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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司冥司紅鸞一動·其二 世間安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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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司冥司紅鸞一動·其二 世間安身一……

蓮采兒的情緒激動,甚至有些失控,她眉頭擠在一塊,眼眶紅得能滴血,她流不出眼淚表達心底咆哮的難過,雙手握緊棲恨胳膊,頭痛欲裂,“棺槨裏的屍體去了哪裏?!娘親呢?把她還給我!”

一滴血淚順眼角流出,內心的難過到達極致,一茬一茬模糊的人影從眼前一一閃過,她分不清自己是段卿歡,還是蓮采兒。

棲恨心疼地攬住她,手掌撫摸在後背,輕輕順緩激蕩的情緒,“哥哥會找到她,相信我好不好?”

蓮采兒的心口堵一團悶氣,窒息如萬丈深淵裏,冰冷刺骨的海水,頃刻要她性命。

光怪陸離的人影和不熟悉的記憶將她淹沒,北陵這片荒地存在萬年,春秋冬夏,寒來暑往,她都站在過這裏,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裝扮。

她似乎很想回到這裏,她似乎在等著誰。

白象四腳踏蓮,站在莫桑谷懸崖峭壁邊,蓮采兒也在等人,上天玉京找不到他一絲一毫痕跡,他留下自己的因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知道,他肯定留在某一地,她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可是……她好像等不到了。

一百年前,上天玉京,莫桑谷,結界大開的那一刻,佚印劍抵在脖頸,她停了半晌,一劍割斷頸間血管,身體裏的純白靈流洶湧澎湃,震斷佚印劍一截。

癡魂永生,她有時好想自己一朝一日,也能回天乏術。帶血的手指探進脖頸創口,白光乍現,她抽出自己的靈魂,鋪天蓋地的仙族神靈亡魂撲來的一瞬,將自己捏個粉碎!

“世間安身一隅,唯有回到你身邊,我好像回不來了。”

“哥哥——”

“泣地——”

漆黑的地宮中落針可聞,蓮采兒的呼吸聲在耳畔逐漸平穩下來。

棲恨枕著手臂,側身面對她,狹小寂靜的空間中,每個舉動都格外小心翼翼。

他生平無數次感覺到,她近在咫尺,遙不可及。從上天玉京十幾年的相伴,到西極短暫三個月不到,皆是如此。

子時一到,四月初四,槐序令伊始,鄔殺相大開。

蓮采兒與棲恨所在的墓室被沈沈死氣籠罩著。

不多時,墓室的墻上緩緩打開一道幽冥之隙,血色彼岸花攜帶陣陣陰風從罅隙中撲面而來,石壁上的燭盞霎時點燃,泛著幽藍的燭光。

彼岸花落在黃金棺頭,十七個陰兵自幽冥之隙鉆出,他們排成兩列,動作整齊劃一,一步步朝著黃金棺槨逼近。

與此同時,引魂鐘在黃泉敲響第一聲:生魂避,死魂來,引爾出黃泉,覆歸凡人身。

念女右耳別著那朵彼岸花與怪童一起坐上黃金棺槨,隨著陰兵首領一聲“起”,黃金棺槨瞬間纏上八道鎖鏈,十六個陰兵各引一道鎖,穿墻而出。

蓮采兒在燭盞亮起時便醒了,她腦子犯懵,迷糊好一陣才有開口的動作。

兩片唇瓣剛分開,一只透涼的手覆上。棲恨起身看著她,抿唇搖搖頭。

蓮采兒閉緊嘴,眨巴眼睛。

她動作輕輕地拿下棲恨的手,伸手寫道:“何時?”

棲恨人高馬大,單手側起身一半不到,頭已經貼著棺材蓋,他不好寫字,幹脆俯身,貼緊蓮采兒的耳朵,聲音很輕,道:“四日後。”

蓮采兒這一夢,睡了四日!

她來不及細想,自己為何與段卿歡的記憶糾纏不清,又寫道:“何地?”

棲恨幾日僵著張臉,現下終於見笑意,他悄聲道:“司冥司,冥婚。”

蓮采兒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她寫道:“誰?”

棲恨這次笑意更深,道:“你、嫁、我。”

冥婚,冥婚,蓮采兒想了半晌,才想清楚冥婚是什麽意思——活人嫁給死人!

誰死了?棲恨?!

蓮采兒去摸棲恨的手,涼如死屍……怎麽會這樣?她雙手捧著棲恨的臉,真的一點溫度也沒有!

棲恨等她拒絕自己,在掌心寫不嫁,倏然溫涼的手滑溜溜地從領口鉆進前胸,他反應不及,那只手停頓剎那,又收了回去。

蓮采兒松一口氣,胸口有溫度,還好是騙她的。

即便是擡著棺槨穿墻,走的路卻是七彎八繞,不知走到哪一段坎坷路,棺槨突然猛烈地向上顛簸。

蓮采兒按下棲恨的頭,以免撞到他。

棲恨此時心猿意馬,亂麻一樣的心思,讓他想放棄此前種種,他道:“你嫁給我,好不好?”

