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人落，萬劍悲！（完）（修多三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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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人落，萬劍悲！（完）（修多三百字）^^……
自新帝登基以來, 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采納了許多新的政策。不過兩年光景，百姓風調雨順, 政通人和, 百廢具興。
這日，晏攜皦玉步入壽康宮時，正逢太後與林王敘話。
太後擡眼：“陛下來了。”
晏頷首：“林王也在。”
晏登基次月, 便為諸位皇子賜封號、劃封地。唯獨大皇子遲遲不肯就藩，至今仍留在京中。
林王起身行禮：“前兩日臣的人尋到了些新采的西湖龍井，聽聞太後娘娘素愛此茶，特來進獻。”
太監手捧紫檀匣子趨步上前。
晏接過細看, 只見匣中茶葉扁平光滑，色呈嫩綠。他湊近些聞, 一股清冽的蘭香撲面而來，幽遠高揚, 不帶任何雜氣。
“確實不錯。”
皦玉悄悄探頭, 眼中寫滿好奇。
新采的西湖龍井？那是什麽味道？？
晏餘光瞥見少年躍躍欲試的模樣, 唇角微揚，將茶匣遞去。皦玉連忙低頭輕嗅
好香！味道好好聞！！！
待太監捧著茶匣退下，少年還在目不轉睛的盯著。
晏被他的小動作給可愛到, 眼底泛起溫柔漣漪。
林王冷眼旁觀二人的互動，眸色漸深：“陛下若是喜歡, 臣府上還有一些, 可以差人送來。”
晏收回視線：“那就多謝林王了。”
“陛下，臣府裏還有事便先走了。”
林王躬身行禮，轉身時目光在帝王身側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方才離去。
身後隱約傳來殿內的談笑聲, 但林王已無心理會。他疾步穿過回廊，拽住一個捧著茶盞的太監。
“陛下身邊那個穿著黑白衣裳的人是誰？”林王咬牙切齒道：“本王為何從未見過？”
小太監手一抖，茶盞險些脫手：“王爺說的是皦玉大人吧。”
他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低聲道：“皦玉大人是陛下前兩年出征時從西鄙帶回來的，一直貼身侍奉，極得聖心。王爺沒有見過，許是因為陛下一直讓皦玉大人待在殿裏，從不讓他單獨一個人。”
一直貼身侍奉，極得聖心。
林王被這句話給刺到了，猛地甩袖，嚇得小太監縮了縮脖子。
待王爺走遠，小太監摸著後頸嘀咕：“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應該沒有哪句話說錯了吧？”
殿內，太後正將一疊絹畫推至晏前。畫中女子或端莊或嬌艷，皆是栩栩如生。
“陛下人家已及弱冠，後宮卻空無一人，寧王這個歲數時孩子已經有了三個，陛下也應早日為皇室開枝散葉才是。”
寧王爺是晏的皇叔父，此人自小被尋花問柳，喜愛女色，如今更是妻妾成群。
開枝散葉？
皦玉整個人如臨大敵般，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晏，內心忐忑不已，生怕從那薄唇中吐出一個“好”字。
這兩年來，請立皇後的奏章幾乎要堆滿養心殿。每逢初一十五請安，太後總要提及此事，今日更是直接備好了畫像。
晏看都沒看那些畫像：“母後，兒臣暫無想法。”
“暫無想法？”太後冷笑。
“皇帝若是沒有這個打算，以後就別來哀家這了，等陛下什麽時候有想法了再來吧。”
“母後……”
“哀家累了，陛下走吧。”太後已背過身去。
踏出壽康宮時，皦玉忍不住氣呼呼道：“這個女人還是這麽討厭，老讓你做一些不喜歡的事情。”
兩年過去了，倆人的關系不僅沒有變好，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晏失笑：“母後是為了我好。”
“你就護著她吧。”少年氣得腮幫子鼓起，活像只炸毛的小貓。
晏不想讓母後和皦玉的關系鬧得這麽僵，忍不住替女人辯解道：“母後是我的親生母親，哪有母親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的。她是第一次當母親，還沒有學會怎麽才能做一個好母親，我們要給她一點時間。”
