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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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
第二天，夏敘早早被宋風眠揪起來，排隊，做昨天剩下的其他檢查項目。
折騰完差不多就已經上午十點了。
今天宋風眠挺安靜的，可能是因為沒碰到他弟，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夏敘被他送回病房，安頓好吃飯，他就出去了。
剛開始夏敘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宋風眠是要去洗手間。等宋風眠出了病房門，他突然想起來，宋風眠走之前，還專門整理了一下衣服。
夏敘連忙彈跳著追到門外。
“記得好好說話，別沖人！”
夏敘叮囑道。
宋風眠兩手握拳，一副像是要去找仇人算賬的架勢。
在聽到夏敘的聲音後，他的拳頭驟然松懈下來。
宋風眠回頭：“你老實呆在病房，別亂蹦跶！”
夏敘微微一笑。
宋風眠從他的眼睛裏攝取到幾分勇氣。
宋風眠說：“包子別吃光了，給我留兩個！”
夏敘比了個OK的手勢，“行。”
宋風眠剛走沒多久，醫生就過來了，說檢查結果沒什麽問題，腳踝也沒昨天那麽嚴重，下午可以直接辦理出院。
夏敘低聲自語：“其實本來也沒什麽事。”
是宋風眠大呼小叫，非要讓他住院觀察。
醫生聽見夏敘的吐槽，終於忍不住開始跟他一塊吐槽，“我可是聽說了，你朋友昨天纏著我們樓下的醫生問東問西，就那架勢，如果不讓你們辦理住院，他估計都要自己上手給你辦入院了。”
夏敘臉上的笑意僵住。
醫生還在口若懸河，吐槽宋風眠的奇葩舉止。
夏敘清了清嗓子，臉色變得嚴肅。
他一眨不眨看著醫生，“可是，能被朋友如此重視，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是麽？”
夏敘淺淺一笑，笑容帶著疏離。
醫生幹幹一笑，“我也就是說說，沒別的意思。”
宋風眠走出電梯。
望著對面墻上的“六樓”標識牌，他深呼吸一口氣。
昨天宋雨霖拿的檢查報告單上邊，有病人信息以及住院床號，他不經意看見的。
其實這趟，他可來可不來。
他想，最大原因應該是，如果他堅持不來，夏敘就會不停地在他耳根子絮叨。
他做討厭別人嘮叨了。
橫豎是一刀子，怎麽痛快怎麽來。
二棟618病房__
宋雨霖坐在沙發上寫暑假作業，宋母喊了他好幾遍，讓他收拾一下住院的東西，他就是不動。
“雨霖，你怎麽回事？”宋母故作生氣。
宋雨霖停下筆，“我爸下午就來，讓我爸來了再收。”
宋母靠著枕頭，滿眼慈愛望著宋雨霖，“跟你說了多少次，寫作業的時候註意坐姿，身體不要總往前趴，小心近視。”
宋風眠站在門口，聽著病房裏母慈子孝的聲音，突然就想起影視劇裏的那句話——這樣哄孩子的歌，額娘從未給孩兒我唱過。
想著，宋風眠不禁笑了。
挺逗的。
真該讓夏敘跟著一起來看看，就知道他不想來是是一件多麽正確的選擇。
宋風眠清了清嗓子，挺直身體走到門口，擡手敲了下門。
病房裏的母子顯然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雙雙露出兩張錯愕難以置信的反應。
“風眠？”宋母緩緩坐起來，“你什麽時候來的？”
宋風眠聳聳肩。
當然是剛來。
這話問的，好像他在門口聽了會兒墻角才出現似的。
“好點了麽？”
宋風眠朝病床走過去。
宋母笑著說好多了。
宋雨霖靠在沙發裏，嘴角噙著不屑，“你不是說你不來嗎？”
宋母呵斥他一句。
宋雨霖突然站起來，哭天抹淚跑了出去。
宋風眠眨眨眼，感覺自己有點無辜。
整的好像自己欺負了宋雨霖似的。
“你吼他做什麽？”宋風眠說。
“你弟弟還小，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說著，母親也紅了眼眶。
宋風眠突然有點想笑，但想想，現在如果笑出聲來，好像挺不道德，就忍住了。
“昨天在樓下碰見宋雨霖，他說你在這家醫院覆查。”宋風眠垂眸瞥了眼母親的腳。
看起來沒什麽大礙，腳踝腫脹還沒有夏敘腳踝鼓起來的包大。
“碰見弟弟才想起來看你媽媽？”宋母嘆了口氣，“我們前後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都沒看見？”
宋風眠找借口，“工作忙。”
“我回來之後去過你們公司，你們經理說…”宋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宋風眠，“你的業務在公司一直是墊底的。”
宋風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他抿了抿嘴，心裏開始變得毛躁，“您去我們公司做什麽？”
宋母也沒藏著掖著，直言說：“我想多了解一下你。”
“不必了！”宋風眠冷聲道，“把你們的註意力放在宋雨霖身上就行，爭取供個清華大學生出來，我這麽大，是長是短都定型了，您就別這費勁了。”
“風眠，”宋母眼底泛起一層水霧，“你小的時候，你爸爸事業正在上升期，對於你的成長，我們是缺席了一段時間，可是現在家裏情況變好了，我們想盡量彌補你，我們不希望你再墮落下去，你怎麽就是不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呢？”
“不勞你們費心了。”宋風眠擠出一抹牽強的笑，“我挺好的，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他靠自己走到現在，在老家把爺爺奶奶照顧的很好，在母親嘴裏，這居然叫墮落。
宋風眠真挺想笑的。
對於宋風眠不接受他們的規劃，冥頑不靈的態度，宋母非常惱火。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宋母很不解。
宋風眠不以為意，“哪樣？”
宋母深吸一口氣，“難道你打算一輩子就呆著這裏，在你們公司永遠當那個業務最後一名的保險推銷員嗎？”
“我靠自己雙手掙錢，”宋風眠對上母親難以置信的目光，“不覺得有什麽丟人的。”
“宋風眠！”宋母大怒道。
宋風眠臉上笑意不減，“您千萬別動怒，我這大號您就當做練廢了，這不還有宋雨霖這個小號做退路嘛。”
“千萬別生氣。”
宋風眠放平雙手，示意她冷靜一下，“如果因為我，再把您氣出個好歹來，我可就折大壽了。”
“宋風眠！”
病房外，男人暴怒聲轟然一吼。
“怎麽跟你媽媽說話的？！”
父親風塵仆仆趕來，臉上帶著他熟悉的怒氣。
宋風眠感覺自己修仙成功了。
不然他怎麽會看到父親頭頂的熊熊烈火。
“您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宋風眠盯著母親的腳踝，“傷筋動骨一百天，好好養傷。”
宋父一把攔住宋風眠，“你去哪？”
