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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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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招

夏敘開了一瓶酒,推到程子遙面前。

“你認識風眠比我認識的時間久,他不願意跟我說,還有意瞞著,我也只能來找你聊聊。”

程子遙接過那瓶酒,嘴角露出微笑。

“了不了解一個人,跟認識他的時間長短,其實並沒有太大關系。”

夏敘拿著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不愧是受老師熏陶,遙哥現在變化突飛猛進啊!”

“那也要感謝你和風眠最開始把我拉出來。”程子遙說:“乘涼猶記種樹人。”

夏敘感慨頗深,“今天只聊天,不說謝不謝的。”

程子遙忽然笑了。

夏敘楞住,附和著幹笑兩聲,“怎麽了?”

程子遙看了眼夏敘,又擡頭望著天上明月,“夏風從零到現在,中間經歷了那麽多事,我都沒見過你發愁。”

程子遙滿目敬佩,“你總是幹勁十足,撞了南墻也要踩出一條自己的道兒,唯獨碰上風眠的事。”

夏敘默默喝酒。

“碰上跟風眠有關的事,你就變得六神無主,勁大了怕誤傷他,勁小了怕沒作用。”程子遙說,“喜歡一個人,也應該都這樣吧。”

夏敘撇撇嘴,在空中比劃兩下,“宋風眠如果是塊石頭,這邊不行我就給他搬另一邊。”

程子遙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會說,如果風眠是石頭,你就一腳把他踹一邊去。”

夏敘開玩笑說,“如果他真惹惱我了,說不定我真的會踹他。”

“你可得了吧!”

程子遙說:“其實以前,宋叔每次回家待幾天就走,他走之後隔一段時間,宋風眠也會消失一陣子。”

“每一次都是這樣麽?”夏敘問。

程子遙點點頭,“差不多十次有九次都是,不管他跟宋叔吵沒吵架。”

夏敘嘆了口氣。

程子遙接著說:“風眠他其實沒你想的那麽脆弱,他其實挺能撐的。”

“但我看不得他硬抗啊。”夏敘苦笑道。

程子遙張了張嘴,又閉上。

夏敘看了他一眼,“接著說。”

“繼續說可以,”程子遙拿著起子玩,“但你不能猝不及防的撒狗糧了。”

夏敘語塞,“我盡量克制一下。”

程子遙搖搖頭,“這段時間宋叔也沒回來過,風眠他又哪不得勁了?”

夏敘把酒瓶放在一邊,兩手抱著後腦勺,靠在椅子上仰望夜空。

“我感覺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程子遙說:“那你們出去散散心?”

夏敘吐了口氣,側目掃了眼程子遙,“說了,我帶他一塊出去,他說家裏不能離人;也跟他說過讓他自己出去散散心,等心情好點了再回來。”

程子遙覺得沒毛病,“他怎麽說?”

“他說就算在外面心情好,回來還是一樣。”

程子遙都有點抓狂了,“他現在怎麽內耗成這樣了。跟麻花似的,扭過來轉過去的,不累嗎?”

夏敘說:“其實他…”

“都是你慣的。”程子遙打斷他。

“也不算吧。”

他只是看透了宋風眠的脆弱,想讓他從一根草一朵花那樣慢慢長大。結果奶奶爺爺接連先後去世,他猜想宋風眠是因為這事心情不好,可他找不到開解宋風眠的辦法,宋風眠對他閉口不談,還有意隱瞞,他心疼又煎熬。

夏敘眉心藏著化不開的憂愁。

程子遙看他愁的不行,又開了一瓶酒推過去,“再來一瓶?”

夏敘擺擺手,“不了。”

他們都不是熱衷於借酒消愁的人。

程子遙突然坐直身體,“我倒是有個辦法,只不過得看你能不能狠下心來。”

夏敘扭頭看他,“刺激宋風眠的事我不幹。”

“這也算不上刺激。”程子遙說:“就是你把他的路走了,讓他無路可走。”

夏敘蹙起眉頭,“你的意思,讓我走?”

“對!”

程子遙說:“讓他一個人出去他不去,你們一塊他也不去,那就你自己去,留他一個人在家,等他熬不住了,自然會去找你。”

“萬一他不去找我呢?”

程子遙臉蛋皺巴巴的,“你對風眠也太沒把握了吧?”

“他如果想不通,就是火星也撞不開他的心,這點你不比我更清楚?”夏敘一臉愁容。

程子遙咬著下唇憋笑。

夏敘拿過起子丟他懷裏,“別賣關子,快說!”

程子遙抿了抿嘴,“我說了你可別打我。”

“那要看你說了什麽。”夏敘說。

程子遙撇撇嘴,“你看,這時候知道你離誰近了吧?如果這話是風眠問的,你一準不這麽回答。”

夏敘揚揚下巴,“那我怎麽回答?”

程子遙端著架子,學著夏敘對宋風眠說話時的溫柔,耐心又滿眼帶笑,“你說什麽都不打。”

夏敘擰著眉頭,“遙哥,我懷疑你在醜化我。”

“快說!”

