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怒火二

關燈
怒火二

阿阮本就不勝酒力,自從喝下了那杯酒,只覺兩頰越來越燒,似乎連頭也有些暈暈的。

“阿阮,你還好嗎?”鐘景宸湊近她關切地問道。

阿阮臉色一紅,微微回避道:“沒事。”

便稱到外面醒酒,暫退離席。

而方才這一幕,正被鐘濯含看到。

她剛走出含翡閣就遇上了在外面執守的廖葉。

“微臣廖葉見過皇後娘娘。”他向她行禮。他的身量比過去高大了一些,已經從一個俊朗少年長成了一個結實的青年。

他見阿阮兩頰微紅,神色有些迷離,便知她喝醉了。

“娘娘不要緊吧?要不要微臣……”

“無礙,謝謝你。”她看向他道。

她的眼眸如同錦明園一灣含月的清水,眼角含著淺淺的笑,薄粉的內裏淡金的外紗,整個人如同一朵早春盛放的海棠般嬌艷動人。

他忙低下頭。直到她的背影離去很遠,他才敢擡起頭,默默註視她的背影。

吹到了外面清冷的風,身上的醉意才減輕了幾分。此處離承梧宮雖不遠,可離席太久怕要引起猜測,於是她便坐在水邊的回廊下。廊後就是長春宮,過去是先帝後妃的居所。

水面拂來的陣陣清風帶著含翡閣的花香,坐了一久,便覺神清氣爽,阿阮起身,往長春宮回含翡閣。

走到長春宮下,只覺寂寂沈沈。這本就是個僻靜的所在,現在更是顯得冷冷清清,含翡閣的暖氣也抵不過這陰冷逼人。

“這裏恐怕許久不曾住人了吧……”阿阮開口道。

“確是許久無人了。”

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嚇得阿阮連退兩步。轉過身來一看,緊隨身後的兩個侍女早已不見,眼前不遠處站著的人一身玄狐大氅。

竟是鐘濯含!

“啊……”

阿阮一時慌亂,眼神四下張望,不知兩個宮女去了哪裏。

“皇叔……皇叔怎麽會在這裏?”

“你可以在這裏,本王便不可以在這裏麽?”他笑道,雙眼看著她。

“啊……阿阮不是那個意思。”她微微低頭,不去看他。

“怎麽,是本王的酒不香麽?皇後娘娘這樣早就離席了。”他緩步走近過來。

“不是,皇叔誤會了,我只是不勝酒力,有些頭暈,才出來走走。”她見他走近,心裏愈發緊張不安,便道:“此刻酒已醒,我也該回去了。”

說罷便向鐘濯含頷首示意,轉身便要離開。

“你們還未圓房吧?”

鐘濯含在身後冷不丁地說道。

這話一出,阿阮驚住,腦中轟然一聲,楞在原地。

聽他這麽直白地說出這話,阿阮雙頰瞬時發燙起來。

“呵……”他輕聲一笑,湊近前來在她耳邊輕聲道:“難不成你還真守著那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子?”

阿阮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她別過臉去——

“王爺請自重!”

他只當沒聽到,欺身過來,抓著她的手臂,聲音低沈勾人:“只要跟了我……”他略一停頓,輕擡下巴,眼裏露出狡黠的笑,又湊近了幾分,“才讓小阿阮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男人……”

阿阮霎時又羞又憤,狠狠甩開他的手,就在要轉身逃離之際,又被鐘濯含一把扼住了手腕,將她扯過來抵在漆紅的宮柱上。

他本是武將,身量高大魁梧,雙手如鐵,任憑她怎麽掙紮也掙不脫。

——她從未與成年男子這般近過。

與少年的青澀懵懂不同,眼前的成熟男子,動作嫻熟大膽,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上,有一絲的癢。他的確長了一張令天下女子都癡狂向往的俊臉,三十多歲的年紀,歲月將他的臉雕刻得更加精致迷人。

而此刻,卻只讓她感到厭惡。

她臉色發白,顫抖著身子,放大了瞳孔,害怕卻又不敢喊,一旦被人知道,那……

而在鐘濯含眼裏,此時她眼眸含水,面泛桃紅,淚汪汪的可憐無措模樣,愈加勾起他胸中的□□。

——他早就想要得到她。

皇後又如何?只要他鐘濯含想要,就是……

他俯下身,正想有所動作,卻見阿阮突然睜大了眼睛看向他身後——

“噌——”

一聲利劍出鞘的清脆聲響起,隨即寒光一閃——

鐘濯含迅速轉身回頭,不及反應,長劍利刃便已向他刺來,他略一驚詫,擡眸正對上了少年斜碎額發下那雙怒火中燒的眼。

他擡手作防備狀,鐘景宸持天子劍緊逼過來,他不及避閃,鋒利的劍刃劃破他的朝服,劍尖刺傷了他的左手臂。

也就是這一瞬,他迅速伸出右手,扼住鐘景宸持劍的手腕,略一使勁,鐘景宸吃痛,手一松——

“鏜——”一聲,劍便掉落在了地上。

“景宸!”

