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鷸啄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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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鷸啄其肉
“胡鬧。”
燈火如豆，只照亮了桌上擺著的兩只玉杯。杯上寶石湊出的仙境雲海如夢似幻，其間有金線描繪的仙人們與俗世中的飲者，舉杯同樂。
“姐姐這可就冤枉弟弟了。”覡莊用金勺挑動燈芯，竄動的火光與寶石的陰影將仙人閑適安逸的面孔扭曲成不祥的凝重審視。
“又不是我讓他們殺的人。”覡莊捏住仙人的眼睛，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
“在鬧大之前趕緊收場。”巫莊的聲音沙啞。
“姐姐尚在病中，就不要管這等俗事。”覡莊添了第二杯酒，“不過是死幾個賤民，誰又敢因此指摘你我。”
“是你，不是我。”巫莊道，“盡快平息此事，不然……”
巫莊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覡莊聽見。而後者沒有言語，火光一竄，在他僅剩的那只眼睛中點燃了一瞬兇光。
緊接著，黑暗中傳來覡莊兩聲笑：“姐姐說氣話呢。”
巫莊嘆了口氣，軟和下態度：“千裏之堤潰於蟻穴，你我如今全仗著皇上愛重，若是此事傳到皇上耳朵裏，我們不過也只是隨時可以被舍棄的兩條人命罷了。”
“姐姐過謙了，皇上如何想，還不是姐姐你兩句話的事情。”覡莊頓了頓，“我會讓他們別殺人。”
巫莊將酒杯推到覡莊面前：“酒烈，我病了受不得，你替我飲了吧。”
一壺酒倒空，生死落定，話口也換至別處。
“江禁寒要那一百個法師做什麽？”
“管他做什麽，他給夠了金子，人就是他的了。”
覡莊說著，彎腰去撈地上的酒壇，肥肉將他肺中的氣擠出來，他漲紅的臉瞬間變成紫色。
他只得先直起腰，大口喘著氣，還不忘穢言穢語罵了一通。
“你派個得用的人去。”巫莊吩咐道。
覡莊茫然地楞了一會兒，直到一個酒嗝被頂上來，打出去。
他拍腿大笑道：“姐姐果然神機妙算，我早就想往北地發展附庸，真是打瞌睡遞枕頭。”
巫莊笑道：“江琥千防萬防，也防不住自己的弟弟犯蠢。”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覡莊抓起鈴鐺，將在外頭侍候的小宦官招進來了，“皇帝立誰做太子，還不是都聽姐姐的。”
“江禁寒出身比不得江玨，也比不得他幾個姐妹，想當皇帝，還不是要抱姐姐的大腿。”
覡莊越說越興奮，抓著酒杯往嘴裏倒，又踹了小宦官兩腳，讓他趕緊添滿。
與他相比，巫莊冷靜得像一座木雕的人偶。
“可成年皇子，到底不如孩子好控制。”
“太醫署的人告訴我，他沒幾年活頭了。”覡莊伸出兩根手指圈了個圈，“被這麽粗的箭桿子紮了對穿，他能活著回大都，已經是福大命大。”
“他說不定還沒有皇帝活得久，到時候咱們只管找出個皇太孫。”覡莊手中兩只酒杯一碰，聲音清脆。
“當務之急是平息騷亂，別讓人借機生事。”巫莊警告道。
“知道了知道了。”覡莊將酒杯扔到一旁，“不過跑走的那個我一定要找到，再把她大卸八塊。還有那個叫霏霏的野丫頭，我一定要給她好看！”
“她如今身在雲陽侯府，只管讓南宮韶動手便是。”
“讓她使個一石二鳥的法子。”
*
翌日。
街巷裏的血跡已經被打掃幹凈，城門下的宦官法師也消匿無蹤。
一切似乎都恢覆如常。
只有整日在街上巡邏的差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那些原本被乞丐占據的街角巷口，此刻被一群群閑漢霸占。他們直勾勾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年輕女人，有那落單瘦弱的，就將她們團團圍住。
“紀校尉帶人抓了幾個，可是沒有什麽用。”甘棠繪聲繪色地向秋暄描述所見所聞，“他們一口咬定受了法師所托尋找逃跑的柳巫祝。”
“看起來，不找到柳慧，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了。”秋暄輕聲道。
“這幫人想要作亂從來不缺借口，就是欠打。”霏霏皺緊眉頭。
