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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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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

昨晚宋風眠吃完飯回家之前,夏敘忘了交代他今天在家的事。

留福村隔壁村有路過的公交車,最早一班是六點十分。

眼看著已經五點五十,宋家大門還沒開。夏敘擔心發信息會吵醒宋風眠,於是立馬回家寫了個字條,從宋家門縫塞了進去。

宋風眠剛睡醒,身上的睡衣都還沒換就走了出來。

他手還沒碰到門鎖,就瞧見底下門縫有紙條一點點往裏邊塞。

他蹲在地上,看著字條完全進來,然後不慌不忙拿起來看。

看到最後落款處的名字,宋風眠“噌”地站了起來,三兩下打開門沖出去。

夏敘剛把字條塞進去,轉頭還在擔心會不會被風吹走。

“算了,等晚點再給他發個信息好了。”

話音剛落,身後的大門劈裏啪啦就被人從裏面打開。

“欸?”夏敘驚呼,“你醒了。”

宋風眠捏著字條走過來,“要出去?”

夏敘看了眼時間,“嗯,我沒時間了,最近的一班車馬上就到了,我要跟你說的都寫在紙條上了。”

宋風眠這才垂眸仔細看了眼字條上邊的內容。

原來夏敘跟朋友約好了,要去朋友的實驗室把昨天收集起來的數據做一下規整分類。

宋風眠把字條塞褲兜裏,“坐六點十分那趟車?”

夏敘“嗯”了一聲。

宋風眠把他從前車座上拉下來,“坐後邊,我送你去。”

夏敘一臉懵,“啊?”

“啊什麽?沒睡醒呢?”宋風眠朝自家大門揚揚下巴,“把門鎖上,快點!”

“哦。”夏敘著急忙慌跑過去,“你帶鑰匙了?”

宋風眠:“還在右邊那扇門後邊掛著。”

夏敘拿了鑰匙鎖好門,坐在專屬司機後邊,“走吧。”

剛出留福村,夏敘就開始笑。

宋風眠嘖了兩聲,“終於要逃離這個讓你痛苦又難受的地方了,裝都裝不下去了是吧?”

“不是。”夏敘輕扯了下宋風眠身上的短袖,“你沒換睡衣。”

宋風眠低頭往身上看了一眼,黑色短袖加黑白格子褲,怎麽看也是休閑類型的,一般人也看不出到底是睡衣還是外穿的。

“沒事。”宋風眠偏扭頭往後邊看了眼,“你都敢穿緊身衣在街上招搖撞市,我這身睡衣已經很中規中矩了。”

“操!”夏敘失笑,“說了那是運動裝!”

宋風眠挑眉,“那怎麽自從我跟你提過之後,就再沒見你穿著出去過?”

夏敘:“……”

夏敘:“你每天都在註意什麽?”

宋風眠脫口而出,“你啊!”

可能是大清早人醒了但腦子還沒醒,所以才會出現這種嘴巴在前邊飛,腦子在後面追的情況。

宋風眠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其實吧……”

夏敘意味深長地拍拍他後背,“別找補了。”

宋風眠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就不費這個勁了。”

到公交車站後,車還沒來。

宋風眠停在一邊也不著急走。

“昨天割下來的玉米頂端,你一會兒回去路過遙哥家的時候,去跟他們說一聲,讓程叔開車拉到養殖場。”夏敘說。

“知道了。”宋風眠說:“你字條上不是寫了麽。”

“誰規定寫了字條就不能再當面說?”

夏敘不自覺又往宋風眠身上瞟了兩眼。

宋風眠撇嘴,“行了。”

夏敘輕笑,“這衣服還挺貼你氣質的。”

宋風眠問:“什麽氣質?”

夏敘說:“居家好男人氣質。”

宋風眠:“……”

“不會誇人不用硬誇。”宋風眠咬牙道,“臭資本家。”

夏敘翻了個白眼,“我怎麽成資本家了?”