夏敘催促他。

“如果風眠能沈住氣,一直不去找你…”程子遙收起臉上的玩笑意,“我真就覺得,你們可能真的不適合在一起,他也可能沒那麽愛你。”

他可能沒那麽愛你。

雖然這話是從旁人口中說出來的,但夏敘還是感覺到自己的心口狠狠揪了一下,像過電一樣。

很久,夏敘才沈沈笑了聲。

“遙哥,我很清楚自己在他心裏什麽分量。”夏敘有點當真了。

他發現,他沒辦法接受宋風眠沒那麽愛他。

即使這只是一句玩笑話。

夏敘喉結滾了又滾,他緊緊攥著椅子扶手,“我們幾乎沒有吵過架,即使遇到問題也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聊。”

“心平氣和是表面吧?”程子遙打斷他。

夏敘楞住。

程子遙也豁出去了,“你們兩個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打心底希望你們兩個能好好的。但現在不止風眠有問題,你也陷入了一個怪圈,你總想給風眠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如果他是一盆花,那你就是一個溫室大棚。你太順著他了。”

“我不是說你對他好不對,是現在的一切太舒坦了,這盆花他找不到發洩點,你們都不願意傷害對方,都壓抑著自己。”

“夏敘。”

這是程子遙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

夏敘還在恍惚中,“嗯?”

程子遙軟下聲音,“你就真的沒有過被他氣得跳腳的時候嗎?”

夏敘仔細想了想,除了最開始他們還是陌生人的時候,宋風眠弄壞他的檢測器,他一邊修覆一邊問候宋家的八代祖宗,可心裏罵人的時候,也沒想過對宋風眠那張臉做什麽,甚至因為那張臉,他楞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夏敘說:“沒有,他不管怎麽樣,我都覺得挺可愛的。”

他從小的生活環境裏,家人都沒有吵過架紅過臉。

唯獨兩次看他爸跟叔叔吵,也是因為公司占股不均的事,但在他看來,這是商場上的問題,就跟古代將軍驅趕外敵一樣,只不過將軍的武器是刀劍,而他爸的的武器是言語。

“所以我很不理解遇事就吵架的人。”

程子遙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氣。

程子遙無奈只能沖他比了個大拇指,“說明你生活的很幸福。”

夏敘點點頭。

這點不可否認,他的父母家人給予了他最好的成長環境。

“問題就在這,你有能力平衡這些,宋風眠他沒有這個能力。”

你有能力。

宋風眠他沒有這個能力。

夏敘望著程子遙,像是看見了一個陌生人。

他抿了抿嘴,“遙哥你……”

程子遙如坐針氈。

小禾老師總是鼓勵他,要多說心裏話,這下他把藏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全翻了出來,結果夏敘的反應,有點奇怪。

這時,宋風眠的電話打了過來。

程子遙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莫名心虛的眨巴眨巴眼,“風眠的電話。”

夏敘拿起手機,看著跳動的綠色接通鍵,過了會兒才接,“餵?”

“十二秒才接電話,”宋風眠說話語調輕松,看樣子心情不錯,“在哪兒鬼混呢?”

夏敘失笑,“馬上就回了。”

“快點的,不然我就鎖門了。”宋風眠說。

夏敘說:“知道了。”

掛電話之前,宋風眠又在電話裏叮囑,“路上慢點,我不鎖門。”

夏敘眉眼帶笑,“嗯,等我。”

程子遙擰著眉頭看他們通完電話。

夏敘放下手機,偏頭看他,“你這什麽表情?”

“現在這個契機就很合適!”

程子遙決定了,伸脖子縮脖子都是一刀,但為了他兄弟的終身幸福,他決定當這個壞人!

程子遙說:“他現在心情很好,你走的話也不會刺激到他。”

夏敘還是不忍心,“我再想想吧。”

程子遙話已至此,也沒有要再說的了。

他點點頭,“你想想吧。”

第三天清早天剛蒙蒙亮,程子遙就接到了夏敘的電話。

“這幾天,你多註意點他,如果有什麽不對勁的,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夏敘說。

程子遙認真道:“放心吧。”

夏敘不厭其煩又叮囑了很多,直到他聽見裏屋臥室傳來的窸窣聲,才匆匆掛斷電話。

程子遙也睡不著了,麻溜起床,衣服都沒穿好,就一口氣跑到路口往村裏望。

他在村口徘徊好半天,一直等天色徹底大亮,才裝模作樣,慢悠悠地去了宋風眠家,借口來蹭飯。

宋風眠醒了有一會兒,但身上的睡衣還沒換,見程子遙來,他還有點納悶,“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程子遙趴在廚房窗臺,左右環視,“欸?夏敘呢?”

宋風眠自顧自忙著鍋裏的食材,“怎麽了,你找他有事?”

程子遙咽了口唾沫,“沒找他。”

“哦。”宋風眠說,“我還以為你不惦記小禾老師,改惦記我對象了。”

程子遙翻了個白眼,“滾。”

宋風眠朝身後的櫥櫃揚揚下巴,“幫我把第二層的盤子拿出來。”

程子遙掀開簾子進去。

早上宋風眠只炒了一個菜,給他和程子遙一人盛了一碗米粥。

宋風眠:“籠屜有包子和燒餅,想吃什麽自己去拿。”

“我都吃。”程子遙說。

“撐死你。”宋風眠說。

看宋風眠一個人吃的這麽香,程子遙不禁感到好奇,“你不等夏敘回來一起吃嗎?”

宋風眠吃了口菜,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鍋裏不還有麽,他回來自己盛就行了啊。”

程子遙越來越覺得,好像哪不對勁。

一直到五天過去了,宋風眠還一副淡定的架勢,每天照常盯夏風的一切事務,出門碰上街坊鄰居就停下來嘮兩句,看著根本就是,有沒有夏敘都絲毫不影響他的生活。

程子遙心裏都開始替夏敘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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