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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錢【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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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錢【一更】

因為喝了中藥的原因,宋風眠睡眠很好,隔三差五就睡個懶覺。正好田裏沒什麽活,夏敘也不吵他,睡醒就悄悄把窗簾拉嚴實,輕手輕腳走出房門。

夏敘坐在門口石墩上發了會兒呆,後街的嬸嬸在門口跟人說話,順便拿給他一個剛出籠的肉包。

包子特別香。

嬸子見他吃得開心,又忍不住回家給他拿來兩個。

夏敘不太好意思,“一個就夠了。”

嬸子二話不說把兩個包子全塞他懷裏,“趁著年輕,能吃什麽就趕緊吃,等像我們一樣老了,牙齒缺的缺壞的壞,想吃什麽也吃不了。”

夏敘覺得有道理,他連忙道了謝。

剛拿了人家包子,夏敘也不好立馬扭頭走人,就站著聽她們閑聊。這一聽還真聽來了有價值的消息。

趙豐利四叔的女兒今天訂婚,趙豐利四叔和他爸的關系不太融洽,但畢竟是一家人,面上的功夫該做還是要做,所以趙豐利一家也會前去訂婚宴現場。

夏敘一言不發,不知不覺手上的包子只剩下了半個。

既然趙豐利家和他四叔的關系不對付,那……

夏敘靈活的小腦袋,突然想出一個“損招”。

他三兩口把包子吃完,帶著撒嬌口吻跟嬸子說:“您做的包子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包子!以後我可以跟你買來吃嗎?”

嬸子被他的甜言逗得合不攏嘴,“不用買,咱們都是街坊鄰居的,想吃就來嬸子家吃,我家閨女兒子都在外上學工作,我跟你叔就怕沒人來,家裏無聊的發慌。”

……

宋風眠一睜眼又已經上午十點半了,他宋家夏家兩個院子一通找,也沒找到夏敘。

宋風眠撥通夏敘電話,“你在哪呢?”

夏敘一身高級定制襯衣西褲,腳踩限量款黑色皮鞋,頭發更是抓得精神又瀟灑,坐在訂婚宴最靠近舞臺的主桌,一手托下巴,雙眸深情中透著破碎,惋惜中帶著依依不舍,如同置身雞群中的鶴。

他故作心不在焉地接起電話,“你醒了?”

宋風眠靠著墻,“你人呢?”

“我有事。”夏敘掃趙豐利的眼神,像瞄準獵物的猛虎,“中午飯別做,等我回去帶給你。”

宋風眠聽的一頭霧水,尤其他那邊環境特嘈雜,“你到底在哪呢?”

夏敘看著趙家的主管事長輩徑直朝他走來,他匆匆道,“先掛了,回去跟你解釋。”

他電話剛掛斷,管事長輩就來了。

“你說你是雅麗的前男友?”管事的說,“你不就是在留福村一口氣承包了五十畝地的小年輕嗎?”

夏敘坦白道:“是。”

“做人不能太缺德。”管事試圖把他拉到不顯眼的角落,“你到底想幹什麽?”

夏敘楞是一動不動,“叔叔,不是咱缺德,主要是之前趙豐利帶著一夥人把我的監測器砸了,我看他年齡小就沒告他,也是想著做人留一線,所以才決定跟他私了的,但他左拖右推就是不還錢。”

“我在村裏包的那些地什麽情況你們也都看出來了,不賺錢,如果不是手頭緊,我也不想逼你們,可是,您說對吧,我是真不願意這麽做。”

夏敘擰著眉頭,表情要辛酸有辛酸。

趙家主事長輩說:“那你去找趙豐利他爹,你們的事你們私下去解決,不要在我們”雅麗的訂婚宴上鬧。”

幾位長輩轉身就走,夏敘靈機一動,坐在桌邊,一手撐著太陽穴,突然痛哭起來。

還沒走遠的幾個人一聽聲不對,連忙折回身來,其中一人去跟音響師交涉,讓他把聲音調大些,剩餘兩個看起來起碼得有六十的老人,一左一右,架起夏敘就往角落走。

……

中午十一點三十五分,夏敘翹著尾巴推開自己家大門。

他左手板板正正抓著四萬塊錢,右手拎著一個大紅色塑料袋,雙雙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給宋風眠打電話,“過來吃飯。”

宋風眠一進客廳就看到了桌上的四萬塊錢。

他睜大眼睛,“這什麽錢?”

