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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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本文排雷,雷點多——狗血劇情,超級狗血,適度觀看。

殘月如鉤。

桑琢跪在遺體前,狠狠磕了三個響頭,在門被撞破前,迅速撞開防盜欄,打破窗戶。十六層高的地方,桑琢咬了咬牙,翻窗下去。借著欄桿,躲在窗戶外面。

前面是萬丈深淵,後面亦是為了商老爺子遺囑追殺自己的人。冷風呼呼地吹著,外面甚至還飄了雪,三九天氣,竟然比不上人心的冷。

屋裏是那群為了遺產的畜生在對話。第一個出聲的人,桑琢還認識,是商老爺子的大兒子,商竹桉。端得謙謙君子作風,實則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眼鏡蛇。

明明桑琢才領老爺子的命令,把城東的貨物截下來,來去都沒有三天,商老爺子就在商竹桉的家裏出了事,被別人困在這鼓樓裏。

等桑琢趕到的時候,就是商老爺子死死抓著自己的手,把卷起來的遺書遞給自己,讓自己去找一個代號叫A的人。

桑琢當時心都碎了。到底是被商老爺子一手教出來的保鏢。迅速分析情況後,桑琢就翻了窗戶。

裏面的畜生三兩句話,都離不開遺產遺囑。他們開始封鎖整座樓,尋找一個叫桑琢的人。

桑琢就這麽扒拉著欄桿,一點點地挪動,他借著窗戶裏透出來的光亮,慢慢往下挪動。他必須活著,必須完成商老爺子交給自己的任務。只要能把遺囑交給A,他也算對得起商老爺子這二十五年的養育、教導之恩。

樓層的窗戶全身防盜欄,桑琢只能一點點地移動、摸索,去找,腳底的碎石掉了下去,瞬間無影無蹤。桑琢盯著面前黑不見底的樓,猛地攥緊了手裏的欄桿。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有眼,竟讓桑琢找到了一處沒有防盜欄的窗戶。裏面黑漆漆的,但桑琢心裏卻一喜。擡步翻了進去,桑琢正要走,腰間卻被冰冷的東西別住了。

那一刻,桑琢的心沈到了谷底。

啪——

燈開了。

桑琢根本來不及行動,就被人一腳踢在了膝蓋上,他猝不及防,直接跪在地上。黑沈的槍口抵在他的額頭,桑琢連動都不敢動。他舉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任由那些人搜身。

“四爺,什麽都沒有。”

四爺

桑琢的心再次沈了沈。海市裏能稱呼四爺的,還能出現在這鼓樓,除了他的死對頭,還能有誰

皮鞋碾過絲綢地毯,那人看也不看跪著的桑琢,反而徑直走到一處檀木桌旁,抄起一杯紅酒,就這麽劈頭蓋臉地從桑琢的頭頂倒下。

桑琢沒動,也沒吭聲。他就這麽筆直地跪著,任由紅酒滑過他的臉頰,順著他的衣領往下,灼燒著才裂出的傷口。

“服嗎?”那人松了酒杯,笑著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酒杯掉在桑琢的膝蓋旁邊,因為有地毯的緣故,沒有碎。但桑琢覺得,這酒杯馬上就要碎了,就像待會兒的自己一樣。

他才聽從商老爺子的命令,破壞了這位四爺,也就是沈肆妄的一筆大買賣,截走了那批貨。現在這位四爺,怕是在氣頭上。

擡手抹了把臉,桑琢語氣不卑不亢:“服。”

服什麽服沈肆妄未蔔先知,提前把防盜欄桿拆了。整整十六層樓,怕是沈肆妄早就拆了防盜欄,等著自己自投羅網。

頭發被人抓住,拽得頭皮生疼。桑琢被迫仰頭,看向面前的沈肆妄——平心而論,沈肆妄的長相是這海市數一數二的。高鼻梁,含情眼,淡粉色的薄唇,輪廓線條利落,面皮白凈,一顆痣都沒有。但偏偏,他的狠厲程度和這長相成正比。笑得越溫和,做起事來就越不給人留後路。