阿阮忙不急喊了一聲。

正當危急之際,林蔭道下方的回廊傳來一聲男子的叱問:“是誰在那裏?”

隨後拔刀聲伴隨著一陣腳步聲往這邊趕來。

鐘濯含回頭看了阿阮一眼,憤憤地撒開鐘景宸的手,迅速往長春宮後閃去,隱匿了身影。

這時,廖葉帶著數十個侍衛來到,見鐘景宸握著手腕大口喘著粗氣,又見阿阮在一旁臉色蒼白地整理著衣服,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你們先到附近巡查,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人物!”

廖葉吩咐道,數十個侍衛立時散開去搜尋。

“皇上,娘娘,微臣救駕來遲……”他單膝跪地,又擡頭問道:“敢問皇上是否受傷?”

鐘景宸緊咬下唇,他的睫毛顫抖著,含著憤怒憋屈的淚,目光憤恨地看著掉落在地上的天子劍,沒有說一個字,狠狠甩了袖子,便丟下這一切憤憤轉身離開。

廖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得楞在原地。

“你先起來吧。”阿阮走過來說道,她的樣子已經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只見她俯下身去,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龍紋天子寶劍,這劍,沈重而冰寒,她輕輕拭去劍尖上的一絲鮮紅血跡。

“這是……?”

廖葉看到血跡,隨即目光迅速檢視著阿阮周身。

“放心,我並未受傷。”她沈沈地答道。

“那是……皇上?”廖葉揣測地問道。

阿阮沒有回答,只默默地把劍放回劍鞘之中,便轉身往承梧宮走去。

“娘娘要緊麽?”廖葉從身後追上來,“微臣……微臣送娘娘回宮吧!”

阿阮停住身,回過頭來,正對上了他的眼,這是她第一次察覺他眼裏的深情。

“不用了,我沒事。謝謝你,廖葉。”她的嘴角輕扯出一絲淡淡的笑,隨後轉身離去。

廖葉楞在原地,久久地望著她漸漸消失在黑夜裏的背影,一時之間,腦子裏浮過很多畫面。

“大人!”

這一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可搜查出什麽可疑蹤跡了?”

“稟報大人,在長春宮後門發現了這個。”

侍衛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廖葉。

廖葉接過來一看,卻是一個做工精致的青錦雲紋香囊,霎時驚詫地楞住——

“這——”他緊皺著眉頭——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瘋狂地搜索著有關這個物件的記憶。

隨後,他腦子裏轟的一聲——

這……這不就是鐘濯含常掛腰上的香囊麽!

回想起方才的場面以及少帝和阿阮的模樣,他的手漸漸垂散下來,目光空落……

“大人,怎麽了?可是有什麽發現?”

他回過神來:“無事,留著或許會有幫助。”他將香囊緊緊攥在手中,手背青筋暴起。

*

這一夜,天上下起了蒙蒙小雨,而後逐漸變大,疏疏有聲,伴隨著隱隱的春雷聲。

自鐘景宸、阿阮和鐘濯含三人離席後,便再也沒見回來,蕭雪菡見此,便只好以雨勢漸大之由安排宗親們先回了。

“皇上哪裏去了?”蕭雪菡向佩吉問道。

“皇上出去時特意交待不讓人跟著。奴婢……奴婢等正在找……”佩吉回道。

“承明殿找過了嗎?”

“找過了,皇上並未在承明殿……”佩吉戰戰兢兢答道。

“一群廢物!”蕭雪菡開口道,又說:“皇上也是,這樣大的人了,怎能丟下宗親們自己就走了,也不回來。”

“娘娘消消氣兒……”一旁的李福全忙寬慰道,“皇上是在皇後娘娘之後離開的,想必正和皇後娘娘在一起呢。”

“這皇後也是的,皇上年少不懂事也就罷了,皇後也不知道勸諫皇上……哎!”她說著,輕拍了下椅子的扶手。

李福全躬身道:“娘娘,皇後娘娘雖年長皇上,到底也還年輕,不懂得處理事情也是有的。相信以後就能慢慢做好了……”

蕭雪菡的氣息平穩下來:“那……承親王呢?可是已經回去了?”

“哎呀,這個老奴就不知了,王爺向來行蹤瀟灑不羈,自有他的去處吧,娘娘不必憂心。”

“嗯……”蕭雪菡點點頭,“你等快去尋皇上吧。真是令人擔心!”

*

雨勢漸漸大了。

“還好娘娘回來得早,差一點兒就要淋上這大雨了。”小桃兒正給殿中添燭火。

自太皇太後過世後,小桃兒就一直在承梧宮阿阮身邊侍候。

阿阮不作聲,默默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銅鏡梳理著剛沐浴後的烏黑光亮如綢瀑般的長發,手中的鏤雕螭紋玉梳是去年大婚之時所用的。

輕紗掩映著燭火,殿內安靜而溫暖。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殿中一時間亮如白晝,隨即,一聲雷炸裂般地響起,嚇得人一哆嗦。

雷聲剛落——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殿門似被人用力踢開。

殿中燭火一顫,侍女們尖叫一聲,所有人皆是一驚——

阿阮嚇得站了起來,手中的螭紋玉梳頓時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