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幕一|第8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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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第8場|

翌日早,司北亥去公司前,到會客室看被斧子劈開的眼睛。

是只狹長的眼睛,似乎比昨晚的要長一點兒,或許這只眼睛生長了變化了,晚上在每個房間游蕩了,第一縷日光綻射之時匆匆回來,躺在這地上的。

“我還以為是貼畫。”打掃的阿姨說,“真像一只眼睛。”

被斧子砸開的是黑瞳孔,兩邊延伸的裂紋是眼眶。

夜鶯妖的分身眼睛。

“司先生,地板要換啦。”阿姨說。

“暫時就先這樣吧。”司北亥說。

到了公司,司北亥進辦公室,秘書麗麗跟著進來匯報。

“司總,那個拳擊手向我們的人保證過,不再纏著夏寂了。”麗麗說。

“繼續說。”

“還有什麽呢?”麗麗心虛。

“麗麗。”司北亥落座,視線筆直遞給秘書。

“我想起來了,我們的人問了拳擊手跟夏寂的事的,只不過我覺得拳擊手在瞎說,所以就沒必要告訴司總。”

“說吧。”

“那個拳擊手竟然說是夏寂教唆他去打黑拳,然後手才斷了的。”麗麗嚴肅地,“還叫我們的人轉告司總,夏寂這個人跟您這樣的人不合適,我看根本是他嫉妒吧!”

夜鶯妖啊夜鶯妖。

司北亥戴上銀邊眼鏡,從麗麗的角度看,司北亥晦暗不明地笑了。

司北亥辦公期間,有個陌生電話來電,接聽。

“司先生。”年輕女子的聲音,“我是夏寂的助理安樂,夏寂昨晚去找您了嗎?發生什麽事了嗎?他的手機關機了聯系不上。”

“你可以去妖統局看看。”

“夏寂又做出什麽事了嗎?”女子的聲音發顫發抖,看樣子十分擔憂夜鶯妖。

“你可以問他。”

“司先生,請求您,我現在能去見您嗎?我想為夏寂解釋。”女子拜托道。

“來我的公司吧。”聽聽解釋也無妨。

名安樂的女子匆忙地來了,走進他的辦公室,紅著眼跪下來。

夜鶯妖有個這樣為了他豁得出去的助理。

司北亥說:“你先起來。”

安樂沒有起來,紅紅的圓眼眶沖向司北亥,像個圓鐘,光線印進去逆時針轉。

時間倒流,回到昨天晚上的半夜一點鐘,夏寂被關在妖統局的拘留室裏。

夏寂站在正中央,白燈和攝像頭都看著他,他平視前方,美得出色的眼睛裏映上鐵欄桿。

他極其討厭這裏,站在這裏,他的鞋底板被汙染了,他該浮起來,不對,這樣也不行,因為他還討厭這裏的空氣。

他感到快窒息了,空氣在他的喉道夾縫生存,他想象他不得已在這個世界裏,而鐵欄桿外沒有出現的所有人都被關在監獄裏。

是他勝利,他認識到自己被關在這個世界上,但鐵欄桿外的所有人不知道,還沾沾自喜呢,以為自己處在自由天地呢。

沒有人會來,夏寂也出不去,妖統局的那幫人全都是聾子,他們和司北亥一樣,都該死。

所有的人都死掉吧,死亡之後才是永恒的存在,一絲痛楚也不會有,這個世界消亡吧,被掩埋吧。

或者,等他出去後,一把火燒了這該死的妖統局吧。

“夏寂。”

誰?

夏寂睜眼,是拳擊手,露出厭惡的表情:“你又跟蹤我?你怎麽還沒死?”