宋風眠喉結滾了下，垂眸對上父親氣焰十足的雙眸，“我不想跟你吵。”
說完，他側身繞過父親，迅速逃離此地。
宋風眠感覺自己兩臂有點發麻。
他一口氣沖到洗手間，左手用力拍打右臂，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每回都是這樣。
永遠都是這樣。
即使他做了一晚上的思想準備，到真正面對他們一家三口的時候，還是表現的這麽差勁。
宋風眠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上布滿了不知所措，瞳孔裏的倒影也很陌生。
那種叫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綻的冷靜，他自以為無懈可擊的佯裝，其實破爛不堪。
其實他們一家三口在大城市好好過他們的日子就行了，真的不用隔三差五就來關心一下他。
搞得他現在跟應激了的兔子似的，他自己看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憐。
夏敘從宋風眠出門起，就一直註意著時間。
現在距離他出門已經一個多小時了，還不見人回來。半個小時前發的消息也沒回。
夏敘有點擔心，拐杖都忘了拿，扶著沿墻扶手一路進了電梯。
夏敘一眨不眨盯著在變動的電梯層數，只是希望走出來能緩解一下悶在病房裏的煩躁和擔憂。
他不知道宋風眠媽媽住在哪一棟，住院部一共有三棟。
電梯在一層停下，門緩緩打開。
外面強烈的光瞬間打進來，夏敘本能擡手遮住眼睛。
電梯裏的人羅貫而出，夏敘放下手準備跳出去。
他剛一擡頭，就對上了等在電梯外面的宋風眠的眼睛。
夏敘先是一楞，隨即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
裏面的人不出，外面的人沒進來，電梯門緩緩關上。
就在電梯門要碰上的剎那，從外面伸進來一只手。
對方手指纖長，骨節分明，手背青筋明顯。
“又瞎跑？”宋風眠擠進來，扶著夏敘走出電梯，“輪椅呢？”
夏敘說：“忘了。”
“這也能忘是吧？”宋風眠有些氣，又有點爹味，“掏了錢的東西你是樣樣都不在乎，病房病房不想呆著，輪椅也要供起來舍不得用，是吧？”
夏敘默默註意著他，“你沒事吧？”
“我有什麽事？”宋風眠回頭了他一眼。
宋風眠掏出手機準備重新掃一輛輪椅，夏敘連忙攔住他。
夏敘搖頭，“不礙事。”
宋風眠也沒強人所難，安靜收起手機。
正好有人從外面走進來，一手拎著水果籃，懷裏抱著香水百合花束，急急忙忙找路人問路。
宋風眠跟他指了指隔壁樓，“出門右轉，上電梯十二樓。”
對方連連向他道謝。
夏敘挑眉，“沒看出來啊。”
宋風眠跟著挑了下眉，“助人為樂的優良傳統，你們幼兒園老師沒教過麽？大驚小怪的。”
夏敘“噗嗤”笑了一聲。
醫院大樓四處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剛才問路的叔叔已經走了，但宋風眠後知後覺，才聞到花束的淡淡清香。
他轉頭看著夏敘，一臉認真。
宋風眠說：“你說，我剛才是不是也該拿點東西過去？”
夏敘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去看他母親的事。
夏敘眉頭微皺，“不用吧？看望外人才需要帶禮品，自己家人不用這麽見外吧。”
反正之前他老姐住院，他從來都是空著手過去吃別人帶去的禮品。
宋風眠一臉深思的“哦”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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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聽見夏敘的吐槽，終於忍不住開始跟他一塊吐槽，“我可是聽說了，你朋友昨天纏著我們樓下的醫生問東問西，就那架勢，如果不讓你們辦理住院，他估計都要自己上手給你辦入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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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敘清了清嗓子，臉色變得嚴肅。
他一眨不眨看著醫生，“可是，能被朋友如此重視，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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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幹幹一笑，“我也就是說說，沒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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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宋雨霖拿的檢查報告單上邊，有病人信息以及住院床號，他不經意看見的。
其實這趟，他可來可不來。
他想，最大原因應該是，如果他堅持不來，夏敘就會不停地在他耳根子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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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宋風眠不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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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清了清嗓子，挺直身體走到門口，擡手敲了下門。
病房裏的母子顯然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雙雙露出兩張錯愕難以置信的反應。
“風眠？”宋母緩緩坐起來，“你什麽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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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眨眨眼，感覺自己有點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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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吼他做什麽？”宋風眠說。
