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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位【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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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位【二更】

夏敘第一時間打電話聯系程子遙,借用他家的二手小貨車。宋風眠死要面子,非要回家先換身衣服。

無奈夏敘只好先自己去養殖場開車,然後再回去接宋風眠。

田裏灌溉的水泵還沒停,夏敘只能先拜托程子遙到試驗田盯著。

程子遙一聽就有點露怯,“你們大概出去多久?什麽時候能回來。”

夏敘說大概兩個小時。

“好。”程子遙這就放心了,“那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夏敘上了車,一腳把油門踩到最底。

破舊的二手小貨車,“嗖”地一下卷起一片塵土。

夏敘開車到家門口,宋風眠已經換好幹凈衣裳,臉上的泥濘也擦幹凈。他就那麽幹站在門口,看著夏敘掉頭,然後把車停到他腳邊。

“上來吧。”

宋風眠嘴巴一直張著,口腔不斷地分泌唾液。

夏敘看他站在路邊一動不動,“楞著幹什麽?等我抱你上來?”

宋風眠仰頭舉著手機,在備忘錄上編輯好一行字,然後展給夏敘看——必須得去醫院麽?或許等會就自動恢覆了。

夏敘沈沈呼出一口氣,推開車門跳下去。

“必須去!”夏敘拉開副駕駛車門,語氣帶著不容拒絕,“拖的時間久了會很危險!”

宋風眠瞪了他一眼,擡手把副駕駛車門甩上,轉頭拉開後排車門鉆了進來。

夏敘:“……”

好在一年前附近的小道都修成了水泥路,啟動引擎後,二手小貨車平穩地走著,夏敘也不用過分擔心道路顛簸而引起二次傷害。

宋風眠仰著頭也不是,低下頭口水就會順著往下流,他寧可被口水嗆死,也不要當著夏敘的面做出這種邋遢又顏面盡失的事。

宋風眠側身面向車窗,後背對著駕駛位。

他剛側轉過身,一條手帕就從駕駛位飛了過來,掉落在他頭頂。

宋風眠氣不打一處來,擡手抓起手絹,打算用惡狠狠的眼神做出無聲反抗。

夏敘沖後視鏡跟宋風眠比試,“艾婁微。”

他騰出一只手,無實物表演手絹覆蓋在嘴巴上。

宋風眠白了他一眼,迅速把紫色帶黃邊的手絹折疊一下,捂在嘴上。

手帕有種淡淡的沐浴露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但又比他身上的味道更清冽。

沐浴露是購物節在網上買的,買二送一,夏敘分給他一個。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倆身上的味道就已經一模一樣了。

可能是小孩覺得別人家飯菜香的原理,他一直覺得,夏敘身上的味道比自己的更好聞。

夏敘看著宋風眠老老實實用手帕捂住嘴,嘴角不禁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兩年前,他剛簽土地承包合同,帶人在試驗田翻地,初步安裝監控以及安置監測器用電。

那會兒他還沒現在這麽接地氣,每天一定要穿戴整齊才能出門,一身名牌衣褲鞋襪,口袋還要揣塊方巾用來擦汗。

那塊紫色帶黃邊的LV手帕,是他姐姐生日買的包包的贈品,正好他也相中了帕子上邊的小馬圖,覺得可愛,就收下了。

宋風眠又是留福村少有的留村年輕人,當時他一度認為,宋風眠肯定是認出了他身上的名牌,所以才每天見縫插針的追在他身後推銷保險。

看見他用方巾擦汗,宋風眠還陰陽怪氣揶揄LV叫艾婁微。

那陣子他是真打心底煩宋風眠。

宋風眠不厭其煩的在他身邊轉悠來溜達去的,嘴巴還總閑不住,吵得他心煩氣躁,看到他在安裝監測器,還一副好心幫忙的樣子,結果把他的監測器順序打亂,害他沒日沒夜忙活一周才理好順序。

夏敘不禁輕笑了聲。

那個時候他也沒想到,後來有一天的現在,他和宋風眠的關系會這麽好。

他還喜歡上了宋風眠,宋風眠對他也有意思。

可橫在他們中間的窗戶紙,就是沒辦法戳破。

宋風眠耳朵尖,聽見前邊駕駛位傳來一陣輕笑,一道冷眸掃過去。

夏敘明知故問:“你想說什麽?”

宋風眠:“……”

你看我能說話?

