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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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桑琢已經預料到了結局。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路數被人摸清楚了,也知道自己力盡之下,不可能有勝的希望。再說了,他真的不想站在這個擂臺,接受源源不斷的挑戰了。

但令桑琢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會被揍這麽慘。尤其是最後一拳揍在自己的腹部傷口處,桑琢在一瞬間連死的心都有了。饒是能忍疼的桑琢,也還是控制不住,半跪在地上,先是吐出舌頭下的花瓣,然後,努力咽下喉嚨的鮮血。

模糊的視線中,桑琢又看到了那雙皮鞋。又是兜頭的酒水,落在傷口上,火辣辣得疼。喉嚨裏發出一絲哽咽的聲音,桑琢再沒能忍住,哆嗦著把另一條腿放平,跪著,讓自己看起來乖巧、懦弱、怕死。

“先生……”語調都是抖的。

沈肆妄沒說話,自顧自地把一杯白酒倒完,笑著看向渾身發顫的桑琢,只問:“疼”

桑琢猛地咬住舌尖,服軟:“疼。”

“那如果回到當初,那把大火,你會放嗎?”

當初……

桑琢記得,那是商老爺子派自己做任務,趁他們談生意的時候,讓他摸到倉庫,直接火燒。桑琢知道人命重要,所以在放火之前,調查了監控,確定沒有人後,才放的火。

“你是不是在想,你查了監控,沒有燒死人”沈肆妄含笑看著桑琢,說,“是沒有人死亡……你哪次行動都沒有殺死人,但你哪次的行動,不是叫人生不如死”

桑琢喘了口氣,沒說話。

那是沈肆妄的第一筆生意,也是沈肆妄往上攀爬的第一條路,只可惜,因為商老頭子極端掌控欲,把他毀了徹底,連帶跟自己打拼的朋友全受了牽連。

借著為自己好的名義,讓保鏢破壞自己的生意,沈肆妄從來沒見過這麽惡心的爺爺。所以,他恨商老頭子——這個他應該叫爺爺的人。但偏偏,這老頭子死之前,良心發現了,愧疚了,就給自己留了份禮物。一份不用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的、人人都想要的巨大遺產。

“桑琢。”沈肆妄叫他的名字,蹲下來,握著酒杯的手慢慢拍打著他的臉,挑釁的、折磨的。只是桑琢沒躲。

嘖。沈肆妄不太高興,這人怎麽不躲呢。簡直乖得讓他沒法揍人發洩怒火呢。

桑琢動都沒動。他甚至還是筆直地跪著,直到在聽見沈肆妄剩下的問話:“後悔放火嗎?”

心頭跳了跳,桑琢沒敢回答。

下巴被人卡住,桑琢被迫仰頭,和沈肆妄對視,雙手背在身後,捏緊著,他克制自己,含糊說:“先生……”

“回答問題。”

察覺到下巴被解放出來,桑琢張嘴,呼吸著,權衡再三,他回覆:“不後悔……”

迎面的酒潑在臉上,桑琢哆嗦著嘴唇,忍著疼,沒動。

“人臟,心也臟,”沈肆妄摔了酒杯,勾唇評價著,他站起來,命令,“跪上去。”

桑琢頓了頓,擡腿跪上去。玻璃刺在膝蓋處,本就沒好全的傷口雪上加霜。

“真是條好狗,”沈肆妄斂了笑容,說,“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就起來。否則,你就跪著爬過來,爬到二樓。”

桑琢從小接受的思想,就是聽從命令,為了能完成商老爺子的任務,要不計一切代價。他被這種思想洗腦了二十五年,從骨子裏就已經養成了這種習慣,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改掉。在他的思想裏,只有命令和任務,無關三觀與對錯。有尊嚴,但不多。

周圍的人已經走了,沒人去管桑琢,桑琢也不在意。他就這麽跪著,抹了把臉上的酒水,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幾個小時,或許不止。因為桑琢覺得自己的膝蓋已經疼到沒有知覺了。

眼前再次出現了黑色的皮鞋。高大的陰影幾乎籠罩著他,桑琢仰頭看他,下巴處,一滴血水淌了下來,掉在地上。

“想通了”沈肆妄問他。

桑琢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意識有些崩潰,思想在劇烈鬥爭,他不明白沈肆妄怎麽問他的意義。只是啞聲說:“我應該回答後悔。”

“看來沒想通,”沈肆妄淡說,“繼續跪。跪到死。”

“死”字觸碰到了桑琢的神經,桑琢再沒忍住,在沈肆妄要走的時候,忽然嘶啞著說:“當時立場不同。先生,您要是我,您會怎麽做”

沈肆妄笑了出聲。他矮下腰,站在桑琢面前,說:“你既然選擇當我的保鏢,那就該拋棄從前的一切思想。桑琢,我身邊,不養不乖、不聽命令的狗。”

桑琢怔怔看著他。

“提醒到這兒了,桑琢,如果你還不明白,那就沒有待在我身邊的必要了。”

思想在打架,桑琢看著面前的沈肆妄,閉了閉眼,內心安慰自己,一切只是為了任務。他開口,說:“我只聽先生的。”

“那我再問一遍,當初那把火,後悔嗎?”

