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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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布魯克那一酒瓶子砸下來,可是鉚足了勁。他根本沒有任何放水。不會有人對斷了自己手指的仇人心軟,布魯克也是,只是他沒想到,沈肆妄會替桑琢擋了這空酒瓶,不止他,誰也沒想到。

胳膊斷了,破裂的酒瓶裂開,鋒利的玻璃渣就這麽劃破了沈肆妄的衣服,深深紮了進去,殷紅的鮮血冒了出來,溪流似的,流在地上。

幾個保鏢沖了出去,連忙去叫醫生。

桑琢怔怔地看著,有些回不過神。他下意識地站起來,脖頸卻忽然一疼,緊接著,腦袋一歪,倒在沈肆妄的大腿上,就沒了意識。

“趙曾安,關門。”沈肆妄收回完好的左手,咬牙咽下那疼痛。忽略額頭上的汗水,他看向有些無措的布魯克,忽然笑了一下,說,“慌什麽。”

“我沒想這樣……哎!醫生呢”布魯克哆嗦著手,就要沖出去找醫生,冷不丁就看見趙曾安把門關上了,那一瞬間,他的心沈到了谷底。

“桑琢的肚子上,有一道劃痕,”沈肆妄扶住自己的手腕,臉色蒼白卻還是笑,他壓根不在意自己的傷,只說,“那裏面,就是外面人要找的遺囑。”

布魯克僵在原地:“什麽——!”

趙曾安也楞了一下:“這麽拼”

沈肆妄沒應他們的話,低頭看向昏迷的、臉頰貼在自己大腿處的桑琢,伸手就把人扒拉開,任由他倒在地毯上。

他言簡意賅:“但遺囑是空白的,上面什麽都沒有。”

“布魯克,我不是強行要求你原諒他,畢竟,我也不可能原諒他,”沈肆妄看向布魯克,扯出笑來,“只是,他對我還有用。”

布魯克不理解:“妄哥,你把他留在你身邊,不就是在給自己樹敵嗎?”

“不是,”沈肆妄翹起唇角,瞇著眼睛,笑出了聲。他輕輕否認,同時告訴布魯克——這個在國外願意跟在自己打拼的人,說出了一個驚天秘密,“這商老爺子,我得叫他一聲爺爺。”

信息量太大,布魯克半天反應不過來。

恰巧,門外有人敲門,說醫生到了。

沈肆妄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沒介意,只說:“布魯克,先回去吧。慢慢想。答應你的東西都會給你。至於桑琢,日後你要報仇,我不攔你。”

“但現在,不行。”

桑琢睜眼之時,入目就是那熟悉的天花板,楞了不過半秒,他忽然伸手,摸了自己的肚皮,指尖用力撕裂,摸到那堅硬的東西後,心裏才松了口氣。

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桑琢坐了起來,緩一會兒,便掀了被子下床,正要出門,卻不想面前的門先自己一步打開。

是沈栗。

桑琢明顯一楞,隨即開口,語氣有些急:“先生還好嗎?”

“準備訓練,”沈栗不願多說,“四爺不想見你。”

桑琢應了一聲,便迅速洗漱,下了樓。肚皮上再次纏了一圈新的繃帶,桑琢穿戴整齊,就徑直走到一樓。

彼時,不過上午八點。

四個奶香饅頭,兩碟小青菜,外加一碗西紅柿雞蛋湯,桑琢吃飽後,就擦嘴,往訓練的地方走去,先是小幅度地走路,消化差不多後開始大幅度地訓練。

但今天,桑琢顯然心不在焉。他想起昨天沈肆妄替自己擋下的酒瓶,心裏撲通撲通的,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擋在自己面前保護自己,而不是自己去保護別人。

目光漂移到遠處,桑琢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他想去看沈肆妄,但又明白,現在的自己,根本不能出去。

外面都是找自己的人。

中午吃飯,這裏依舊不可能有人搭理他,但桑琢不介意。面對一個往死裏揍過自己的人,怎麽可能保持微笑桑琢做不到,他自然也不可能要求別人做到。

一碗米飯吃完,桑琢盯著盤子看了半晌,還是沒忍住,擱了空盤子,就走到沈栗面前,語氣懇切:“沈栗。”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場的人哪個武力值不厲害耳尖動了動,眾人都看了過來,一時間,神色各異。

沈栗表情淡淡,像是什麽也感受不到一般,繼續咀嚼著嘴裏的牛肉。

桑琢深呼吸一口氣,說:“桑琢,想請您指教。”

沈栗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再次夾了一塊牛肉,慢吞吞地吃完,他晾著桑琢好一會兒,才說:“時間。”

“下午三點,”桑琢表情真誠,“但是,我要是贏了,我想——”

“我知道,”沈栗擱了筷子,看向桑琢,說,“不是誰都能見四爺的。桑琢,你如果想見,那你的對手就不止我一個。”