“你弟弟還小，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說著，母親也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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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樓下碰見宋雨霖，他說你在這家醫院覆查。”宋風眠垂眸瞥了眼母親的腳。
看起來沒什麽大礙，腳踝腫脹還沒有夏敘腳踝鼓起來的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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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宋母大怒道。
宋風眠臉上笑意不減，“您千萬別動怒，我這大號您就當做練廢了，這不還有宋雨霖這個小號做退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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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放平雙手，示意她冷靜一下，“如果因為我，再把您氣出個好歹來，我可就折大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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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男人暴怒聲轟然一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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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感覺自己修仙成功了。
不然他怎麽會看到父親頭頂的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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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父一把攔住宋風眠，“你去哪？”
宋風眠喉結滾了下，垂眸對上父親氣焰十足的雙眸，“我不想跟你吵。”
說完，他側身繞過父親，迅速逃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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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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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一家三口在大城市好好過他們的日子就行了，真的不用隔三差五就來關心一下他。
搞得他現在跟應激了的兔子似的，他自己看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憐。
夏敘從宋風眠出門起，就一直註意著時間。
現在距離他出門已經一個多小時了，還不見人回來。半個小時前發的消息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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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宋風眠媽媽住在哪一棟，住院部一共有三棟。
電梯在一層停下，門緩緩打開。
外面強烈的光瞬間打進來，夏敘本能擡手遮住眼睛。
電梯裏的人羅貫而出，夏敘放下手準備跳出去。
他剛一擡頭，就對上了等在電梯外面的宋風眠的眼睛。
夏敘先是一楞，隨即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
裏面的人不出，外面的人沒進來，電梯門緩緩關上。
就在電梯門要碰上的剎那，從外面伸進來一只手。
對方手指纖長，骨節分明，手背青筋明顯。
“又瞎跑？”宋風眠擠進來，扶著夏敘走出電梯，“輪椅呢？”
夏敘說：“忘了。”
“這也能忘是吧？”宋風眠有些氣，又有點爹味，“掏了錢的東西你是樣樣都不在乎，病房病房不想呆著，輪椅也要供起來舍不得用，是吧？”
夏敘默默註意著他，“你沒事吧？”
“我有什麽事？”宋風眠回頭了他一眼。
宋風眠掏出手機準備重新掃一輛輪椅，夏敘連忙攔住他。
夏敘搖頭，“不礙事。”
宋風眠也沒強人所難，安靜收起手機。
正好有人從外面走進來，一手拎著水果籃，懷裏抱著香水百合花束，急急忙忙找路人問路。
宋風眠跟他指了指隔壁樓，“出門右轉，上電梯十二樓。”
對方連連向他道謝。
夏敘挑眉，“沒看出來啊。”
宋風眠跟著挑了下眉，“助人為樂的優良傳統，你們幼兒園老師沒教過麽？大驚小怪的。”
夏敘“噗嗤”笑了一聲。
醫院大樓四處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剛才問路的叔叔已經走了，但宋風眠後知後覺，才聞到花束的淡淡清香。
他轉頭看著夏敘，一臉認真。
宋風眠說：“你說，我剛才是不是也該拿點東西過去？”
夏敘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去看他母親的事。
夏敘眉頭微皺，“不用吧？看望外人才需要帶禮品，自己家人不用這麽見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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