“後悔沒有早點遇到先生,”桑琢盡量讓自己表現得真誠些,“我應該早點遇到先生的。”

沈肆妄冷了臉,起身沒說話,就這麽看著桑琢。桑琢不明所以,只能等待著。

良久,桑琢終於聽見沈肆妄開了口:“沈栗,找個醫生過來。”

沈栗頷首:“是。”

桑琢在心裏松了口氣。

這一躺,就是一個星期。桑琢想起來訓練,但身體不允許。這還是第一次這麽狼狽,臉腫了,膝蓋腫了,哪哪都疼,哪哪都難受。藥水塗抹在膝蓋處,桑琢低頭,拿著繃帶,纏住自己的傷口。腹部的傷口也在逐漸愈合,妄圖封鎖其中未拆封的遺囑,桑琢擡手摸了摸,不動聲色地將目光落在房間那處監控,沈默著,指尖慢慢撕開了傷口。

額頭上的冷汗掉了下來,桑琢喘了口氣,忍著,又重新去拿繃帶,把自己的腹部纏了幾圈。

門外傳來敲門聲,兩聲過後,外面的人推門而入。桑琢看過去,是沈栗。沈栗照例過來送飯,清淡的小瓜、青菜、雞腿,桑琢接過來,道謝:“謝謝。”

沈栗沒說話。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走,而是看向表情從進來起,一直誠懇的桑琢。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怪異,就好像是從來只有一個表情的布娃娃一樣。但多管閑事從來不是一個保鏢該有的職責,沈栗也不可能去提醒,他只是按部就班,看著桑琢吃完飯,然後收走碗筷。

桑琢抽了張紙,擦了擦嘴,說:“明天我可以自己去吃飯了,你不用來送了。”

沈栗“嗯”了一聲,傳達沈肆妄的話:“明天你跟四爺出去一趟。”

桑琢頓了頓,問:“可以問是什麽任務嗎?”

“不知道。”

“哦。”

兩下無言,沈栗直接出去了。桑琢呆坐一會兒,掀開被褥,下床。膝蓋處還有絲絲的疼,但能忍受,臉頰也沒有那麽腫了,出門應該可以保護好沈肆妄。那麽,在保護他的同時,桑琢要怎麽去北海,去找那個代號A的人呢?

北海……桑琢想起從前商老爺子給自己派任務的時候,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北海的賭場。既然商老爺子提到了北海,那麽按照桑琢的思緒,就是要先去北海最大的賭場看一看。

休息的一個星期裏,桑琢重新梳理了思緒,決定先查探一下外面的情況,再伺機去北海。而明天和沈肆妄出去,就是最好的時機。

窗簾拉開,外面是久違的陽光。冬季蕭瑟,除卻四季常青的植物,一片荒涼。桑琢站了一會兒,走到一旁的桌子旁,拿起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第二日早上八點,桑琢準時出現。他站在車旁邊,垂頭,傾聽那靠近的腳步聲,耳尖動了動,桑琢擡眼迅速瞅了一眼,彎腰開門。

沈肆妄坐在後面,桑琢自然不可能坐在後面,他不會像上次一樣。副駕駛位上,桑琢系好安全帶,深呼吸幾次,擡眸看向後視鏡,正好和沈肆妄那捉摸不透的笑容對上。

桑琢心頭一跳,不明白自己哪做錯了:“先生……”

沈肆妄往後靠了一下,沒搭理桑琢,只說了目的地:“北海,賭場。”

桑琢:“!!!”

桑琢一路上提起的心就沒放下去過。他惴惴不安著,不知道沈肆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的目的。一開始見到沈肆妄說的那些謊話,桑琢現在也不確定有沒有糊弄過去。腹部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但此刻,他連碰都不敢碰。

又是為了遺囑嗎?

商家的人為了遺囑,那是為了巨額的遺產,其他人為了遺囑,那是早就站了隊,那沈肆妄呢?桑琢越猜,心裏越涼。商老爺子在世時,讓自己破壞了沈肆妄那麽多次生意,沈肆妄又怎麽可能希望商家好

拳頭攥緊,桑琢深呼吸一口氣,迫使自己的心靜下來。沒關系,他在安慰自己,沈肆妄要是想殺自己,早就殺了,何必留到現在

全程大概半個小時。北海賭場到的時候,桑琢立馬下車,恭恭敬敬地給沈肆妄開車門。對面,是那些前來迎接沈肆妄的老板。

而其中有一個人,桑琢認識,是賭場的老板,趙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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