夏敘說:“趙豐利的。”

“他舍得還錢了?”宋風眠繞坐在夏敘旁邊。

“他當然舍不得。”夏敘擡手搭在宋風眠肩膀,“這是我略施小技,要回來的。”

宋風眠立馬來了興趣,“怎麽要的?”

夏敘把他今天在訂婚宴做的一切,事無巨細跟宋風眠講了一遍。完事他還得意地挑了挑眉,“怎麽樣?我聰明吧?”

“聰明個大頭鬼!”宋風眠白了他一眼,“這下你算把人趙家的得罪遍了。”

他這才發現,夏敘今天把自己收拾的跟個狐貍精似的。

他吸了吸鼻子,好像還聞到了那什麽渣男專屬的運動香水味。

“不能吧?”夏敘一個激靈坐起來。

宋風眠嘆了口氣,很快原諒了他對農村人情世故了解不深的空缺,“肯定的。”

“我看著趙家的管事大家長也不像是不講道理的人。”夏敘仔細回憶今天接觸的幾個人,也就趙豐利他爺爺說起話來尖酸又刻薄,“不管了,反正錢拿回來就行了。”

“為了把錢要回來,都讓你主動出賣色相了。”宋風眠不自知地酸了起來,“看來錢對你真的很重要。”

這麽精致的夏敘,他都沒見過呢。

夏敘撇撇嘴,“喲喲?現在錢又變得不重要了?”

宋風眠懶得搭理他。

夏敘突然抓住他的手,直直帶向自己小腹下半寸,“不該出賣的都沒出賣,你放一百個心,它只屬於你一個人。”

宋風眠只覺得掌心滾燙又突兀,他企圖要縮手,但夏敘就是不許。

宋風眠瞪著他,“你如果連這個都敢出賣,我一定拿刀剁了!”

夏敘笑瞇了眼,更肆無忌憚地玩逗著宋風眠的手指,“我肯定不敢。”

-

這段時間比較清閑,試驗田沒什麽活。

宋風眠和夏敘商量了一下,他們白天沒什麽事的時候,就去幫程爸裝卸幹玉米稭稈,準備好之後用機器打成草料,供羊群過冬。

晚上回來繼續在後臺篩選可合作方,線上聊的還行的,他們就一塊線下見見對方。

這一個月來,夏敘也見了不少有意合作的人,但都不太滿意。

要不就是利益味太重,要麽就是方向不對,讓夏敘直呼頭疼。

這些個合作方,宋風眠也一塊跟著去見了,也感覺差了點東西。

兩人就這麽疲勞又艱難地繼續篩選。

夜裏,夏敘剛點開後臺,正好有一條新消息跳出來。

對方自稱是一所中學的校長,在網絡上看到了他們的試驗田,覺得舊農與科技新農碰撞的想法很新穎,所以想找他們聊聊。

夏敘用腳蹭了蹭宋風眠的腿,“睡了沒?”

“睡著了。”宋風眠拿開手機,“現在又被你吵醒了。”

夏敘笑著把手機遞給他,“你看一下九點五十六分那條消息。”

宋風眠接過手機,“自稱是中學校長的私信?”

“嗯。”夏敘問:“這個要去見嗎?”

宋風眠只看了一眼就確定,“這個看起來比以往其他人更不靠譜。”

夏敘表示同意。

“不過最近也沒什麽事,就約個時間見面聊聊吧。”宋風眠把手機還給夏敘,“我們現在就是寧可錯殺一百。”

夏敘重重點了點頭,“絕不能放過一個。”

兩人一個沙發這頭,一個沙發那頭,遙遙相望之際,紛紛擡腳擊了個腳掌。

夏敘長舒一口氣,“那我跟他約時間了。”

宋風眠打了個哈欠,“好。”

夏敘跟對方約的下周五。

因為前面精心準備去見人都敗興而歸,導致他倆進入了疲憊期。

臨出門前,宋風眠看著夏敘一身休閑裝,不免有些驚訝,“你就穿這個?”

