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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金蓮盡散佛心泯·其八 對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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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金蓮盡散佛心泯·其八 對你不起——……

鬼阿門的嗅覺靈敏, 段卿歡的出現,立刻讓他回想起當年泣地和念女的賭約,他肯定段卿歡就是泣地的紅鸞。

泣地“賭氣”待在地淵九萬年, 鬼阿門堅信只要牢牢控制段卿歡,遲早有一天,泣地會心甘情願地從地淵出來,繼續在自己麾下效力。

可他忽略了一點,念女要的東西, 她一定會拿到手。泣地和段卿歡的的紅鸞線,毫不意外地落到了念女手中。

泣地耗盡法力, 不惜將鄔殺相開遍整個冥界,打聽關於段卿歡的一切事情,送出自己的佛印保護她。可到最後, 宿命似乎同他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一縷紅鸞線讓我們之間, 永遠少了一分羈絆。”泣地說得十分灑脫, “我一直在籌劃出地淵, 趕在四月初四之前。”

段卿歡的生辰在四月,他想見她一面, 陪她過生辰, 從念女那裏拿回紅鸞線,還給她。

可就是那天,鬼阿門獻祭了段卿歡的靈魂,在三萬丈地淵下的泣地感知到胎宮藤裏熟悉的氣息,一切都晚了。段卿歡沒有戴著他的佛印,就這樣消失在他面前。

癡魂碎片的她,最懼怕昏暗,可她就這樣輪回十世, 浸泡忘川萬年。永世生在荒誕的家族,提線木偶一樣,每一世到北陵赴那一場不可一世的約定。

她對他們之間的愛意,一點不知,消失在泣地出地淵的前一刻。

鬼阿門打開地淵,裏面一片沈靜,他說的不錯,泣地死在了裏面。感受到段卿歡的氣息時,他就死了。

“泣地是嗔魂的本名,可我只想做一個普通人。”泣地背後的金蓮漸漸枯萎雕零,他另一只手搭在蓮采兒肩膀,道:“貪嗔癡三魂,癡為根本。你賜我一個新生,好嗎?”

“泣地”這個名字就是他的災厄,剝奪他幾十萬年的自由,葬送他的摯愛。

看到蓮采兒和棲恨相處,泣地心中愈發苦澀。若不是他當年自負送出紅鸞線,段卿歡會知道,他們之間是愛。他們之間的羈絆會強一分,他當時只差那一分羈絆,就能在鬼阿門獻祭她之前,提前感應到她。

前塵只能回首相看,他回不到金照山,回不到送出紅鸞線的那一刻。

蓮采兒沒有絲毫猶豫,手上用力,佚印劍上的純白靈流匯入泣地體內。蓮采兒道:“段卿歡是無辜的,你和鬼阿門摧毀了這個活生生的靈魂。”

蓮采兒吐字如擲冰淩,道:“你有罪!”

和尚如釋重負,釋然笑道:“冷心冷性。”不虧是貪嗔癡三魂的根本。

佚印劍穿透泣地整個身體,蓮采兒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此時的他們,審判者對被審判者,是癡魂對嗔魂,是蓮采兒對段卿歡的交代,是泣地的新生。

蓮采兒抽出血紅的劍刃,泣地搭在她肩上的手滑落,他吐出一大口鮮血,光憑這一劍還不夠讓他靈魂盡散。他對蓮采兒道:“你靈魂重聚於北陵,我是憤怒的。你的靈魂和她一模一樣,近乎一瞬間,我對你生出殺意。”

妖邪引雷就是泣地引來,想讓整個西極王室,整個堯安城為段卿歡陪葬!

蓮采兒道:“憑什麽鬼阿門相安無事?要死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凡人?”

藍笑誕下女兒元氣大傷,來不及看到她的女兒長大成婚,命喪黃泉;棲蝶雙一國長公主,身不由己愛上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給段卿歡下咒,害死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

被流言蜚語蒙住雙眼的段堇,愛女心切的段閻,疼愛侄女的西極王上……興盛八百年的西極,就因為鬼阿門的嫉妒和猜忌,將他們斷送。

蓮采兒問道:“你有法力開出萬法陣引來天雷,能在冥界開出鄔殺相,沒有那個能耐面對鬼阿門嗎?嗔魂,如今的冥界各自為政,小小疆域分做十一個地界,陰死氣橫行,這些難道不是你和鬼阿門造成的嗎?”

“吉墓鬼一族在人界挖墳盜墓,罪有應得,可他們慘遭滅族,難道不是因為救你?”

“你已經懦弱到只想逃避,懦弱到用悔恨給鬼阿門懲戒?”

泣地握緊拇指上的扳指,道:“癡,塵事算不清的。”

蓮采兒恨鐵不成鋼,道:“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替你去做!你記住,你對段卿歡的虧欠,永遠償還不了!”

蓮采兒擡手一劍靈流揮出,和尚閉緊雙眼,坦然接受靈魂碎裂。他很小聲說道:“對你不起——”

“卿歡。”

冥界上空的裂縫陡然發出一陣刺眼的白光,緊接著,蒼穹金光灑落,一陣震耳欲聾的靈流爆炸聲傳遍冥界,整個冥界天崩地裂!

停頓半空的鬼阿門,眼見一個玉面佛心的和尚從裂縫一頭栽下,泣地與他擦肩而過,他緊閉雙眼,不欲在看俗世一眼。

“泣地!”鬼阿門向下俯沖而去,伸出虎掌想要抓住他。

一道白煙比他們墜落的速度更快,只見佚印劍飛在蓮采兒身側,比鬼阿門先一步落地,她扼住和尚的脖頸,抽出金色透明的靈魂,在所有鬼怪自顧不暇之際,親手將這個靈魂捏個稀碎!