“你說你這算不算是馬失前蹄?”夏敘往後視鏡看了一眼,“我真的想采訪一下,你現在到底什麽心情。”

宋風眠捂著嘴巴,指指盯著前面幸災樂禍的人。

他心想:如果眼睛會說話,你早被我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夏敘嘴上輕飄飄的調侃人,實際上緊張到不行,連剛才的路口該往南拐也忘了,一路開過高速路,直直朝著西邊的方向沖了過去。

宋風眠恨不得把人從駕駛位拽到後邊,自己上手開車。

只不過他腦海裏剛生出這樣的想法,就聽見夏敘懊惱地嘆了口氣。

“靠!”

夏敘緊急打轉方向盤,在前方小路上掉頭開回來。

宋風眠心裏立馬就不編排他了。

這麽一個天之驕子,被農村的生活折磨成現在這樣,才短短兩年,他就從精致男變成了…嗯…,其實現在也還是非常精致的。

不止精致,而且自控力強,幹活利落,頭腦聰明,智商超群,總之,頂頂的好。

宋風眠望著夏敘精神抖擻的後腦勺。

他的頭發打理的幹脆清爽,後頸還有下午跟趙豐利等人打架時候殘留的幹澀泥痂。

他一直覺得,夏敘是內斂的,不習慣情緒外露,時常跟他拌嘴也只是言語上的反駁對峙,很少見他神情失控。

他更沒想到,趙豐利罵他的那聲滾,會讓夏敘那麽生氣。都不像自己了。

他猜到這事對夏敘的影響不小,隨後夏敘可能也需要一個發洩點,但他沒想到,讓夏敘失控的點,是他。

宋風眠感覺下巴發麻的快要沒了知覺,但又能感覺到脫位的骨頭特別累。

他無力閉上了眼睛。

那根棍子不算太粗,但也不細,起碼得有女生手腕那麽粗。

棍子揮下來的瞬間,夏敘居然絲毫沒有猶豫就沖過來把他摟在懷裏。

說實話,從小到大,他從未被人這樣義無反顧的保護過。

雖說爺爺奶奶把他拉扯大,可老人養孩子,都是凍不著餓不死就行,偏偏他心思敏感,那些被人忽略的東西,在他這裏比天還大。

夏敘時刻註意著後邊。

他從後視鏡看見宋風眠閉眼擰著眉頭,一臉難受的樣子,心裏就急的不行。

“宋風眠。”夏敘說話聲都有點發抖,“你再忍一忍啊,很快就到了!”

宋風眠睜開眼,擡眸看到後視鏡裏,夏敘急切匆促的眼睛。

他忍著不適,發出一聲“嗯”。

夏敘恨不得自己是棄醫從農的人,這樣就不用著急忙慌往醫院趕。

“你別說話了!”夏敘看了眼宋風眠,“你都這樣了還發聲,萬一骨頭錯位嚴重怎麽辦?”

宋風眠真覺得,自己精心維護的面子,在今晚,在夏敘面前,徹底崩塌瓦解。

他“啊啊”了四聲,夏敘沒懂什麽意思。

夏敘以為宋風眠是急得慌,或者下巴骨更難受了,只能加快速度向前沖。

宋風眠指指前方路,又拍拍夏敘後座椅,示意他註意前面的路,又指了指表盤,讓他別開太快。

夏敘腦門蹭蹭冒出一層汗,“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趕快坐好別亂動!”

宋風眠在心底嘆氣。

真不讓人省心!

很快到醫院,夏敘直接把車開進住院樓方向。

那邊的停車位充裕,前段時間他住院的時候,他專門註意到過。

眼下晚高峰,直接把車停到那邊,也不用浪費時間找停車位。

門崗大爺問他們病房號,夏敘隨口說了上回他們住的病房,大爺立馬就把門打開了。

宋風眠在後邊美滋滋的。

如果不是下巴脫位,他真想翹起二郎腿,一手搭在車窗,手指捏著下巴,用打量審視的目光調侃夏敘:你可真聰明。

夏敘肯定會非常無語,嘴角勾著笑沖他翻個大白眼,然後低聲罵他一句有病。

魚兒離開了水,就等於喪失了生命;

賣保險的成了啞巴,就相當於空有一身本領沒地使。

把車停好後,夏敘一頭紮進住院大樓大廳,半分鐘後就看見他推著一輛輪椅出來。

宋風眠:“……”