“你要這樣說我嗎?”拳擊手握住一根欄桿,“夏寂,我還是想來見你,我可是幫你交了罰款。”

用司北亥的人給的一大筆錢交的,交完所剩無幾,可見罰款金額的龐大。

“你跟司北亥完完全全鬧掰了是嗎?”太好了,夏寂能回到跟他相同的這根水平線上了。

不過,夏寂讓這間小拘留室蓬蓽生輝,拳擊手自知配不上這美貌,更養不起,夏寂惹事進妖統局的拘留室這種趨勢是他接近美貌的捷徑。

“你哪裏來的錢?”夏寂不信地說。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了我又不是沒錢。”拳擊手說,“你又惹到司北亥了是嗎?”

“誰讓你交罰款了?惡心。”夏寂說。

拳擊手一氣之下:“我好心來見你好心來開導你,你不自省的嗎?你惹我就算了,總是惹司北亥幹什麽?你應該知道司北亥的爸爸是城主,司北亥是下一任妖統局局長吧?你再這麽惹事下去,幻城哪裏能容得下你?”

夏寂看螻蟻一般看著拳擊手。

“你憑什麽這麽看我?除了美貌你跟我一類人懂嗎?”

“誰跟你一路人,死了都不會跟你一路人,趕緊滾,再跟蹤我,砍斷你的腿。”

“砍斷我的腿?那你又得被關多久?”拳擊手看出夏寂對拘留室的排斥,“夏寂,我會盡我所能幫你出來的,你不要再惹司北亥,跟我好,我會對你好的。”

真是好笑的笑話,夏寂說:“你是有錢還是有權?還是你有能往上爬的實力啊?”夏寂看人準,拳擊手三者都無。

拳擊手臉色一變。

“司北亥成我的囊中之物,早晚的事。”夏寂有一丁點的憧憬。

“清醒點吧!你已經跟他鬧掰了!”拳擊手說。

夏寂突然想起來了,指尖摸摸嘴唇。

拳擊手被他這副想著什麽的模樣迷住,特別是那中間部位汲滿紅櫻桃汁,邊緣粉潤的唇……

夏寂想起來了,司北亥親了他,這件事還有餘地,高傲地揚起臉,意識到這張臉是武器。

“你在想什麽?”拳擊手問。

“你怎麽還沒滾?”

“夏寂,你要我滾?我走了誰救你出來?”

夏寂眨了眼,睫毛如鳥類珍惜的羽毛撲閃,“知道嗎?我明天就能離開這裏。”

“你有這麽肯定嗎?”夏寂這本暗色書籍裏,有著拳擊手看不透的簡單謎語。

“再不走我喊人了。”本來要在這兒站一晚上就煩,面前還一攤爛泥巴。

“你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吧。”拳擊手是偷偷摸摸來見夏寂的,給這份愛情增添了至死不渝的精神。

夏寂把站立當練功,生活裏所做的一切對他而言都要有價值,不然就是廢物。

站得腳底板生疼,身體像鉛球下墜,站得浮躁,心臟裏飛著無數只蒲公英蟲子,站得困倦,眼皮子直打架。

用意志強撐站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安樂那布滿紅血絲的眼看向他。

“夏寂。”安樂說,“司先生給妖統局打了電話,說不介意你的事了。”

“我就知道。”夏寂皺眉,安樂發生過他不知道的事,“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安樂低頭揉眼睛。

妖統局的人來開鎖開門,夏寂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安樂扶著夏寂走出拘留室,心想夏寂這麽倔,又追求生活品質,肯定站了一晚上,夏寂的長腿像兩根僵硬的筷子。

安樂的眼淚滴下去。

“你幹什麽?”夏寂莫名其妙,“要哭出去上了車哭,別在那幫人面前丟人。”

安樂揩揩淚。

扶夏寂坐上車,安樂繞車頭,夏寂脫掉鞋子,這鞋子要不得了,臟了。

安樂上了車,手臂搭在椅背上,“談談吧。”

“又要說教了?”夏寂說。

“你怎麽了?”安樂再次紅了眼,“你這樣我真的很害怕很擔心,你不顧及我算了,你爸媽你也不顧及嗎?還好你這幾天排練的事可以掩蓋過去,不然這麽大的事,你爸媽會怎麽樣呢?”

