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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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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

夏敘在外面敲得手都快麻了。

他急得低聲罵了句臟,“宋風眠你特麽洗澡還要反鎖門?!”

宋風眠堵在嗓子眼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他虛弱無力道:“門沒鎖。”

夏敘聽到裏邊有回應,瞬間松了一口氣。

“那我怎麽打不開?”

宋風眠咽了口唾沫,“門鎖老舊了,得往外拽一下再擰把手。”

他喘了口氣,想說先別進來,他還沒穿衣服。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夏敘就推門闖了進來。

“生出來個雙胞胎還是三胞胎啊?”

夏敘推門的瞬間說道。

門就這麽被推開了。

兩人四目相對,凝結在空氣中的奇妙氛圍,像電流一般“唰”地刺痛了宋風眠和夏敘。

夏敘感覺自己喉嚨有點發燙。

宋風眠覺得,即便此時此刻他手裏有一條毛巾,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擋臉還是遮別的地方。

宋風眠還在哽咽,手指看著也不太自然,夏敘想都沒想,轉身跑了出去。

夏敘再回到浴室的時候,宋風眠已經穿上了短褲,上身光著膀子還沒來得及穿短袖。

夏敘抖了兩下塑料袋,立馬套在宋風眠頭上,“呼吸!”

他的動作太過迅速,像急診室和死神搶人的醫生。

宋風眠來不及反抗,本能擡手攥住夏敘手腕。

看著他一點點呼吸,夏敘不自覺紅了眼眶。

他喉嚨又堵又緊,盯著宋風眠的眼睛一眨不眨,“宋風眠你沒長腿是吧?”

宋風眠忽然笑了,還有點僵硬的右手慢悠悠放在腿上,“長了,腿長121呢。”

“那你不會跑?”

夏敘心疼又不敢說重話。

宋風眠苦笑:“不好吧?”

夏敘有些生氣:“把自己弄成現在這樣就好。”

他低頭看見宋風眠腿上還在滴水。

也就是說,他剛才出去找塑料袋的時候,宋風眠著急忙慌套褲子,甚至沒來得及擦身上的水珠。

又大口呼吸了一陣子,宋風眠感覺好了點。

他拍拍夏敘抓著塑料袋的手,“可以了。”

夏敘把塑料袋拿開。

“把你剛才看到的都忘掉。”宋風眠說。

夏敘瞪了他一眼,抓起他還沒恢覆的右手,輕輕反覆拈揉,“剛恢覆了點力氣就想著威脅人?”

“澡堂子那麽多人看過,你還一個個追著看過你光著的人,威脅人家全都忘掉?”夏敘邊揉邊說。

宋風眠靠著墻,感受手指間在漸漸放松。

“那不一樣。”宋風眠說。

“怎麽不一樣?”夏敘看著他,“不都是男的?”

宋風眠撇了撇嘴,“我又沒跟人家親過嘴。”

當然不一樣。

夏敘輕笑,“在浴室聊這個,我很確定你腦子還沒清醒。”

宋風眠拍拍夏敘揉搓的手。

夏敘偏頭看他,“怎麽了?”

話音剛落,夏敘頭發上的水珠就掉落在了宋風眠手背上。

宋風眠身上的恍惚勁才消失。

他望著夏敘濕漉漉的頭發。

他身上衣褲也濕漉漉的粘在身上,腳上還踩著下午去試驗田穿的鞋子。

現在距離他們從試驗田回來,差不多已經過去三四個小時了。

他就那麽毫無顧忌地半跪在地板,一手執起他的手腕,一手在他骨指間來回拈揉。

宋風眠失笑,“你穿著衣服洗澡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現在都流行這麽著。”夏敘說:“一舉兩得,澡也洗了,衣服也洗了。”

宋風眠指指他褲腳上的泥,“你這也沒洗幹凈啊。”

他目光落在夏敘泡的有些發白的指腹,心底一片覆雜。

夏敘聳聳肩,“累過頭了,眼神不太好使。”

他的手一直不停,宋風眠不得不攥住他手腕。

宋風眠說:“回家洗個熱水澡吧,別著涼了。”

夏敘楞住。

“我沒事。”

宋風眠安慰夏敘。

他早就習慣了。

夏敘立馬就紅了眼眶。

他就這麽單膝跪在地上,擡起手臂一把攬過宋風眠肩膀,把他緊緊摟在懷裏。

宋風眠沒忍住,瞬間濕了眼眶。

他悶悶“嗯”了一聲,逐漸好點的右手輕輕環住夏敘的腰,“真沒事,我就是有時候……實在控制不住,沒事,我睡一覺緩緩就好了。”

夏敘松開他,“你想吃點什麽嗎?”