這人怎麽總愛學他。

宋風眠想說不至於,他又不是腿腳有問題。

但他開不了口……哦不,是開了口合不上,不能說話的那種。

夏敘二話不說,直接把宋風眠摁在輪椅上,以八百米沖刺的速度,朝急診室方向狂奔。

這是夏敘第二次慶幸,他們是在縣城的中心醫院。

晚上八點的急診室,並沒有人滿人患的場景。

看著宋風眠大搖大擺走進急診室,夏敘望著他臭屁的背影,不禁笑了。

“這家夥。”

偶像包袱還挺重。

過了不到五分鐘,夏敘還沒來得及坐下,宋風眠就從急診出來了。

夏敘急忙沖過去,“好了?”

宋風眠閉著嘴巴不說話。

原來閉上嘴巴的感覺這麽好。太舒服了。他打算一周不開口說話,慶祝嘴巴成功合上的喜事。

一旁的護士說,“以後說話盡量慢點,嘴巴不要張太大,如果短時間裏因為打哈欠或者說話再次脫位,一定要及時來醫院做覆位,避免形成習慣性下頜骨脫位。”

夏敘一個勁的說謝謝,“我們現在就去繳費。”

“不用。”護士說,“你朋友自己恢覆好的,不收錢。”

夏敘看著他恢覆正常,心裏的石頭才真的落地。

他偏頭打量宋風眠:“小宋同學,這麽厲害啊?”

宋風眠安靜看著夏敘。

沒有什麽比閉上嘴巴的感覺更好受了,他要好好回味一下。

夏敘歪著腦袋,一本正經打量他。

宋風眠被他直白的眼神盯得臉有點發燙。

他偏頭錯開夏敘的註視,悶悶道:“回家。”

夏敘緊咬下唇,忍笑憋得辛苦。

宋風眠白了他一眼,“想笑就笑,憋出內傷可別找我負責。”

“我有點好奇。”夏敘問,“你下巴是怎麽自己治好的?”

宋風眠大步走在前面。

剛才他走進急診,醫生剛把遮擋簾子拉上,他突然覺得左肩後有點癢,本能地向左偏頭。

誰知就這麽簡單扭了一下頭,跟被定住似的下頜骨,突然就合上了。

醫生見狀,立馬示意他再向右邊轉一下頭。

宋風眠照做後,下巴瞬間就恢覆過來了。

“好奇?”

宋風眠停下腳步。

夏敘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勾著笑,“你不覺得很神奇嗎?”

“神奇你去試試。”宋風眠說。

宋風眠加快腳步,幾步就進了洗手間。

不一會兒,夏敘看到宋風眠手上濕漉漉的,捏著他的手帕。

他剛才是去洗手帕去了。

萬幸沒什麽事,夏敘攢了一路的緊張也緩緩放了下來。

兩人比肩向住院部的停車場走去。

夏敘捏著手機,絮絮叨叨重覆著線上醫生的叮囑。

聽他跟唐僧念經似的說不停,宋風眠心裏越來越毛躁。

“……你就是太能說了,雖然能說會道是好事,但現在已經觸及到健康了。”夏敘猶如一位白發蒼蒼長者,“所以以後你得溫柔點說話。”

宋風眠頓住。

夏敘走了幾步才發現他沒跟上來,於是轉身找人。

“你絮絮叨叨的煩不煩?”宋風眠望著他。

“嫌我煩了?”夏敘收起手機,輕笑道:“你每天在我耳邊嘀嘀咕咕,我也沒嫌棄過你啊。”

夏敘用食指戳戳他胸口,“沒良心的,我今天還替你擋了棍子。”

宋風眠喉結一滾,一把攥住他挑釁似的手大力拽拉到大樓一側、比較隱蔽的墻角。

他一鼓作氣將人抵在墻角,把人禁錮在自己和墻壁之間。

宋風眠嗓音沙啞,“照你這麽說,你怎麽對我,我就必須得同樣對你?”

夏敘想了想,“差不多這意思,一報還一報不都這樣?”

他挺佩服自己的,喜歡的人第一次這麽主動,他還能冷靜地思考並且回答他拋出的問題。

“那你還親過我。”宋風眠一臉別扭,“那天早上。”

如果不是這邊沒有路燈,夏敘一定會看到宋風眠紅的滴血的耳廓。

夏敘輕笑,“那你親回——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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