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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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維斯家族有兩個繼承人。一個就是被桑琢打傷的阿諾德·維斯,另一個,就是從來沒入大眾眼簾的查爾·維斯,繼室所出。阿諾德·維斯自小萬眾矚目,加之又被當做繼承人來養,聰明伶俐,自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至於後者,沈肆妄對他的印象,僅限於怯弱。沒有被關註到的孩子,多多少少心理都會有問題。

周圍陷入安靜。

沈肆妄靠在沙發上,撚了煙,把煙扔在煙灰缸裏,淡說:“桑琢。”

桑琢裏面回覆:“先生。”

沈肆妄擡了下巴,說:“電腦櫃臺下,有個天平,拿過來。”

“是。”

桑琢立馬走過去,摸索著,就把天平拿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沈肆妄的面前:“好了。”

“擺好。左右兩個托盤上,左邊托盤上放100g的砝碼,右邊托盤上放50+20+10+兩個5g砝碼。”

桑琢照做。

很明顯左邊的重一點,天平往左邊傾斜。

布魯克和趙曾安同時瞇眼,沒說話。

沈肆妄直起腰,托著下巴,看著兩人,笑說:“能看懂嗎?”

趙曾安垂了眼簾,沈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重的那一邊,是查爾”

“不對,”沈肆妄解釋,“恰恰是阿諾德。”

布魯克不明白:“阿諾德不是昏迷不醒嗎?”

“昏迷不醒不是代表不能活,維斯家族花這麽大代價培養出來這麽一個繼承人,怎麽可能說放棄就放棄了?裏面牽扯的利益太多,那些老家夥也不可能隨便站隊。”沈肆妄拿了一個20g的砝碼,往輕的那一方放了上去,天平驟然往右邊傾斜。

“我站隊,看似給查爾助力,但實則,是在拉他下馬,”沈肆妄伸手,又從右邊托盤上把20g和10g的砝碼拿了出來,說,“再則,我是外人,維斯家族不可能允許一個外人去參與他們的家族鬥爭。不能站隊,也永遠不能去牽扯,明白嗎?”

趙曾安輕輕“嘖”了一聲:“可是據我所知,查爾已經找了商竹桉,具體談了什麽雖然不知道,但大概率,”他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桑琢,說,“和他有關。沈肆妄,你不站隊,那批本來就屬於你的貨,能拿回來嗎?”

沈肆妄扯了一抹笑:“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憑什麽拿不回來?再說了,本就是和阿諾德談好的生意,其他人又有什麽資格來破壞呢?”

“確實,”布魯克說,“不過妄哥,維斯家族要是不認怎麽辦?”

“那是他們的事情和我無關,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沈肆妄隨意挑了個時刻的砝碼,扔在右邊的托盤上,說,“何況,刺殺阿諾德的,又不是我。”

此話一出,其他兩人都看向了桑琢。

桑琢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沈肆妄繼續說:“要遷怒,也該遷怒商家。何況,維斯家族也不是傻子,不至於什麽都查不出來。”

本就和沈肆妄無關,維斯家族一開始懷疑,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怎麽可能查不到是商老爺子做的事

“也是,”趙曾安低頭,把茶幾上的牌理了理,說,“不過我倒是好奇,商老頭最後給桑琢的任務,到底是殺了阿諾德,還是只是破壞交易”

桑琢渾身一僵。

沈肆妄看了他一眼,命令:“回答他。”

桑琢嘴唇動了動:“破壞交易……”

沈肆妄壓了眉眼,語氣淡漠:“說清楚。”

桑琢抿唇:“紮輪胎、引走保鏢、制造混亂。”

布魯克好奇:“那怎麽會把阿諾德打成重傷”

桑琢呼吸急促了些,沒敢回答。

沈肆妄就替他說了:“因為他聽到商老頭要死的消息。本來想殺我,結果阿諾德出現了,陰差陽錯替我擋了一槍。”

這也是為什麽,沈肆妄要把那批貨送給阿諾德,也沒有要站在查爾一隊的原因。

桑琢臉色瞬間蒼白。

趙曾安和布魯克面色都不太好。

片刻後,布魯克說:“妄哥,城南那批貨,我來替你拿回來。”

沈肆妄耷拉著眼皮,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但片刻後,他笑了笑,說:“布魯克,你要想好了,誰都盯著這批貨呢。”

因為這批貨,是把桑琢引出來的關鍵。

“無事,”布魯克笑說,“就是這桑琢,我要帶走。”

趙曾安也說:“我跟布魯克一起行動。”言外之意,他也讚同布魯克的話。

桑琢手心都是汗。他看著沈肆妄,在他說話之前,忽然張嘴,跪下去,說:“先生,我錯了……”

“嘖,”趙曾安笑著說,“這表情,怎麽,我們還是洪水猛獸嗎?又不是殺了你,何至於這樣”

“就是,”布魯克附和,“得虧阿諾德出現。要不然,現在重傷的,可是我們妄哥。你說是不是啊趙哥”

趙曾安皮笑肉不笑:“確實。沈肆妄,這可是要你命的人。”

桑琢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垂了腦袋,一動不動的。他以為沈肆妄會把自己交出去,但下一秒,他聽見沈肆妄笑說:“帶回去也是折磨,不如就放這吧,也讓我瞧瞧。”