宋風眠後退兩步,審視的目光從夏敘頭到腳來回打量,“你穿的人模人樣出去瀟灑,完了給我和遙哥安排的滿滿當當,可不就是資本家。”

夏敘無從反駁,“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啊?”宋風眠扯了扯自己衣服,擰著眉頭嘆息道:“還是算了吧,我們這種走居家風格路線的男人,不適合出去闖蕩。”

公交車從遠處開過來。

夏敘望著宋風眠的目光始終非常溫柔,耐心。

他嘴角噙著淺淺弧度,誇讚道,“你有這樣的覺悟,我很放心。”

宋風眠懶得理他。

他知道夏敘在有意試探,但他不想接這個茬。

夏敘拜拜手,“我走啦?”

“嗯。”宋風眠一臉深沈,“回來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接你。”

夏敘說:“行。”

宋風眠站在車外,目送夏敘上車後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又朝他拜拜手。

宋風眠輕笑,擡手簡單跟他示意了一下。

汽車離開站牌,揚起一層塵土。

宋風眠站在原地,任由塵風刮過。

這種分別的場面埋藏在遠久的記憶裏,此時情景重現,熟悉的感覺再次侵襲而來。

他本以為自己會控制不住,會手抖,會身體發僵或者憤怒不已,但是沒有。

他心裏很平靜,很坦然。

也許是夏敘微笑著向他說那句“我走啦”,也許是夏敘爽快答應回來的時候讓他來接。

他自己也不知道,具體是哪種原因。

但他心裏已經開始計劃,傍晚夏敘回來時,他要穿什麽衣服來接。

“…夏敘。”

宋風眠向遠處望去,早已不見了公交車的蹤跡,但他仿佛看到了一根夏敘從車窗甩出來的無形細繩。

他掌心朝上,緩緩握住了那根繩。

實驗室的老師,是教授十多年前教過的一名學生,他們也算師出同門,所以整個過程還算比較順利,差不多下午三點左右就完事了。

學長一個勁的誇讚他有膽識,敢行動,一頓誇下來,他都有點害羞了。

夏敘打算請學長吃飯,學長一聽就拒絕了,“等你整個實驗周期結束,再請我吃也不遲。”

夏敘聽完就笑了。

從大學開始到現在,實驗成果顯示優良的概率,不亞於出門不小心崴腳的可能。

夏敘拜拜手,“那就這麽說定了。”

走出實驗大樓,夏敘給宋風眠打了通電話,告訴他自己搭下午六點半那趟車回。

毒日頭依舊不減,站在太陽底下,完全不亞於中午那陣。

宋風眠氣得不行,但看著眼前老實巴交的長輩,一肚子臟話只能在肚子裏胡亂碰撞。

宋風眠抓著手機走到一邊,“行,那你快到車站之前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嗯。”夏敘聽見有羊羔的叫聲,就問:“你在程叔養殖場?”

宋風眠回頭看了眼兩張愧疚的臉龐,“嗯。”

“行,那你先忙你的。”

掛斷電話,夏敘點開地圖,直接導航到最繁華的購物商城。

回去的時候,夏敘總感覺眼皮在跳。

他旁邊的空座位上放著一堆購物袋,他望著倒映在車窗上的自己的臉龐,心裏推測:可能是上火了。

宋風眠如約等在公交站牌下。

夏敘下車後,一眼就看見他的身影。

“剛到?”

夏敘走近才發現,宋風眠褲腳上有泥土。

宋風眠嗯了一聲,“上車。”

夏敘看見他車簍裏有保溫杯。

他掀開車蓋晃了晃,杯子裏還有水,二話不說打開蓋子就喝了起來。

宋風眠驚呼:“你?!”

夏敘一口氣給人喝得一滴不剩,“太渴了。”

“你別告訴我,你出去一天一口水沒喝?”宋風眠說。

夏敘把保溫杯放回車簍,把購物袋也一並塞進去。

“沒辦法,現在的情況,能省一點是一點吧。”

“靠!”宋風眠翻了個白眼,“算我求你了,別為了撿芝麻丟了西瓜成麽?一瓶水的錢,連付掛號錢都付不起好吧?”

