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幕一|第3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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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第3場|

華庭是司北亥喝茶的地方,黑白色建築高大氣派,臨湖。

湖心島由六條長道連接,按適當間隔掛了燈,白天這片湖被綠杉林倒影,各色游魚在墨綠色裏出彩,仔細觀賞的話,上午中午和晚上的景色不一,取決於日光。

到了晚上呈現天地的浩蕩,燈火重疊相印,黑林和夜空同樣遼闊,這份變換的景致適合喝茶的時候望一望。

宋時就在華庭裏等司北亥。

司北亥叫他“等著吧”,他不確定司北亥是否會來,於是發去一條表示這是最後一面的信息。

宋時十九歲,長得好家裏窮,一次晚宴上主動和司北亥打了招呼,花言巧語傍上了司北亥。

他聽說司北亥是潔身自好的類型,起初不信,後來信了,司北亥當他是只寵物,帶他參加過小型活動,讓他倒過幾次茶,錢給得很多。

他不滿足,和司北亥見面太少得錢的次數就少,試探過司北亥有沒有別的寵物,被司北亥發現,然後被司北亥拋棄。

那天司北亥同往常一樣笑,風淡雲輕:“現在就走吧。”

他懊悔,他只需要當好一只寵物就好了,為什麽要涉及深處呢?明明有次喝茶的時候,遠眺的司北亥跟他說過:“不想隨隨便便就跟什麽人睡。”

他懊悔,他該乖乖聽話呆在司北亥身邊,等司北亥看到他的那一天,現在可好,他沒經濟來源了。

他起身把窗戶當鏡子,了解司北亥喜歡一種感覺上的美麗氛圍,他擠擠眼眶,梨花帶雨淚如露珠。

這是他的最後一次機會,希望能成功,他不能沒有錢,幻城裏司北亥是斷層第一的金主。

半小時後,司北亥抵達華庭。

宋時很緊張,懷裏的抱枕邊邊留下他的指痕,他站起來,圓圓的藍眼睛仰視司北亥。

沒錯,他還有這對藍眼睛,聽說過司北亥的審美是混血兒的話。

“怎麽還在哭?”司北亥隨手把西裝外套放沙發,並落座。

“北亥哥,我只有你了。”宋時走到司北亥腿前,蹲下擡頭,試圖用這副樣子喚出男人的惻隱之心。

“北亥哥,和你度過的那些日子裏,我的心裏我的身邊只有你一個人,上次那件事是我做錯了,我不該過問太多,還有,我不該賭錢,對不起。”

司北亥看宋時的一只藍眼睛,藍得平面,藍得是一張卡紙被塗抹。無趣。

“北亥哥,你原諒我好嗎?不會再有下次了,我在你身邊,會更加聽話的。”宋時趴到司北亥的膝蓋上。

司北亥看他的眼神讓他著急無措,在他的印象裏,司北亥並不是那種冷冰冰的人,墨黑的眼睛笑起來是有溫色的,可是這個眼神,縱使不是寒冷的、天哪,還不如是寒冷的呢。

宋時的肩膀開始顫,司北亥拍了他的肩膀,“起來。”

“好。”宋時直起腰,再和司北亥對視。

“賭債多少呢?”司北亥問。

宋時看到了希望,“哥哥,我向你保證,再也沒有下次了,我會乖乖聽話的。”

“我介紹你一份工作,自己賺錢自己還。”司北亥說。

“可那是幾百萬,我怎麽還得起?”宋時的淚真心實意地流,“哥哥,並且沒有那麽多時間了,我的小拇指會被他們砍掉的,哥哥,求求你了。”

“別想著把我當提款機了。”司北亥出手,宋時半閉眼,誤以為司北亥要打他。

一張紙被司北亥遞到眼前,宋時選擇握男人的手,奈何司北亥收了手,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沒握到。

“北亥哥,我是真心喜歡你,並不是把你當什麽提款機。”宋時攥著紙巾,不擦眼淚。

這時有人叩門,門是沒關的,華庭的服務人員用小車推進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司先生,有人送了花來,這麽大一束。”

“誰送的?”司北亥問。

“不知道,是一個騎手送來的,送到就走了,什麽話也沒說。”服務人員說。

宋時見那花沒有留言卡片,說:“北亥哥,是我送給你的。”

“送花也沒用啊,你走吧。”司北亥說。

“我真的真心喜歡你,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你看,我可以證明的,北亥哥,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沒有機會了。”

“北亥哥!”宋時拽住司北亥的衣角,“先別走好嗎,我有件事、我想把我自己的身體和心都交給你。”

司北亥笑笑,一手撐額看戲。

宋時顫巍巍的手碰到司北亥的衣扣。

不知從哪兒響出一聲鳥叫,司北亥問:“也是你準備的?”

“什麽?”

“鳥?”

“什麽鳥?”宋時狐疑。

外面,一只鳥飛向落地窗,是只氣勢洶洶的鳥,仿佛還兇神惡煞的。

說來奇怪,司北亥沒有了解過鳥,但這只鳥他一看,卻知道是夜鶯。

夜鶯用尖嘴兒啄破了窗,還是只夜鶯妖,普通的夜鶯是沒法破窗的。

“什麽情況?”宋時嚇得靠上沙發,發現司北亥定定註視那只鳥。

玻璃的碎聲似玉珠灑落,宋時說:“是妖!妖要襲擊我們!”