“嗯。”夏敘說,“你還打算穿襯衫西褲?”

宋風眠扒著門框笑了,“我這不正琢磨著,如果不拾掇一下自己,給人印象不好麽。”

“既然你穿休閑裝,那我也隨便穿件黑色衛衣了?”宋風眠說。

夏敘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換衣服,“咱們穿得幹凈整潔就可以了。”

很快宋風眠換好衣服出來。

“要我說,咱們就應該戴個草帽,穿一身沾了泥濘的衣服去。”夏敘坐在電動車上,等著宋風眠過來。

宋風眠鎖好門,大步走了過去。

他坐在後座,擡手朝夏敘後背拍了一下,“虧你敢想,我都不敢聽好麽?”

兩人騎車到程家養殖場,宋風眠剛撥通程子遙的號碼,程子遙就騎車沖了過來。

他們每回出去的時候,都會帶上程子遙。一方面可以讓程子遙錄一下他們面談過程,另一方面也是想帶程子遙到人多的地方適應環境。

有的人看到程子遙在一旁錄,直接就翻臉生氣,這種人見一面就可以從“有希望合作”列表刪除了。

他們約在一家中小學附近的一家米線館。

走進店的一瞬間,香味撲面而來,宋風眠忍不住趴在夏敘肩頭,小聲說:“我聞到了‘一滴香’的味道。”

夏敘用胳膊肘戳了戳他肚子,“正經點!”

眼下剛過飯點,下午的兩點五十,學校第一節課的鈴聲剛響不久,店裏只有正趴在桌上睡覺的老板,和在一旁忙著收拾衛生的老板娘。

老板娘招呼他們用餐,夏敘給程子遙和自己分別點了一份米線。

宋風眠堅決地擺擺手,說自己剛吃過午飯,現在還不餓。

等老板娘去了後廚,宋風眠又湊到夏敘耳邊,壓低聲音說:“你別不信,飯裏加了‘一滴香’,你晚上拉的屎都是香的。”

夏敘指指門口:“你出去吧。”

對面的程子遙望著宋風眠直笑。

程子遙:“你能平安長到現在,是個意外。”

這話把夏敘樂得不行。

宋風眠也不自討沒趣,哼了一聲就出門了。

這幾天溫度驟降,外面已經有了冬天的味道,小店門簾是透明的皮簾,把冷空氣隔絕在外。

宋風眠在外面待了一會兒,最後凍得夠嗆,進來就給自己點了一份火腿米線。

夏敘:“臉疼麽?”

程子遙:“你忘本。”

宋風眠看看程子遙,又看向夏敘,“做人也不能總跟自己過不去,是吧?”

宋風眠吃到一半,自稱是校長的男人就來了。

他一身黑色夾克,腳踩黑色運動鞋,滿頭銀絲被打理的利落幹脆,臉上的皺紋令人難以忽視,尤其那雙凜凜眼眸,精氣神十足,鋒利又不失儒雅。

他進門的剎那,一眼就註意到了宋風眠面前的那碗米線。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他從公文包裏拿出名片,看了一圈,最後遞給了夏敘,“我姓康,叫康平安。”

夏敘連忙起身迎人,“您好。”

他摸了摸自己口袋,然後兩手攤開聳了聳肩,笑著說:“我叫夏敘,因為沒有印名片,所以很抱歉不能給你。”

康校長大笑,“你這年輕人真幽默,沒關系的啊。”

他拖來一把椅子,邊坐下邊對宋風眠說:“你接著吃啊。”

話音剛落,他就招呼老板娘,給他煮一碗酸菜米線,“我愛人做飯實在不好吃,如果不是今天約了你們,中午在家隨便對付了兩口,還真吃不到這口米線。”

來的路上,夏敘想過很多,對方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但唯獨沒想到,康校長會如此隨性,爽朗。

這讓他很意外。

宋風眠也很意外。

康校長的米線端上來之後,宋風眠拿起手邊的香醋,“您倒醋麽?”

