外面,看著自己寒磣的衣服,沒敢進去。

“我在外面就好了。”桑琢幹巴巴地開口。

陸文明彎腰把拖鞋遞給他:“進來,把你臉上油彩洗了,再換身衣服。”

桑琢不理解:“我是陌生人……”

“就你這樣,能打得過我嗎?”陸文明問他。

桑琢還真認真算了一下,然後說:“不太能。”

肩膀太疼了,他現在都擡不起來了。

陸文明懶得理他。

桑琢還是沒敢把油彩洗掉,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不能暴露真面目。醫生給自己包紮好,桑琢就裸著肩膀,一聲不吭,疼到極致了,也是劇烈地抖一下。

陸文明看得目瞪口呆:“我記得不是有麻醉嗎?”

醫生無奈:“他說他沒錢,死活不讓打。”

“。”陸文明說,“給他打上。”

睫毛顫著,桑琢咬牙,從疼痛中抽空說:“已經……麻煩你太多了……”

陸文明:“。”

那二十萬拿得他良心不安啊。盡管他本來就沒多少良心。

肩膀包紮好,藥也塗好了,桑琢坐在椅子上,渾身都被汗濕透了。

“油彩怎麽不洗掉”陸文明拿了飯菜,擱在桑琢面前。

桑琢回覆:“我有點……醜。”

陸文明好奇:“能有多醜”

桑琢努力思考:“讓人吃不下飯的那種。”

“……那還是別洗了。”

桑琢點頭:“嗯。”

受了人恩惠,桑琢就有些坐立不安,他開始想著做些什麽事去報答,但還沒嘗試去扔垃圾,垃圾袋就被陸文明拿走了。

陸文明看著他,不理解:“傷成這樣不能休息”

“可是你幫了我……”桑琢誠懇說,“相當於你救了我。”

陸文明嗤笑一聲:“救命之恩一定要還嗎?”

桑琢疑惑:“不該還嗎?”

“誰說所有救命之恩都要還萬一救你的人就是奔著殺你而來呢?”陸文明回答他,“一切帶著目的的救命之恩,不過都是有預謀,朋友,這不叫救命之恩,這是溫水煮青蛙,這是變相的謀殺。”

桑琢聽得毛骨悚然,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說的對吧,就比如現在,我把你帶回家,救你,但轉手就把你賣了,挖了器官,你還會感謝我嗎?”

桑琢警惕地看著他。

“說著玩的,”陸文明像是在玩笑,“怎麽楞成這樣不過是我自己的觀點而已。就比如說,我要是想報覆一個人,就先好意救他,讓他對我死心塌地之後,再狠狠把他丟掉!這樣聽著是不是別樣的刺激”

桑琢跟雷劈似的僵在原地。

陸文明笑說:“開玩笑的。”

但坐在太無聊了,桑琢看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茶幾上,茶幾上有好幾本書,裏面還有本《安徒生童話》。

他不敢隨便碰,但陸文明直接把書抽出來遞給桑琢,隨意翻開:“想看就看。”

“謝謝。”桑琢有些不好意思。

陸文明沒說話,往臥室走去:“你要是走了,就直接走,別叫我,我睡一會兒。”

“哦。”

桑琢盯著《安徒生童話》,好巧不巧 看到了《海的女兒》這一故事。桑琢沒看過童話,完全是好奇,索性就認認真真地看著,越看越覺得恐怖。

他不明白,為什麽小人魚最後會落得一個變成泡沫的下場,為什麽只看了王子一眼就喜歡上他了,為了王子什麽都可以不要

翻到後面,還有這主人做的筆記——誰都不是絕對的錯,但人首先要愛自己。愛自己勝過一切。

桑琢把這童話故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除了《海的女兒》是悲傷的結局外,其他的結局都挺好。

陸文明出來的時候,見桑琢還在看書,他楞了一下,走過去:“看完了”

“嗯。”桑琢點頭。

陸文明隨口一問:“什麽感觸”

“王子和公主在一起了,很幸福。”

“……”他白暗示這麽多了陸文明冷笑,“幸福怎麽幸福了?”

桑琢指著書,一板一眼地讀:“最後,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陸文明只說,“結局怎麽可能是這個開頭不就給你暗示了?變心的國王、暴躁的王後、需要拯救的公主,你看不出來”

桑琢:“……沒有。”

“有的東西一開始就註定了,怎麽可能改變掉”陸文明都差點把“沈肆妄”說出來了,但他忍了忍,想到自己朋友的囑咐,只說,“桑琢,你——”

桑琢站了起來,沈默地看著他。

陸文明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現在的他,根本不知道桑琢的名字,又怎麽可能說出他的名字

桑琢問:“誰讓你來的路兆麟,還是維斯家族的人”

周圍氣氛凝固。偽裝卸掉,陸文明開了所有的燈,燈光灑下來的瞬間,他靠在墻壁上,淡說:“你覺得會是誰”

“不想殺我,不想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還有意無意地給我灌輸一些道理,”桑琢深呼吸一口氣,“維斯小姐派你來的”

“不是派我來,是央求我來的,”陸文明聳肩,“你思想有問題,她委托我幫你看看。”

桑琢說:“我走了。”

“走吧,”陸文明說,“別連累她,她是個好姑娘。”

桑琢:“……我知道。”

“好好看看吧,桑琢,”陸文明提醒說,“瞧瞧你周圍的人,到底算人,還是算鬼。”

桑琢還是走了,走之前一句話沒說。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裏,一半人扯著自己往左邊拉,一半人往右邊。思想就像身體一樣被撕裂成兩半,一切都開始變得昏沈而疼痛。

桑琢揉了揉腦袋,靠在一處狹小的巷子裏,默默地看著遠處。

而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認識自己,和自己淵源頗深。並且,都在瞞著自己一件事。誰都不願意告訴自己,但誰都要過來把自己扯進去。

睫毛顫動,桑琢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頭。

瞞著自己一件事,或者很多件。

恨自己的、不恨自己的,都瞞著同一件事。那麽這件事,只可能是關於遺囑的。

遺囑……

桑琢揉了揉臉,往外面走去。

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假死之後,桑琢要出走一段時間。

他要找到桑犁,親自把遺囑打開,看看裏面寫的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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