就像現在這樣。

“三千萬的單子,說沒就沒了,桑琢,我就是把你賣了,你也值不了這個價。”沈肆妄微微彎腰,盯著桑琢額頭上的烏青,忽然笑了出來,但下一秒,面上笑容驟然變得陰沈,抓著桑琢的頭發,狠狠地往旁邊的床上撞。

床雖然棱角尖利,卻勝在被褥厚實,不疼,可是侮辱性極強。但桑琢不在乎,他現在只想好好活著,無論自己是不是落到沈肆妄的手裏。

“北海的賭場、鼓樓的玉石,”沈肆妄松了手,笑著,往後退幾步,身後保鏢搬來沙發,他就這麽靠著,長腿交疊,睨著再度跪直的桑琢,一點點給他算著,“還有今天城南的貨物。商老爺子死了,桑琢,你現在啊,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沒人護的狗罷了。”

嘴唇動了動,桑琢雙手背後,捏緊了拳頭。他在腦子裏迅速思考沈肆妄剛剛動作的理由。曾經,桑琢看過沈肆妄的審問人,無關的人交給保鏢審問,至於那些有身份地位的落魄之人,都是抓著頭發往桌角砸,砸到血肉模糊,但現在,他只是把自己往被褥上砸。

喉嚨裏急促地喘了口氣,桑琢敏銳意識到了什麽。無非就是留著羞辱自己。但沒關系,只要能活著。活著,才能把遺囑安全地交給A。

外面有人敲門,說是例行檢查有沒有可疑人員。明為保護裏面人的人身安全,實則不過是抓他桑琢,為了所謂的遺囑而已。

肚皮上的傷口有些裂開,疼,但還能忍受。桑琢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看向好以整暇的沈肆妄,忽然低頭,說:“四爺,城南貨物我知道在哪。我帶四爺過去。”

沈肆妄不答反說:“外面的人都是來抓你的”

“是。”

“想活嗎?”沈肆妄拿了酒杯,當著桑琢的面捏碎,任由殘破的玻璃掉落在自己的腳邊,他慢條斯理地看向那擡頭看著自己的桑琢。

很漂亮的一雙眼睛,永遠都是波瀾不驚,但這次,卻多了些許不同的情緒,沒有往日的視死如歸,這雙眼睛就是明晃晃地寫著“我想活”三個字。

漆黑的瞳孔,端正的五官。沈肆妄接過旁邊保鏢遞過來的帕子,擦著手心的血跡。這種眼睛,就該挖出來,好好泡在福爾馬林裏,叫人欣賞。

桑琢誠懇回覆:“我想活。”

“那就拿出你的誠意,”沈肆妄的嘴角上揚,笑容依舊,叫人捉摸不透,“想好怎麽求我,我才不會把你交出去。”

桑琢明白沈肆妄的意思。商老爺子一手教出來的貼身保鏢,不至於連人的眼色都看不清。跪在地上,桑琢膝行過去,擡腿,跪在那碎裂的玻璃上,緊接著,就是磕頭表忠心。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桑琢。”

白酒澆在桑琢頭頂,洗刷著帶著血腥味的身體,桑琢連動都不敢動。門從外面被撞開,幾個人闖了進來,乍一見到這場景,一個兩個的,全僵硬在原地。

沈肆妄倒空了白酒,漂亮的眉頭輕輕皺了皺,下一刻,就把酒杯猛地摜了出去。玻璃碎裂,濺得到處都是,原本要進來檢查的人面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四……四爺……”

“滾。”

“是、是……”

門又關上了。房間裏再次恢覆平靜。

“四爺,”桑琢的頭抵在地毯上,他沒擡頭,只是語氣帶著懇求,說,“我願意為您保駕護航,但求您救救我——”

“你是有本事,要不然也不會破壞我那麽多次交易。”頭頂傳來漫不經心的語調,桑琢能清晰地聽見那靠近自己的步伐——皮鞋停在自己的前方,而他現在就跪在昔日的死對頭面前。紅酒白酒混雜著,順著臉頰和頭發一點一點地往下流,很快就聚集出一個小水窪。