“你怎麽知道的?”夏寂的眸子射出銳光,“你去找司北亥了?”

“你手機沒電關機了吧?”安樂說,“我哪裏都找不到你,只能去找他啊,昨晚你向我要了他的電話號碼。”

“你找我到底幹什麽?就有什麽事啊?”

“你上次就啄——”

夏寂打斷:“你跟司北亥說什麽了?”

“我說你有精神疾病,求他開恩。”

“求?”夏寂看不起似的。

“其實具體說了些什麽我也記不清了,當時很慌張,主要意思就是說你有精神疾病,不然的話……”安樂怕夏寂生氣這一點,絮絮叨叨解釋,“我記得進了司北亥的辦公室我跪下來,不然的話。”

夏寂炸毛了,站起來,忘記這是車裏,頭頂撞了,僵硬的雙腿雙腳頹然了。

“你給司北亥下跪?你是他的狗嗎你給他下跪?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安樂怔住了,那時她有別的求司北亥開恩的辦法嗎?夏寂被關在妖統局裏,夏寂的爸媽那邊她擔著的,夏寂馬上就要演出,是首次的主演,然而就讓夏寂被關在妖統局裏嗎?

“你那麽想去當他的狗你去當啊。”夏寂說。

“夏寂,這一次,你太過分了。”安樂是不求回報,夏寂這沒有感情的家夥!是啊,妖是不懂愛的,可夏寂簡直連良心也沒有!

安樂的眼淚下雨,吧嗒吧嗒掉。

“哭哭哭,不是一副可憐的樣子就是哭,在司北亥面前也是這樣吧?你是三歲小孩嗎?你沒有臉皮沒有脊梁骨嗎?你的膝蓋軟得要化了是吧?隨隨便便就可以下跪?”

安樂抹眼淚,說不出話。

“你去當他的狗吧。”夏寂推車門,“不要你當我的助理了,你被解雇了。”

安樂又慌又楞,夏寂已下了車,光著腳走在路面,安樂降車窗,夏寂的腳後跟那樣紅。

“夏寂,你要解雇我?”安樂喊,“我們連聘用合同都沒有!我也沒有工資,你還要解雇我?”

夏寂太過分了。

“閉嘴!”快步走遠的夏寂回眸,嘴唇一點紅,風吹動他的發絲。

安樂啟動車子,開到他身邊:“快上車,你的腳會被磨破的。”

“你是誰啊?”夏寂極其地冷漠,眼望著高樓以後的天際線。

“別吵了行嗎?”

“我最後再說一遍,你去當他的狗,滾。”

“白眼狼!”安樂哭吼道。

“是啊,我就是白眼狼,滾啊,你早就這麽想了吧!”

安樂氣鼓鼓倒車,方向盤被打成蔫巴的茄子,安樂幹脆無視這裏不能調頭的規定,反正這時也沒有別的車,便掉頭。

夏寂回頭:“以後不要出現我視線裏,我的演出你也不準來看。”

“我絕對不會去看你的演出!”

“誰來誰是狗。”

“誰去誰是狗!”安樂猛踩油門,和夏寂背道相馳,卻扭頭看夏寂留在車上的一雙帆布鞋。

幹幹凈凈的一雙鞋,和它的主人一樣驕傲地漠視。

幹幹凈凈的一雙演出鞋,和它的主人一樣該掉進陰溝裏——仇恨之人一直記恨夏寂,這只妖迷惑導演,搶走了他的主演位置。

夏寂是只妖,沒有擔任主演的資格,既要擔任主演,該付出點代價。

仇恨之人往夏寂的演出鞋裏各放上一枚小小的圖釘。

夜鶯妖啊,讓你的血培育一朵紅玫瑰吧?這不正是你演出的主題嗎?

仇恨之人拔了脖頸,下一幕的幕布也被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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