桑琢表示理解:“我明白。”

“我不會手下留情,他們也不會。這次,沒有任何人看著。”

“我知道。”

沈栗嗤笑了一聲,說:“那就3點,擂臺賽。祝你好運。”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這是自古以來的定律。出來混,都是要還的,何況,從前桑琢聽從商老爺子的命令,對沈肆妄以及他身邊的人,無論保鏢,還是朋友,桑琢從未手下留情,如今,他們自然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從下午三點到晚上六點。桑琢覺得力盡了,他咬著牙,哆嗦著把喉嚨裏的鮮血咽下去,扶著墻站著,才沒讓自己狼狽地倒下去。沒有戴面具打,桑琢也沒註意護著臉,現在到處青青紫紫的,有的地方甚至都破了皮,出了血。

汗水混著鮮血,一滴一滴的砸在擂臺上,讓桑琢有一瞬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個地方。是從前訓練的地方,還是現在沈肆妄的地盤上

拳頭想要攥緊,最後也只是顫抖著,連握都握不緊。桑琢看向面前的沈栗,嘴唇動了動,嘶啞地開口:“是要讓所有人出了氣才可以嗎?”

沈栗上下看了他一眼,說:“認輸”

“不想認,”桑琢實話實說,“但我覺得,我快到極限了。”

能把桑琢逼到這個程度,看來是真的不能再打了。畢竟,他現在可不能死。

“找個醫生過來,”沈栗吩咐,“休息一天,明天帶你過去。”

桑琢咬了舌尖,似乎不可置信。他看著周圍一哄而散的人群和不遠處走過來的醫生,忽然張嘴,對沈栗說:“謝謝。”

向來波瀾不驚的沈栗此刻也沒控制住表情,他有些愕然,回頭看向桑琢,蹙眉:“你……”

沈栗想說什麽,但又覺得沒必要。太奇怪了這人。提線木偶,牽線娃娃,用這兩個詞形容桑琢,再合適不過。很難想象,他從前是跟著商老爺子出入各大場合、永遠都擺出高傲姿態的桑琢。還是說,從前都是裝的又或者是,現在也是裝的

見桑琢還在看自己,沈栗索性一個字沒說,轉身離開。總的來說,桑琢的性格是怎樣的,都和自己沒關系,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足夠了。

醫生都見怪不怪了。給桑琢檢查了傷口,開了藥膏,塗抹在臉上,就給桑琢把臉包了起來,囑咐幾句後,把藥留了下來,就走了。

桑琢就窩在床上,拿著鏡子看自己。目光楞怔片刻,桑琢又把鏡子扣住,擱在一旁的櫃子上,蝸牛似的躺下。

不知道明天又是什麽樣子,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算一步。

第二日,桑琢按照要求,把面具戴上。臉上有傷,傷口碰到堅硬的東西,難免有些疼。但為了以防萬一,桑琢還是咬咬牙,戴上了。

他不敢賭。萬一有人看到自己了呢?

沈肆妄療養的地方,就是在他私人別墅。上下四層,每一層尤其大。花園、游泳池、會議室……應有盡有。哪怕是冬日,那花園也依舊和夏日一樣。

桑琢目不斜視,跟在沈栗後面,走到二層的的時候,他頓住了腳步,幾乎是一瞬間,沈栗就回頭盯著桑琢,問他怎麽了。

“我只要在外面看看就行。”桑琢放低聲音。

畢竟,他也不知道見了沈肆妄自己又能說什麽,除了謝謝,還有什麽話嗎?壓根沒有啊。而且時間待長了,萬一把自己藏的遺囑暴露了怎麽辦?左思右想,桑琢還是覺得,只看一眼,確保沈肆妄的胳膊沒有問題就好。

沈栗不管那麽多:“走。”

桑琢:“。”

兩人來的時候,醫生正在為沈肆妄檢查胳膊。左手翻過文件,沈肆妄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看著那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字。他像是沒受任何影響,哪怕胳膊斷的是自己,可沈肆妄從頭到尾,一點疼痛的表情都沒有。

門外有敲門聲。

沈肆妄頭也沒擡,依舊看著文件,直到聽見沈栗的聲音:“四爺。”

翻頁的動作頓了頓,沈肆妄擡頭,正好瞧見桑琢和沈栗。眼睛微瞇,沈肆妄剛要說話,就聽見“撲通”一聲。

桑琢直接跪下了,聲音真誠得不得了:“謝謝先生救我。”

眾人:“!!”

醫生沒註意,包紗布的動作大了些,沈肆妄眉頭皺了皺。

“對不起、對不起……”醫生連連道歉。

“下去,”沈肆妄回過神,咽下自己剛剛想說的話,吩咐,“都下去。桑琢留下。”

一時間,偌大的房間裏,就只剩下跪著的桑琢和坐著的沈肆妄。

“起來,”沈肆妄看向桑琢,“幫我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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