鬼阿門在距離地面十幾丈的空中,咆哮道:“你住手!不要殺他——”

“蓮采兒,住手!”棲恨失聲道。

鬼阿門像是被抽了靈魂,無力地落到三丈開外。

所有鬼怪定格在慌亂中,此刻他們才發覺,腳下震顫的大地結結實實,頭頂的天空一片湛藍,萬裏無雲。

“鄔殺相。”十殿閻羅這時候反應過來。

做為最強大的兩個魂體,癡魂殺嗔魂並不容易。蓮采兒的靈魂頃刻被暴怒戾氣包圍,兩行純白眼淚奪眶而出。

她的靈魂正在熔化。

蓮采兒抹掉熔化的靈魂,星星點點的流光在指尖消散。她一步一步走向鬼阿門,儼然是一尊殺戮惡神的模樣。

所有鬼怪大氣不敢出,強悍的威壓讓他們不能動彈。

“鬼阿門,泣地已死,現在輪到你了!”蓮采兒森然道。

棲恨眉心驟沈,蓮采兒身上有仙族的神印,一旦犯下殺孽,必遭天罰!他閃身至蓮采兒身邊,鉗制住她提劍的手,道:“不能殺他!”

誰料,蓮采兒右手把佚印一拋,左手執劍,揮劍而出,棲恨非但不避,反而死死握緊她的手腕。

佚印劍劍刃在他脖頸劃出一道血痕,嫣紅的血液順著脖頸往下滑進衣衫,在白凈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淡紅。

蓮采兒捏緊拳頭,不知道是說棲恨,還是罵自己,“你瘋了!”

她右手法力一震,掙開棲恨的禁錮,道:“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棲恨身形一頓,他聲音很低,安撫道:“為段卿歡鳴冤有很多方法,殺戮雖然能快刀斬亂麻,卻是損耗最大最壞的方法,不值得。”

“我能處理好一切,讓我來好嗎?”

“不,好!”蓮采兒提劍走出一步,躲在什尤堂結界裏的鬼怪,紛紛後退。

鬼阿門雙眼渙散地望著空中漂浮的金色星光,老虎渾身狼狽,仍不願低頭,他低低道:“你安分待在老鬼身邊,游蕩三界,娶妻生子,老鬼都可以答應。給予老鬼一絲忠誠,你就那麽抗拒?寧願碎魂新生,擺脫老鬼,一面都不願相見,一句話都不願留下。”

“泣地,你的佛心就那麽高尚?”

“老鬼寧願是你拿起屠刀!”

“老鬼寧願是你要殺我,嗔怒也好,怨恨也罷!”

他這麽利落地魂飛魄散,不為段卿歡計較,不為他自己困在地淵十萬年計較!他把他鬼阿門當做什麽?小肚雞腸的山野畜牲?

“老鬼明白,老鬼就是一只人皮鬼皮都搭不上的老虎。”鬼阿門道:“天道當年指引老鬼去金照山,只是讓老鬼向你求助。老鬼寂寥一生,沒有法器相助什麽都做不成!”

“開辟冥界的是老鬼,這塊兒地盤卻不獨屬於老鬼。”

他不過是一枚棄子,與冥界格格不入的棄子,為天道開辟冥界後的棄子……他只是羅剎族屋脊上的獸頭,化身成形,修煉幾十萬年,也生不出血肉。

鬼阿門從背後取下巨斧,這柄斧頭是照著泣地的原身打造,可他始終用著不順手。他今日取下斧頭,背上輕松很多,道:“今日過後,冥界不會再有老鬼一席地盤。老鬼野獸心性,既然如此,老鬼便不留在這裏礙眼!”

他將斧頭一拋,巨斧直直插在秦廣王腳邊。

秦廣王一驚,後退半步,道:“你發什麽病,大家,我們都是兄弟,肯定不會讓殺戮神為難你……那,這個……”

他說不出個所以然。

轉輪王瞥一眼他,肅穆道:“蔣兄,閉嘴吧!”

秦廣王把嘴閉上。

冥界的現狀所有鬼怪心知肚明,他們不支持各自為政,可鬼阿門圈出羅剎煉獄,他們只得跟著圈劃地盤。如今除了善法煉獄,其他煉獄沒有一點生氣,他們根本不懂治理之道。

蓮采兒對鬼阿門,厲聲道:“插足凡人輪回,讓段卿歡每一世不得好死,你想去哪兒都沒用!”

她左手提佚印,快步走近鬼阿門,沒走出幾步,棲恨從身後攔腰抱住她,“不準去!”

蓮采兒是真的惱火了,“你放開!”

棲恨從她手上奪下佚印劍,道:“仙族神印在身,你殺了鬼阿門,會遭天罰!”

蓮采兒氣道:“什麽天罰我都受過!你不要攔我!”

她用法力掙開棲恨,不等兩人下一輪爭執,整個冥界陷入一片幽綠之中。

鬼阿門將法力倒灌入身體,自爆了!

所有鬼怪一臉不可思議!

秦廣王瞪眼張嘴,饒是他對鬼阿門頗有不滿,現在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蓮采兒擰眉望著爆開的一團綠光,指節捏得哢哢響。

死亡是最容易的事情,閉眼一抹脖子就能做到。可他生前犯下的過錯呢?就能一筆勾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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