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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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處

第三天,兩人一起去商場。

本來計劃買完衣服就回家,結果沒想到,逛了兩棟商場也沒碰到合適的。

加上他們出門的晚,快中午的時候才出門,從第二棟商場出來,外面天都快黑了。

“現在打車過去,估計還能擠上最後一趟公交。”夏敘說。

之前他宋風眠出來辦事,有次也是半路耽誤了時間,著急忙慌趕到公交車站,結果因為人多,硬是被擠著站了一路。

宋風眠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你想被擠成肉餅啊?再說你現在可是夏總,你這種身份的人,不適合擠公交。”

“擠兌我呢?”夏敘笑著說。

宋風眠看到不遠處的裏脊餅攤,示意夏敘跟著過去。

他跟老板要了兩個裏脊加肉餅。

夏敘直接被他樂天的做法逗笑了。

這做法倒跟他一模一樣,碰到問題不管解決了沒,但一定得先填飽肚子。

宋風眠正在叮囑老板多刷醬。

夏敘看著他坦然淡定的側顏,他在宋風眠身上,漸漸看到了一種松弛感。

兩人在攤位前等了將近五分鐘,夏敘把做好的餅子先分給宋風眠一個,“找個酒店住吧。”

宋風眠伸手接餅時,手不小心碰到布袋包裏的那串鑰匙。

是他爸之前轉到他名下的市區那套房子。

久久不見人回答,夏敘狐疑地“嗯”了一聲。

宋風眠無奈白他一眼,“我發現你這人手上是真不能有錢。”

夏敘笑了,側身朝攤位上的二維碼揚揚下巴,“錢不是在你那兒麽?”

宋風眠嘆了口氣,在周圍幾個小姑娘們的竊喜偷瞄下,掏出手機付了錢。

宋風眠帶夏敘去那套房子。

市中心的房子,附近有學校,出門坐公交五站就是醫院,小區正門西行一千多米是商場。

走進小區,夏敘左右環顧一圈,“地段還挺好。”

“嗯。”宋風眠捏著鑰匙,故作輕松道:“這麽好的房子也舍得給我,估計我爸做這個決定的時候腦子抽了吧。”

按照夏敘之前的習慣,他肯定會勸宋風眠,他爸其實心裏有他,但他見過宋風眠跟他爸吵架時候的樣子。

夏敘笑著說,“有可能。”

宋風眠“嘁”了一聲,和夏敘一起走進電梯間。

眼下正是晚高峰期間,樓梯口有不少人在等電梯,大多數是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估計是沒見過他倆,電梯快到時,有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婆婆問,“以前沒見過你們,你們也住這裏嗎?”

“嗯。”宋風眠說:“十二樓東二戶的。”

老婆婆記憶力出奇的好,“是宋律師家的老大吧?”

宋風眠點頭,“是。”

老婆婆又看了眼夏敘。

宋風眠不等她開口問就先說,“我家親戚。”

“哦哦!”老婆婆對宋父讚不絕口,“好久沒見你父母了,聽說他們把這個房子轉給你了,你爸是不是掙大錢換新房子了?”

夏敘垂眸聽她們說。

他心想,她們耳朵都還挺好使的,什麽事都是聽來的。

宋風眠笑了,“我爸他跟你說的?”

“你弟弟說的,說你爸接了一個大案,準備到S市買大房子住。”

老婆婆說:“我們在你樓上,十七層東二戶。”她從隨身攜帶的小包包裏掏出手機,“這樣,我拉你進一下咱們單元樓的群,以後有什麽事可以群裏溝通。”

宋風眠不太想加這些群,“我不怎麽來這裏住。”

“沒事,你不住你房子也在這不是?”老婆婆依舊堅持著,甚至把二維碼伸到他面前,“來,進個群。”

夏敘看了眼宋風眠,隨即拿出自己的手機,“我來吧。”

老婆婆問:“以後你常住這?”

夏敘囫圇搪塞過去。

電梯來了,外面的人一個個進去。

擡腳要進電梯了,夏敘忽然說,“我電腦好像落在小區外面的超市了!”

宋風眠一聽就知道他在扯謊。

他出門就沒帶什麽電腦。

“回去看看。”宋風眠跟著夏敘往外走。

老婆婆在電梯裏喊他們,“你們不上啊?”

夏敘擺擺手說東西落別的地方要去拿,說完就大步走了。

宋風眠站在樓梯口外面的臺階上,兩手懶懶搭在扶手上,漫不經心看夏敘演戲。

“演技還有上升的空間。”宋風眠點評道。

夏敘輕笑一聲,走過去,“怎麽好好的突然就臭臉了?人老婆婆就是嘮叨了點,也沒說別的。”

“不知道。”宋風眠擰著眉頭,“我討厭她們說話沒分寸感。”

這讓他覺得,那些人在不懷好意地窺探、挖掘他的秘密。也許她們沒那個意思,但他覺得不舒服。

“辛苦你陪我一起走樓道吧?”

宋風眠偏頭看著他。

夏敘拍拍他胳膊,“不辛苦,陪你走什麽我都樂意。”

宋風眠被他逗笑了。

“我要執意走獨木橋呢?”

宋風眠轉身走往應急通道的樓梯。

夏敘跟在他身後,“那我就在旁邊搭一個板子當橋。”

“不行,那樣算犯規。”宋風眠說。

夏敘想了想,“那你背著我走?”