“那幫信眾，雖然巫覡下了命令不許擅自祭祀，但是……”
秋暄沈聲道：“只要有人教唆，或者發生了一些預兆。他們就會做一切能讓他們心安的事。”
比如殺人。
“紀迢還說了什麽？”
“紀校尉還說，那家人的死因已經查出來了。”甘棠繪聲繪色地轉述紀迢的話：“是家中的男人殺掉了父母與孩子，有早覬覦他家錢財的地痞，順勢把他也殺了，卷走財物。逞兇的也是個蠢貨，金器上還沾著血呢，差役順著地上的印子就摸上了門，逮了個正著。”
“竟是如此。”
“還有呢，幸好這家的姐妹倆，在藥房幫工，幾天沒回來，這才躲過一劫。”
秋暄指了指桌上的百寶食碟：“累了你大半日，去玩吧。”
“都是我的？”甘棠兩眼放光，但她還是道：“夫人，這是紀校尉送給您的，香福樓的酥點一般人都搶不到呢。”
“再稀罕也不過是幾塊糕點，”秋暄笑道，“你愛吃，你拿去。”
甘棠帶著一碟子點心開開心心地跑了出去。
“這個紀迢倒是挺會來事的。”霏霏捧著梅子茶，揶揄道。
“喝你的茶。”
江玨貼心，昨日見面，霏霏與他說胃口不好，今日徐舍人按著霏霏點的菜單子都送來了。
“我看你才應該喝點茶，降降火，這下給自己添了個大麻煩吧？”
霏霏指的自然是柳慧。
“當時，也不能放著她不管。”
巫覡的信眾們從昨日到今日的目標變化，說明他們接受的命令變了。從把事情鬧大，變成把柳慧找出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況且覡莊放出來找人的這幫地痞最擅長問話找人。
最好是在他們鎖定雲陽侯府之前，把柳慧拋出去。
不過，秋暄也不算全然沒有收獲。柳慧交代了許多事，比如巫莊主要陪伴在皇帝身邊，根本不會出宮；而覡莊則對凡塵俗世多有眷戀，吃喝玩樂無所不精。
宮外的一切，包括挑選法師，也都是弟弟覡莊親力親為，同時他還很樂意出現在信眾面前享受人們的膜拜。
“我在想啊”霏霏捧著碗若有所思，“要是把覡莊解決掉，不就沒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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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
燈火如豆，只照亮了桌上擺著的兩只玉杯。杯上寶石湊出的仙境雲海如夢似幻，其間有金線描繪的仙人們與俗世中的飲者，舉杯同樂。
“姐姐這可就冤枉弟弟了。”覡莊用金勺挑動燈芯，竄動的火光與寶石的陰影將仙人閑適安逸的面孔扭曲成不祥的凝重審視。
“又不是我讓他們殺的人。”覡莊捏住仙人的眼睛，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
“在鬧大之前趕緊收場。”巫莊的聲音沙啞。
“姐姐尚在病中，就不要管這等俗事。”覡莊添了第二杯酒，“不過是死幾個賤民，誰又敢因此指摘你我。”
“是你，不是我。”巫莊道，“盡快平息此事，不然……”
巫莊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覡莊聽見。而後者沒有言語，火光一竄，在他僅剩的那只眼睛中點燃了一瞬兇光。
緊接著，黑暗中傳來覡莊兩聲笑：“姐姐說氣話呢。”
巫莊嘆了口氣，軟和下態度：“千裏之堤潰於蟻穴，你我如今全仗著皇上愛重，若是此事傳到皇上耳朵裏，我們不過也只是隨時可以被舍棄的兩條人命罷了。”
“姐姐過謙了，皇上如何想，還不是姐姐你兩句話的事情。”覡莊頓了頓，“我會讓他們別殺人。”
巫莊將酒杯推到覡莊面前：“酒烈，我病了受不得，你替我飲了吧。”
一壺酒倒空，生死落定，話口也換至別處。
“江禁寒要那一百個法師做什麽？”
“管他做什麽，他給夠了金子，人就是他的了。”
覡莊說著，彎腰去撈地上的酒壇，肥肉將他肺中的氣擠出來，他漲紅的臉瞬間變成紫色。
他只得先直起腰，大口喘著氣，還不忘穢言穢語罵了一通。
“你派個得用的人去。”巫莊吩咐道。
覡莊茫然地楞了一會兒，直到一個酒嗝被頂上來，打出去。
他拍腿大笑道：“姐姐果然神機妙算，我早就想往北地發展附庸，真是打瞌睡遞枕頭。”
巫莊笑道：“江琥千防萬防，也防不住自己的弟弟犯蠢。”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覡莊抓起鈴鐺，將在外頭侍候的小宦官招進來了，“皇帝立誰做太子，還不是都聽姐姐的。”
“江禁寒出身比不得江玨，也比不得他幾個姐妹，想當皇帝，還不是要抱姐姐的大腿。”