康校長擺擺手說不要:“這個酸菜腌得特別好,再另外加醋的話會酸,什麽都不用加,原汁原味的最好。”

宋風眠點點頭,“哦,原來是這樣。”

夏敘跟程子遙在等人的時候就已經吃完了,現在只有宋風眠和校長在吃。

眼瞅著宋風眠碗裏的米線也剩下一丁點,而康校長滿滿一大碗才剛開始吃,宋風眠不由地放慢了吃飯速度。

對方在吃飯,夏敘也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問。

宋風眠註意到夏敘的欲言又止,便主動詢問。

誰知康校長擺擺手,說:“我吃飯很快,一會兒吃完再詳細聊聊?”

宋風眠笑著說,“不巧,我吃飯就特別慢。”他指指夏敘,“他就總愛說我,吃飯的時候跟兔子嘴似的,也就看著快,一碗米飯半個小時前多少,半個小時後還多少。”

夏敘:這話我根本就沒說過。

因為他主動問起,而康校長提議飯畢再聊,中間空了兩秒鐘。就因為空出來的這兩秒,導致氣氛有些尷尬,就好像他非常迫不及待地在逼著康校長給出回應。

正巧宋風眠突然開口。

他的話無疑在暗示康校長,吃飯完全不用急,他們有非常足的耐心可以等待。

夏敘心口一顫,恍惚間才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自己也變得因為太在乎結果而控制不了事情的過程。

夏敘眼眶一酸,腦子裏的霧氣瞬間消失,他幾乎無比感激地望著宋風眠。

宋風眠接收到夏敘動容的目光,心中稍有不解,但還是輕輕伸腳碰了碰他腳尖。

飯後康校長帶他們去了學校。

教學樓裏,學生們的朗朗讀書聲一波接著一波,像是在比賽,又像是錚錚向上的青少年的熱血氣。

染上冬色的深秋,涼風裹著寒意。

下午的日光被風吹淡,此時的太陽猶如冰箱冷藏櫃裏的燈,只有照明的作用。

康校長走在前頭,帶他們走往操場方向,“其實我關註你們很久了,但想跟你們深入的聊聊,是兩周前才決定的。”

“那天周二,三年級在上公開課,我隨機走進一個班級,發現同學們的課堂表現很好,年輕教師上課時帶著朝氣,一切都令我非常滿意。”康校長笑了笑,“如此,明天這個時候,我也就能安心退休了。”

他看了眼身側認真聽的年輕人,和一位從見面就沒開口說過一句話,但從進校門起就開始舉著手機錄視頻的男生。

康校長突然岔開話題,“今天拍這個,也會上傳到自媒體平臺嗎?”

夏敘說主要看您的意願,“如果您不同意,我們是絕對不會放出來的。”

宋風眠在一旁自我調侃,“不怕您笑話,我們這也是因為失敗太多次了,所以才想出這種蠢招來自我反省。”

康校長笑著拍了拍宋風眠的胳膊。

“我發現你這年輕人,說話是真有意思。”康校長毫不吝嗇地誇讚宋風眠。

宋風眠洋洋得意的不行,“我小時候調皮搗蛋,可從來沒有老師誇過我,沒想到長大居然會被校長誇,哎呀!感覺今晚高興的睡不著了呀!”

康校長帶他們繞著操場走圈,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好像在比賽跳遠。

康校長指指跳遠的沙坑:“過去看看?”

宋風眠難以掩藏的興奮:“行啊!”

“那天公開課上提到了玉米,本來下課直接離開教師就行,但我突然奇想,拉住一個學生,問他玉米長在什麽地方。”

康校長的眼神光瞬間變得暗淡,他神情惆悵痛心,無奈搖頭道:“那孩子居然說,玉米在超市。”

他顫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年級的孩子呀,說玉米長在超市,我教書育人一輩子,聽到這話,是真的心痛無比。”

“不應該。”康校長咬牙搖頭,“真的不應該。”

說話間,他早已紅了眼眶。

這讓夏敘和宋風眠很震驚,他們相視一望,想要安慰這位即將退休的老人,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走近跳遠沙坑,有學生看見校長,便小跑著過來告狀。

“沙坑裏有小貓便便!”男生說:“我們班的何曉雪踩了一腳!”

康校長笑呵呵地讓學生帶他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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