宋風眠嘴角一抽,“挺會想美事,怎麽不是你背我?”

“也行。”夏敘勾起他的肩,“咱倆一替一會兒唄。”

“兄弟!那是獨木橋,還一替一會兒,有地兒換腳麽?”

夏敘捏捏他肩頭,“那就我背你。”

宋風眠心底一片柔軟。

就是這樣的夏敘,讓他越陷越深。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魚,養在夏敘的魚缸裏。

他好像有點離不開夏敘了…

倆人走一半喘口氣,歇了兩回才走到十二層。

夏敘伸手欲要拉開消防通道的門板,就看見宋風眠指著旁邊的臺階。

宋風眠嘴角勾著笑,“宋雨霖兩歲的時候,我放暑假過來住,因為我沒註意到他摔倒,就被我爸趕出來了。”他揚揚下巴,“當時就坐在這。”

他一個人在這裏坐了整整八個小時,他爸才把他接回家。

宋風眠後來想過,很慶幸那會兒自己挺幸運的,沒遇上人販子,要不現在早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他說的越雲淡風輕,夏敘臉色就越難看。

宋風眠拍拍夏敘肩膀,“能讓我說出來的事,基本上都已經過去了。”

夏敘不知道這裏曾留下過宋風眠不太好的回憶。

他開始後悔答應宋風眠來這裏留宿。

宋風眠拿著鑰匙開了門,本能摁了下房間的總開關。

他站在玄關處,側身讓出位置讓夏敘先進。

夏敘走過來,跟他一塊站在玄關的“出入平安”地墊上。

夏敘問:“要換拖鞋嗎?”

“不用。”宋風眠說:“小半年沒人住,屋裏都是灰。”

他伸手,指腹劃過鞋櫃桌面上,刮了一片灰,“你看。”

夏敘輕笑,“我聞到味了,灰塵味。”

宋風眠揶揄他,“你狗鼻子吧?之前我抽煙,你連我抽幾根都能聞出來。”

“那被我啃過的你,是不是還得打狂犬疫苗?”

夏敘湊近,趁宋風眠不註意,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嗯?”

宋風眠懶洋洋站在玄關沒動,嘴角勾著笑,像是在回味什麽。

夏敘在屋子裏隨便來回打量,準備喘口氣簡單打掃一下衛生,要不屋裏的灰塵味,他聞著是真渾身不舒服。

夏敘站在客廳茶幾旁邊,仰頭看墻上的壁畫。

宋風眠望著他雙腳站立的位置,淡淡道:“就你現在站著的位置,宋雨霖五歲那年,我坐在地上玩摞撲克,宋雨霖看見也想玩,可他怎麽也摞不起來,我什麽都沒做,我爸直接把我摞好的牌拍塌了。”

夏敘聞聲回頭。

他看著宋風眠無所吊謂的樣子,眼底卻布滿了無法釋懷。

他大步走過去。

宋風眠嘴角噙著淡淡微笑,“我帶你到陽臺看看吧,我之前嫌棄冬天屋裏熱,就裹著被子在陽臺偷偷涼快。”

事實上,是他爸根本就沒給他準備房間。

夏敘一把攥住宋風眠手腕。

他面色陰沈,像是誰不長眼招惹了他似的,“我對宋雨霖小時候的事不感興趣。”

夏敘另一只手也攥住宋風眠胳膊,“你被趕到外面樓梯的時候,幾歲?”

宋風眠望著他氣憤的眼眸,喉嚨不自覺有些哽咽。

他笑著說:“十二。”

“好。”夏敘又問:“玩撲克的時候是幾歲。”

宋風眠失笑,“你是不是數學不好?他兩歲的時候我十二,我倆差幾歲你算不出來?”

夏敘臉色難看,“我問你。”

宋風眠感覺,如果他再不老實回答,夏敘肯定二話不說又要親他。

他說:“十五。”

“那在陽臺睡呢?”夏敘繼續道。

宋風眠認輸一般,沈沈道:“十六。”

“還有麽?”

宋風眠搖搖頭,“你當我是軟柿子,人人拿捏?”

事實上,那些事太瑣碎太不值一提了。如果他事無巨細的告訴夏敘,顯得他也太懦弱又斤斤計較。

可就是這樣細小如芝麻的事,像一個個釘子一樣,紮在他自己的童年,他的回憶裏,讓他每每想起都痛苦不已。

只是他沒想到,再次來到這裏,他會主動跟夏敘提起。

或許是那些事積攢在心底無人傾訴,或許是夏敘的愛太有力量,讓他很有安全感。

曾經他以為這些事除自己以外不會有第二個人。因為這些事情,若非親身經歷,聽起來都太不值一提了。

夏敘胸口堵得慌。

他緊緊把人摟在懷裏,“我們出去住酒店,不住這裏了。”

宋風眠沒法反駁,因為他努力嘗試過了,他實在做不到泰然自若的在這裏住一晚。他看著這裏的一切,腦海裏心裏想到的全是恨。

他把臉埋在夏敘頸窩,低聲罵了句臟。

宋風眠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以前不這樣的。”

即使感覺到不舒服,忍一忍也能活。不像現在,渾身哪哪都不舒服,稍微忍一忍就覺得身體要爆炸。

“嗯。”夏敘溫柔道,“現在這樣就挺好。”

良久,

夏敘感覺到自己頸窩傳來一抹溫熱。

他心尖一顫,抱著宋風眠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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