趙曾安和布魯克對視一眼。

前者說:“簡單。我和桑琢沒什麽仇,就輕一點。泡兩個小時冰水,如何”

後者說:“廢了他的小拇指。就像當初他一槍打斷我的小拇指一樣。”

桑琢內心松口氣:“好。”

“?”沈肆妄冷眼看著他,“輪到你說話了?滾出去。”

桑琢磕頭:“謝謝先生。”

說罷,就轉身離開。

眾人:“……”

“原先說他跟沒有感情的木偶一樣,我還不信,”布魯克看得嘖嘖稱奇,他率先打破沈默,說,“現在算是明白了。這種狀態,你就是把他全身骨頭都捏碎了,他也就跟死人一樣。說不定還磕頭感謝你的不殺之恩。”

趙曾安也笑出了聲:“是了。真是好奇,商老頭怎麽培養出來這個一個機器。報仇都沒快感,還惹了一身怒氣。不過,相比之下我更好奇,沈肆妄,你要怎麽馴服他,怎麽能解氣地報仇畢竟,他當初,可沒有一點心慈手軟。”

“指望木偶心慈手軟怕不是癡心妄想,”沈肆妄冷笑,“馴服簡單。缺什麽,就給什麽。”

“也只有妄哥你有這個耐心,”布魯克說,“給情感,教他做人,再狠狠把他推下去”

“不是,”沈肆妄看著受傷的胳膊,倏地笑出了聲,“為什麽要我把他推下去那太沒意思了。不如讓他一直以為,我是他的救世主。他自己心甘情願地、重新走回到泥潭裏,不是更有意思嗎?”

三個人說說笑笑,又繼續玩了起來,商議著兩天後的計劃。

張媽端著下午茶,走進來,給他們三個人奉上,欲言又止的。

趙曾安笑抿了一口茶,說:“張阿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以後我可得天天來。”

張媽“哎”了一聲:“好好好。”

“怎麽心不在焉的”布魯克也喝了一口,見張媽表情不太對,便問出了口。

沈肆妄也看過來。

張媽猶猶豫豫的,還是嘆氣:“先生,你要讓桑琢在冰水裏泡幾個小時啊,感覺他要不行了。”

又低頭喝茶的趙曾安和布魯克立馬看過來。

“他還拿錘子砸了自己的小拇指,說是還債,”張媽想象了當時的場景,忽然打了寒顫,“先生你都不知道那場景,沈栗攔都攔不住。”

眾人:“。。。”

布魯克覺得不可思議:“這麽狠”

趙曾安詫異:“你不是叫他滾了嗎?他沒聽懂你的意思”

沈肆妄深深呼吸一口氣:“……把人撈上來,找個醫生,看能不能救活。”

沈栗把人撈上來的時候,桑琢已經快沒意識了。濕透的衣服被扒了下來,包裹上幹燥的棉被,準備送往屋子裏。

桑琢伸手,微弱地攥住了沈栗的手指。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都這樣了,他還低聲說:“還、咳咳咳,還沒夠兩個小時。”

沈栗:“……”

外面重新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的,把冰凍的湖面上又封了一層,周圍,是醫生和跟在沈肆妄、趙曾安、布魯克身後的保鏢。

離得近的、正好聽見這話的所有人:“……”

布魯克的目光落在桑琢右手的小拇指上——扭曲的、不能動的。

沈肆妄看著桑琢,淡說:“把人送回去,治好了。”

桑琢虛弱地、誠懇地說:“謝謝先生。”

眾人:“……”

這腦子淹傻了吧?

人送去治療了,布魯克瞬間笑出了聲,罵了一句:“嘛的,怎麽辦,這種人,恨都覺得累。”

趙曾安說:“那不行。幾個苦肉計就想抵消從前呵。我現在懷疑,那過敏的東西是他自己吃的。”

布魯克點頭:“確實。苦肉計而已……”

沈肆妄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桑琢身體素質好,常年的訓練也不是白訓練的,要是平常人早就死了,但偏偏,桑琢撐過來了。

只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除了身體有些乏力外,倒也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指尖落在纏繞在腹部的繃帶,桑琢後背幾乎出了冷汗,他下意識地就想伸手拆開,卻冷不丁聽到門外的敲門聲。

手指哆嗦了一下,桑琢立馬收回手,擡眸看過去。

沈栗推門,沈肆妄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就走了進來,見人醒了,他也沒什麽情緒,只是看著桑琢掀開被子下床。

桑琢想要說什麽,但迎面就是一耳光。沈肆妄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打的,力道根本不輕,也根本沒有任何留情。

白皙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桑琢只覺得腦袋嗡嗡的,緩了大概兩秒鐘,他直接跪了下來,顫抖著聲音說:“先生……”

沈栗開了燈,眼觀鼻,鼻觀心,慢慢退出去,但沒關門。他怕桑琢不顧一切對沈肆妄做什麽。

沈肆妄什麽也沒說,只是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桌子上、那寫了一千遍的“桑琢是沈肆妄保鏢”的紙張,借著桌子上的硯臺,就這麽一點點地撕了。

紙張撕破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脆,桑琢心都提起來了,他想擡頭,但又不敢,直到看見那撕碎的紙張扔在自己面前,桑琢的身體才重新顫了顫。

頭頂傳來沈肆妄的聲音:“撿起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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