覡莊越說越興奮，抓著酒杯往嘴裏倒，又踹了小宦官兩腳，讓他趕緊添滿。
與他相比，巫莊冷靜得像一座木雕的人偶。
“可成年皇子，到底不如孩子好控制。”
“太醫署的人告訴我，他沒幾年活頭了。”覡莊伸出兩根手指圈了個圈，“被這麽粗的箭桿子紮了對穿，他能活著回大都，已經是福大命大。”
“他說不定還沒有皇帝活得久，到時候咱們只管找出個皇太孫。”覡莊手中兩只酒杯一碰，聲音清脆。
“當務之急是平息騷亂，別讓人借機生事。”巫莊警告道。
“知道了知道了。”覡莊將酒杯扔到一旁，“不過跑走的那個我一定要找到，再把她大卸八塊。還有那個叫霏霏的野丫頭，我一定要給她好看！”
“她如今身在雲陽侯府，只管讓南宮韶動手便是。”
“讓她使個一石二鳥的法子。”
*
翌日。
街巷裏的血跡已經被打掃幹凈，城門下的宦官法師也消匿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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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整日在街上巡邏的差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那些原本被乞丐占據的街角巷口，此刻被一群群閑漢霸占。他們直勾勾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年輕女人，有那落單瘦弱的，就將她們團團圍住。
“紀校尉帶人抓了幾個，可是沒有什麽用。”甘棠繪聲繪色地向秋暄描述所見所聞，“他們一口咬定受了法師所托尋找逃跑的柳巫祝。”
“看起來，不找到柳慧，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了。”秋暄輕聲道。
“這幫人想要作亂從來不缺借口，就是欠打。”霏霏皺緊眉頭。
“那幫信眾，雖然巫覡下了命令不許擅自祭祀，但是……”
秋暄沈聲道：“只要有人教唆，或者發生了一些預兆。他們就會做一切能讓他們心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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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迢還說了什麽？”
“紀校尉還說，那家人的死因已經查出來了。”甘棠繪聲繪色地轉述紀迢的話：“是家中的男人殺掉了父母與孩子，有早覬覦他家錢財的地痞，順勢把他也殺了，卷走財物。逞兇的也是個蠢貨，金器上還沾著血呢，差役順著地上的印子就摸上了門，逮了個正著。”
“竟是如此。”
“還有呢，幸好這家的姐妹倆，在藥房幫工，幾天沒回來，這才躲過一劫。”
秋暄指了指桌上的百寶食碟：“累了你大半日，去玩吧。”
“都是我的？”甘棠兩眼放光，但她還是道：“夫人，這是紀校尉送給您的，香福樓的酥點一般人都搶不到呢。”
“再稀罕也不過是幾塊糕點，”秋暄笑道，“你愛吃，你拿去。”
甘棠帶著一碟子點心開開心心地跑了出去。
“這個紀迢倒是挺會來事的。”霏霏捧著梅子茶，揶揄道。
“喝你的茶。”
江玨貼心，昨日見面，霏霏與他說胃口不好，今日徐舍人按著霏霏點的菜單子都送來了。
“我看你才應該喝點茶，降降火，這下給自己添了個大麻煩吧？”
霏霏指的自然是柳慧。
“當時，也不能放著她不管。”
巫覡的信眾們從昨日到今日的目標變化，說明他們接受的命令變了。從把事情鬧大，變成把柳慧找出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況且覡莊放出來找人的這幫地痞最擅長問話找人。
最好是在他們鎖定雲陽侯府之前，把柳慧拋出去。
不過，秋暄也不算全然沒有收獲。柳慧交代了許多事，比如巫莊主要陪伴在皇帝身邊，根本不會出宮；而覡莊則對凡塵俗世多有眷戀，吃喝玩樂無所不精。
宮外的一切，包括挑選法師，也都是弟弟覡莊親力親為，同時他還很樂意出現在信眾面前享受人們的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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