“我可以庇佑你,但我需要知道,”沈肆妄依舊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桑琢。笑容斂去,是另一種陰暗中伺機而動的蛇的捕獵時的狀態,“這商老頭子最後對你說了什麽。”

提及到恩人,桑琢渾身跟長了刺似的。他警惕著,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桑琢張嘴,說:“我到的時候,先生已經……”

回應他的,是長久的寂靜。

“行啊,我庇佑你,”沈肆妄蹲了下來,抓著桑琢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他欣賞著桑琢的狼狽,故意拉長時間,在桑琢緊張的目光中,玩味地開口,“但我不庇佑廢物。桑琢,拿出讓我信服的本事來,要不然,你活著,會比死還難受。”

眼睫顫動著,桑琢抖著聲音,說:“謝謝四爺。”

褲腿卷起,露出鮮血淋漓的膝蓋和小腿。上面都是破裂的玻璃碎片,細小的、尖銳的,就這麽分散在那血肉中。

桑琢不想惹曾經的死對頭,甚至都沒去觸碰任何東西,只是坐在地毯上,垂下眼簾,伸手,一點一點地將玻璃拔出來。只可惜有的玻璃太小了,桑琢也無能為力。

沈肆妄正坐在沙發上,隨意翻看著手裏的文件,交疊的雙腿換了位置,他直起腰,笑著看向不遠處的桑琢,命令:“過來。”

成王敗寇。桑琢為了活命,自然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何況,他才求過沈肆妄。再則,如果沒猜錯,沈肆妄手裏的文件,就是和今晚自己挪走的那批貨物有關。

重新跪在地上,桑琢顫抖著呼吸一口氣,膝行過去,迎面而來的文件砸在他的臉上,堅硬的部分直接從他的額頭上滑了下來,鮮血瞬間冒了出來。

“我和維斯先生談生意,你躲在暗處槍殺他,如今阿諾德·維斯重傷,他們一家把過錯怪在我頭上。”沈肆妄前傾身子,雙手交叉,看向跪下的桑琢——不得不說,挺乖,識人眼色,但凡桑琢進來之時沒服軟,現在早就見了閻王。嘖,真不愧是商老爺子一手調教出來的保鏢,只可惜,死板,軸得很。

“三千萬的單子,因為你的出現,說沒就沒了,如今我還成了眾矢之的。”沈肆妄不緊不慢地分析,“維斯家族遷怒我,但如果我把你這個兇手交出去,會不會少很多事情。”

“四爺……”桑琢低頭,把自己的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幾遍,才把文件撿起來,遞給沈肆妄。

“別這麽叫我。”沈肆妄看了一眼旁邊的人,立馬就有人把桑琢手裏的文件接了過來。手邊的酒杯被沈肆妄端起,殷紅的酒水晃悠著,在剔透的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淺霧似的紅痕。

“桑琢。”

沈肆妄似笑非笑,叫他的名字。桑琢每喊一聲“四爺”,就能勾起沈肆妄不好的回憶。作為商老爺子的貼身保鏢,是最有資格出入大場合的。那時,桑琢在攪黃他一生意後,就這麽跟在商老爺子後面。那時的桑琢眉眼冷漠,渾身都是不怕死的勁。他就這麽看著沈肆妄,輕蔑地、諷刺地叫他“四爺”。

他能想到這一層,桑琢自然也能。姿態擺低,桑琢語氣誠懇:“先生。”

沈肆妄不說話。

桑琢就繼續保證:“先生若是信我,只要庇佑我,我定為先生,馬首是瞻。”

“這是你嗎?桑琢,你從前可都是不怕死的,怎麽前雇主一死,你就要這麽急著向我表忠誠?”沈肆妄“嘖”了一聲,說,“到底是因為你本性如此,還是說,你在藏著什麽東西”

桑琢垂頭,咬牙不說話。

沈肆妄擱了酒杯,慢慢說:“比如說,商老爺子的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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