宋風眠搖搖頭。

“嗓子幹麽?”夏敘又問。

宋風眠咽了口唾沫,嘴角露出一絲淺笑,“有點。”

“那我給你倒杯水。”夏敘扭頭就走。

宋風眠一把抓住他手腕,“我中午看見你冰箱有可樂。”

夏敘瞥了眼宋風眠的手,他手比剛才有了點勁。

“行。”夏敘說:“等著。”

夏敘離開後,宋風眠偏頭望著丟在一旁的塑料袋,他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已經第二次了。

他人生中最狼狽的樣子,

被夏敘撞見過兩次。

天已經黑了,不過雨還沒停,淅淅瀝瀝斷斷續續的。

停在宋家門口的那輛車也還在。

夏敘撐傘去超市買菜,在超市門口正好碰見宋爺爺出來。

宋爺爺問他來買什麽。

夏敘笑笑,“家裏就剩一個西紅柿了,我看看超市都有什麽。”

“別買了。”宋爺爺攔住他,“今天上午我跟風眠奶奶剛從菜園子摘了不少菜,你跟爺爺上家裏拿點。”

夏敘本能開口拒絕,但他看到老人眼底的期待。

他點點頭,“好,我正好省個錢。”

宋爺爺拍拍他後背,哈哈大笑。

“……風眠從小跟著我和他奶奶一起生活,用你們年輕人的話來說,這叫什麽兒童?”

夏敘說:“留守兒童。”

宋爺爺說對,“風眠一向獨來獨往,他爸媽不了解孩子,我瞧著他們估計是工作忙,也沒什麽閑心來了解風眠。”

夏敘安靜聽著。

“他爸媽傍晚的時候來了趟家裏。”宋爺爺看了眼夏敘,“我聽他爸說,風眠辭職了,現在跟著你一起搞試驗田?”

夏敘抿了抿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如果不是宋風眠他爸嗓門大,他還被宋風眠蒙在鼓裏。

宋爺爺卻不意外,“風眠有意瞞你,他有的是借口理由不讓你知道。”

很快到宋爺爺家裏,爺爺招呼奶奶把上午摘的新鮮蔬菜每樣給夏敘都拿點。

夏敘不想坐享其成,“我自己來。”

爺爺摁住夏敘,“你奶奶她有強迫癥,不信你跟過來看看。”宋爺爺帶著夏敘到客廳。

宋爺爺拉開冰箱。

冰箱上邊的冷藏,第一層放著西紅柿和青椒,第二層放著黃瓜和菜江,最下邊的抽屜放的是西葫蘆。

冰箱打理的幹幹凈凈,已經勝過了百分之九十八的留守老人。

更讓夏敘意外的是,宋爺爺家的冰箱裏,居然沒有剩菜。

宋奶奶拉開爺爺,笑呵呵地跟夏敘說:“別聽老頭胡說。”

“是他每回都不放到指定位置,弄得冰箱裏亂七八糟的,”奶奶話裏帶著對孫子的寵愛,“最後還得麻煩風眠來收拾。”

“那小子還不讓我們吃剩飯剩菜,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跑過來,拉開冰箱檢查一遍才滿意。”宋爺爺拉著夏敘告狀。

可夏敘只聽出了爺爺言語裏的歡喜。

宋奶奶每樣給夏敘拿兩個,一眨眼的功夫,塑料袋被塞得滿滿當當,宋爺爺還沒要停下來的意思。

夏敘連忙阻攔,“太多了。”

宋爺爺擺擺手,“這才哪到哪。”並指揮宋奶奶繼續往袋子裏塞。

夏敘一瞧不對勁,連忙奪走袋子藏在身後。

夏敘笑著說:“我等吃完再來拿。”