引魂鐘在黃泉敲響第二聲:忘情緣,踏絕塵,前生兩茫茫,渡爾入鬼道。

棲恨埋在蓮采兒頸窩,靜靜等待一句拒絕。

蓮采兒與他皆不算凡人,引魂鐘的聲音,他們都聽得到。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幹啞著嗓子道:“容我想想。”

想想她能強撐殺戮戾氣多久,想想世間能否有萬全之策。

這樣的回答,比從前聽到的每一句都令人欣喜。

棲恨頭埋在她頸側太久,蓮采兒感覺脖子濕乎乎的,她拍拍棲恨,想讓他起來平躺著,兩人把棺槨空出來的地方填滿,應該就不會這麽晃。

陰兵引棺槨停在十八絕塵路,數萬年的古道,綿延不斷的血色花海,一眼望不到邊際。

層層疊疊的花朵下,那些花光滑的花莖從分辨不出物種的骸骨中扭曲地長出來,花開了再敗,敗了再開,如此數萬年,更疊的花朵從未減少,堆積的骸骨反倒越來越多。

陰兵擡起棺槨,踏上十八絕塵路的第一步,棲恨忽然擡起頭,又低下,蓮采兒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唇瓣又覆上一只冰涼的手。

棲恨吻在她頸側,如同蝙蝠吸血一樣,吻著吻著突然亮出獠牙,一口咬上去。

猝不及防的疼痛,蓮采兒倒吸一口涼氣,忍了下來。

這十八絕塵路,是亡魂入鬼道的修行路,也是冥界結親的必經之路。

冥界從前沒有鬼道一說,可大小王管理冥界必定要鬼差,於是諸王合計,開設一條十八絕塵路。

輪回淒苦,不願入輪回的亡靈只要走完這十八絕塵路,便可入鬼道,做諸王手下的鬼差,免受輪回苦楚。

入鬼道者,過十八絕塵路不算難,只需意志堅定,願意永久留在冥界不入輪回,吃點小苦便能過去。

難就難在兩鬼結親,凡人生的靈魂,還是死的鬼魂,底子裏埋藏與生俱來的劣性,鬼壽命長,讓他們一輩子與一只鬼共處屋檐下,九層鬼不答應。

冥界每日亡魂不斷,諸王事務繁重,每日審判亡魂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同這些小鬼鬧和離?於是諸王再一合計,直接讓要結親的兩鬼,再過一次十八絕塵路,不過此次付出的代價極其大。

兩位新婚鬼要將前幾世受過的一切屈辱,折磨,成倍地再經歷一遍。

踏上十八絕塵路,他們會將彼此視為施加他們屈辱,折磨的仇敵。

若都放下塵念,證明此鬼品德高尚,這十八絕塵路的考驗,對他們而言就是跟心上鬼唱了一出換臉的戲曲。

倘若二鬼中有一鬼未放下塵念,證明此鬼品德不夠,二鬼不夠資格結親。

如此,他們就涼了,未放下塵念的鬼會在十八絕塵路的蠱惑中,戾氣暴漲,將另一方活生生撕成渣子,他自己也會爆體而亡。

此舉非是希望諸鬼良緣永結,而是警示他們少給鬼王們找事!

棲恨松開牙齒,唇舌親吻舔舐兩道紅透的牙印。

蓮采兒覺得現在自己的臉,肯定能與死了三天的人相媲美,毫無血色。棲恨不知道喝了她多少血,她兩眼一抹黑,早知道再睡一會兒也成啊!

醜時,冥界第一聲雞鳴,黃金棺槨落地。

蓮采兒活過來,迫不及待等著趕緊出去。

棲恨從懷中取出兩條細長別致的鏈條放在她手中,聲音帶著難言的饜足,道:“幫我戴上。”

兩條串著色澤或藍或棕圓潤珠子的細長鏈條,上面精巧的墜片,形狀各異,似葉片、如彎月,與珠子錯落排列。

蓮采兒撥動兩條流蘇珠串,禁錮生魂的葬魂釘,她道:“你算半個凡人,不想活了?”

她不由分說,“不戴。”

“好姑娘,新嫁娘,走出喜轎拜高堂。”念女和怪童的哼唱聲一遍接著一遍,沈重的棺蓋被一點點推開,屬於冥界的天光從腳到頭灑下來。

棲恨吻在她唇瓣:“來不及了。”

“你……別親了。”蓮采兒側頭將葬魂釘穿過針眼大小的耳洞,讓他偏頭,道:“另一邊。”

兩只葬魂釘戴好,棺蓋剛好完全打開。念女飄坐去棺沿,她把彼岸花從自己頭上取下來,別到蓮采兒耳側。

怪童咬手指頭,看著棲恨“咦”了一聲。

棲恨勾唇,朝他柔和一笑。

“太子殿下結親,這可怎麽辦?”怪童見過棲恨,對他的身份略知一二,他一雙牛眼望著司儀令:“稟告鬼阿門長老吧?”

司儀令就是個在司冥司幹雜活的鬼,來活兒了他是司儀令,沒來活兒就是看門兒,溜野狗的。

怪童與牛頭馬面共事,階品比他高,他得令,騎上一條勁瘦的細長狗,羽箭一樣溜出去。

這狗,與天族某一神仙的犬,同一品種。

棲恨從黃金棺槨中出來,他低下身去攤開手要抱蓮采兒,蓮采兒哪覺著自己有那麽虛弱,在他手上一借力,便跳出來。

“郡主!”念女近來換新牙,上門牙一排全都掉光,長出一點小尖尖,很可愛的圓臉娃娃。

她好奇地打量,氣息陌生而熟悉的蓮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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