夏敘有點累,不想聽他叨叨,“知道了。”

宋風眠啟動小電驢,風吹動購物袋,袋子發出沙沙響聲。

宋風眠嘟囔了句“敗家少爺”,夏敘聽見了也沒生氣。

回到家,夏敘見程子遙和宋爺爺在宋家門口的石墩子旁邊坐著,立馬從車簍裏翻出購物袋。

“遙哥,這是給你買的——”

“你先別禮物了。”宋風眠把他手上的袋子和衣服奪走,“遙哥有話要跟你說。”

夏敘問:“怎麽了?”

程子遙看著夏敘,眼裏瞬間浮出一層水霧。

宋風眠恨鐵不成鋼,“早上你走之前不是交代我去告訴程叔他們,讓他們把試驗田路邊的稭稈拉回去餵羊嗎,我送完你沒回家就去跟他們說了,結果等我吃完飯去試驗田,發現他們拿鐮刀又砍了一部分。”

宋爺爺在一旁和稀泥,“人家也是好心。”

“爺爺!這不是好不好心的事!”宋風眠氣得臉色發紅,“是我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他們只能拉路邊我們昨天砍下來的那些!這不是不知者無罪,這是——!”

愚蠢。

但這倆字他沒說出口。

程子遙還在旁邊。

夏敘說,“我先去看看他們砍了多少。”

宋爺爺安慰程子遙,宋風眠實在來氣,扭頭騎上電動車,“我帶你去。”

程子遙見狀,也跟著去了。

夏敘到試驗田看了一圈,也還行,他們也沒砍太多。正好昨天預留的數據比較多,後邊劃掉兩欄就行。

“不礙事。”夏敘說。

宋風眠氣得還沒緩過來,坐在試驗田邊上吐氣。

雖然不太影響,但為了避免以後再有此類事情發生,也為了樹立起他老板的威嚴。夏敘義正言辭批評了程子遙。

程子遙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發生。

在夏敘厲聲說教過後,程子遙也松了一口氣。

程子遙走後,夏敘拍了拍宋風眠後背。

夏敘:“行了。”

“行什麽行!”宋風眠又吐了口氣,“好人都叫你當了,你說沒事就沒事,把我當什麽了?”

夏敘蹲在他旁邊,“生氣了?”

宋風眠說,他為了守護夏敘試驗田數據匯總的高度完整度,在得知程家父母自作主張幫了倒忙後,第一時間到人家養殖場爭論。

宋風眠氣不打一處來,“我都打算讓他們拿十只羊來抵了,結果你回來,直接一句沒事就完事了,你讓我的面子往哪放?”

夏敘松了口氣,緩緩在宋風眠身邊坐下。

“別生氣了。”夏敘望著已經完全遮住視線的玉米,“謝謝小宋同學這麽盡心盡力維護我的利益。”

宋風眠偏頭。

夏敘扭頭對上他的視線,“謝謝你如此在意我在意的東西。”

這麽的不顧一切後果,只為替他出頭。

宋風眠和他不同。

他一個外地人,不管試驗田最後成功與否,他是走是留,也就一句話的事。

但這裏是宋風眠的家鄉,鄰裏鄰居多少都沾親帶故,真要撕破臉,對他沒有一丁點好處,甚至很可能因為此番行為,讓自己往後的路越走越窄。

“你…你說這幹什麽?”

宋風眠嘴巴有點打結,“咱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夏敘“嗯”了一聲。

他起身,望著密麻的玉米林感慨,“這地方真適合激吻啊!”

宋風眠臉色瞬間爆紅。

宋風眠喉結一滾,“你怎麽突然又提這個?”

夏敘一臉無辜:“我感慨啊!”

“你這人,怎麽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許說。”夏敘歪著腦袋湊近道:“你怎麽管這麽寬?嗯?”

宋風眠推開他,“你離我遠點。”

夏敘擡腿坐在電動車後座上,“我好了,準備出發!”

宋風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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