“行!那就這麽說準了。”宋爺爺這才停手,“家裏多的是,我跟你奶奶兩個牙口不好,留到最後壞了都得扔。”

宋爺爺送夏敘到門口。

他望著前方寬闊遼遠的田地,長長嘆了口氣,“小夏啊。”

夏敘頷首道:“宋爺爺。”

“你現在跟風眠是鄰居,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爺爺老了,腿腳不方便,不能及時趕過去。如果下回再碰到風眠跟他爸吵架,你就當是幫爺爺一個忙,過去勸勸他們,好不好?”

宋爺爺一臉惆悵,“風眠打小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和他爸也不親近,他爸那個人呢,脾氣又有點急,可能是工作的原因,說起話來也有點咄咄逼人的感覺,久而久之,風眠也不願意跟他們來往。”

“但風眠人不壞,你看你前段時間暈倒住院,風眠他二話不說就帶你去醫院。”爺爺聲音帶著幾分乞求的意思,“你也能感覺到,對不對?”

夏敘點點頭,“放心吧爺爺,這個忙我幫。”

八十多歲的老人眼裏噙著淚花,夏敘也不自覺跟著紅了眼睛。

夏敘不想把氣氛搞得這麽沈重,天還在下雨,人就不應該再湊熱鬧掉眼淚了。

夏敘晃晃手上的袋子,“不過爺爺,這些菜只夠我幫一次忙。”

宋爺爺楞住。

他偏頭望向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小夥子。

下一秒,

夏敘嘴角揚起一抹玩笑意味的弧度。

宋爺爺爽快答應,“爺爺家別的沒有,就菜最多!”

夏敘跟爺爺奶奶道別。

宋爺爺突然叫住他。

夏敘回頭。

宋爺爺說:“那個小夏啊,爺爺只管夏天的菜啊,冬天只有大白菜。”

夏敘失笑,“行!”

雨漸漸變小了,夏敘靠在廚房門口,怔怔望著天空。

隔壁院裏下午的爭吵聲仿佛還回蕩在腦海,宋爺爺低聲哀求幫忙的聲音也揮之不去。

夏敘感覺空氣都變得有些凝重。

他從褲兜掏出手機,點開只有他們四個人的家庭群。

視頻撥出去的瞬間,媽媽吳女士最先接通,她的鏡頭裏,還有父親一起。

“小敘?”母親一臉驚喜地湊近鏡頭,“吃過晚飯了嗎?”

夏敘點點頭,“我吃過了,你們呢?”

母親把鏡頭對準電腦上的畢業論文,晃了一下便立馬對準自己,“只要關掉這個界面,我就不需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一旁的父親開懷大笑,“你媽說晚上的飯太清淡,想飯後加點料,結果看學生論文看了沒十分鐘就命令我給她買速效救心丸。”

夏父話音剛落,吳女士就發現夏敘臉色不太對勁。

她一把推開夏父,“小敘,你怎麽了?看著好像很不開心。”

被一把推開的父親:“……”

夏敘搖搖頭。

等父親重新回到鏡頭裏,夏敘神情地凝望著視頻中的父母,啞聲道:“爸媽,我愛你們。”

這時,夏芊接通視頻電話,上來就看見三張神情覆雜的臉色。

她一臉茫然:“你們……”

夏敘吸了吸鼻子,壓下去那抹滾燙,“姐,我沒錢了,你——”

“嘟嘟嘟——!”

夏芊掛斷了電話。

吳女士紅著眼睛說:“爸媽和姐姐也愛你。”

夏父:“你媽說得對。”

電話還沒掛斷,夏芊的微信轉賬信息就跳了出來。

夏芊:【沒錢早點說】

夏芊:【你姐別得沒有,就錢最多。】

夏敘:【你那朵桃花真被我掐了?】

夏敘看著對話框,不知不覺感覺自己耳朵好像被老姐毫不留情的拽了一下。

夏芊甩來一個滾蛋的表情包。

他本能擡手揉了揉耳朵,然後在輸入框編輯出一行文字。

夏敘:【我愛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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