身旁的司北亥仍定定凝視,宋時疑惑,能從司北亥的瞳孔裏清晰看到那只鳥,比平常的鳥要大許多。

“北亥哥!”宋時喊,“是妖啊!”

夜鶯,司北亥眨了眼,這夜鶯妖帶來幻彩?旋轉花苞般綻放,落地現人形,紅衫黑褲,亭亭玉立。

美妖身上線條的勾勒恰似天神落筆完美,臉揚起來,呲牙威脅,雙手呈爪狀。

“司北亥,你敢跟別人睡個試試?”

沈於妖美色裏的宋時聽到司北亥笑了聲。

夏寂氣得很,騎手送玫瑰,他打了個車跟著,違反規定現原形,他送的玫瑰要成司北亥和混血兒的助興物,不能容忍!

“還不走?”夏寂沖宋時說。

“北亥哥,你們認識嗎?”宋時半起身。

司北亥邊搖頭,邊看這只闖進來的妖,妖走到面前來,居高臨下,“你們已經結束了,不要再叫哥了。”

“那你是?”宋時問。

“這個男人是我的。”夏寂言簡意賅地宣布。

是司北亥的新寵?怎麽會這麽囂張呢?司北亥不是喜歡聽話的嗎?還有,也不是混血兒,沒有藍色或綠色的眼睛。

宋時猜想著看司北亥,男人的視線擱在美妖臉上。

“走。”夏寂煩躁皺眉。

“我、那我走了。”宋時不想機會就這麽沒了,擠出眼淚,“北亥哥。”

“嘶。”夏寂發出的。

宋時有些怕妖那雙盯來的黑眸子,硬著頭皮說:“那我先回避,下次再談。”

“你跟司北亥沒下次。”夏寂說。

宋時一楞,這妖儼然把司北亥當成所有物,充滿占有欲。

“宋時。”司北亥說,“是沒下次了。”

宋時含淚離去。

夏寂直接要給司北亥一巴掌,不忠的男人就該打。

“我們認識嗎?”司北亥捉住他的手腕,起了身,從平視他到了睨視他。

夏寂掙脫不出,“放手!”

“你哪位?”他無可挑剔的具有特色美的臉,司北亥細細在看,“哪來的自信說那種話?”

夏寂有強迫癥,想打的巴掌必須打出去,司北亥的力氣壓過他,他要照司北亥的腿踢去。

他行動之時,司北亥的膝蓋抵住他腿骨,他瞪眼,瞳裏除了怒氣還有殺氣。

“名字。”司北亥拔高了點兒他的手臂。

人類是種差勁的生物,夏寂嘲笑司北亥不擁有前世他們的記憶。

“你會知道的。”夏寂的脖頸借來白鶴的高傲,“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喜歡嗎?”

“你送的?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啊。”夏寂理所應當地說。

司北亥松了他的手,他的巴掌打上來,擰眉再捉他的腕。

這個巴掌最終打了一半,夏寂不太滿意,“你不忠,就該打。”

“你是不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司北亥大力揮開他的手,他有點兒站不穩。

夏寂站穩了,以一種嫌棄人類的表情看著。

“你啄破了窗戶,得賠。”司北亥說。

“還要我賠你窗子?”夏寂氣得“呵”一聲,“我不出現,你不就跟那個混血兒睡了嗎?”

司北亥朝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走去,“不賠錢就報警。”

報警的話,夏寂違反規定現原形的事會被連帶著罰款的。

“不準報警。”夏寂跟在司北亥身後,瞪司北亥的背。

一張卡片插在花朵之間,司北亥抽出,當著夏寂的面看。

沒有留言,只有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和這只妖囂張的態度匹配。

“夏寂。”司北亥念,看著夏寂的臉,回想剛才,有趣。

夏寂環視一圈,“你這麽有錢,用不著我賠。”

司北亥又覺無趣了,這只名為夏寂的妖,大概和宋時沒什麽兩樣。

“司北亥。”夏寂教導說,“你知道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是什麽嗎?是清白,你要是隨隨便便跟別人睡覺,一定沾染不好聞的味道,那你這棵‘樹’從根部就開始壞了,長不了多久,就會死。”

“而我幫你保持了清白,也就是保你不死。”夏寂伸出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售價兩萬,給錢。”

司北亥半瞇眼,這只妖還沒傍上他呢,伸手就是要錢?

“給錢”兩個字被這妖說得還那麽自然那麽理直氣壯?

“送客。”司北亥將卡片插進玫瑰花瓣中。

兩個保安走進來,夏寂變了臉,眼光想剝開司北亥的臉。

“你是想被架出去,還是自己走出去?”單手插兜的司北亥問。

夏寂恨恨地,還有別的情緒被驕傲外衣包裹了,顯得覆雜單拎不出。

妖離開了,妖的聲音美貌,特別是那雙威脅人時幽光泛泛的黑眼睛怎麽在司北亥心頭揮之不去。

這是一只好看又好聽的夜鶯妖,幻城還有這種絕色呢。

司北亥戳了一下其中一朵紅玫瑰,去看被夜鶯啄破的窗子。

月色裏,玻璃碎片晶瑩閃爍,像那妖的白皮膚。

“司先生。”門口的服務人員說,“我先斬後奏、把您的名片給他了。”美妖的臉讓人鬼使神差。

“沒事。”司北亥說,“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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