“而且外公走之前吩咐過我一定要照顧好母後，我總不能說話不算數吧。”
晏一直都很理解母後。
母後一直待在深宮，沒有人和她交流育兒的道理，他又從小不在她的身邊長大，每個月只能見幾面，她不懂得怎麽和孩子交流很正常的。
皦玉別過臉，哼了一聲，嘴撅的都可以掛油壺了。
晏笑著輕戳他額頭，如白玉般的肌膚上立刻留下一個淡紅的印記。
“太後剛才說的話，你是怎麽想的啊？你難道真的想成親嗎？”少年聲音發緊，眼底晃動著不安。
這個問題一直在皦玉心裏回蕩，不問出來他會一直想著的。
晏駐足沈思了許久，很認真的說：“應該不會。”
“應該是什麽意思啊？”皦玉急得扯他袖子，“是現在不想娶還是一直都不娶啊？”
如果晏成親了，他要怎麽辦？到時候，他或許會直接離開，看著心愛的人娶妻生子，那真的太痛苦了，他做不到。
“等我心悅的那人也心悅我時，我就成親。”
晏喜歡皦玉，這是他深思熟慮，想了一個月才確定以及肯定的一件事情。
當時晏被自己嚇了一跳，他不知道怎麽的，每次見到皦玉，都會想去親他，想和他有更多的近距離接觸。
他還以為是自己得了龍陽之好，後怕地去抱了一下小福子，結果發現自己並沒有反應。
後面他才想明白，也許他確實是喜歡上男人了，但他只喜歡皦玉這麽一個男人，不是隨便的男人都可以。
既然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自然就不能再去成親，娶其他的姑娘。他不想讓她們成為第二個太後。
至於這個秘密，等他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再當著皦玉的面親口說出來吧！
他知道，離那天要不了多久了。
“啊！！！”皦玉驚得後退半步，杏眼圓睜。
所以，晏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晏喜歡的人是誰？會是他……嗎？
皦玉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是一個男人。在人類世界，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為龍陽之好，是不被大眾所認可的。更何況他還是一條蛇。
也許晏喜歡的並不是皦玉。
如果晏喜歡的是別人，讓皦玉怎麽辦？難道他要親眼看著晏娶妻生子嗎
皦玉追問道：“你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我怎麽不知道？是誰啊，我認識嗎？”
回答他的是晏低低的笑聲。
玄色的衣角掠過回廊，少年慌忙在後面追趕，驚得宮女們紛紛避讓。
“晏，你別走啊，快告訴我，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呢？”
可任憑皦玉怎麽死纏爛打、軟磨硬泡，晏就是不願意告訴他，連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今天，是當今帝王的二十歲生辰，整座皇宮陷入了喜慶的氛圍中。
乾清宮內，晏正由宮人服侍著更換待會宴會要穿的禮服。玄色龍袍襯得他愈發豐神俊朗。
皦玉站在一旁，一雙翡翠色的瞳孔眨也不眨地追著他轉。
這時，小福子匆匆跑進來道：“陛下，不好了，林王他……他謀反了。”
晏皺眉：“你確定嗎？”
當初逼宮的時候林王也在，當時還幫了他一把，怎麽現在開始出爾反爾了？
“千真萬確，林王的兵已經把皇宮都包圍起來了。”
又有一名太監倉惶闖入：“報，陛下，羌人來犯。”
兩樁禍事接踵而至，晏眸光一沈。這麽巧合，很難不懷疑是大皇子和羌人勾結起來了。
他薄唇微抿，沈聲道：“先把這個消息封鎖住，別讓其他人知道，以免亂了陣腳。讓楚清寒即刻帶兵支援西鄙，至於林王……”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朕自己去！”
皦玉攔住他：“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能離開這裏！”
“讓其他人去吧，好不好？”皦玉幾乎是懇求的說。
“皦玉，這次我必須去。”晏語氣不容置疑。
皦玉咬了咬唇，改口道：“既然這樣，那我也一起去。”
晏毫不猶豫地拒絕：“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去了只會添亂，給我好好留在乾清宮，哪裏也不許去。”
少年雙眼泛紅的看著他。
晏脾氣軟了下來，說：“皦玉，等我回來後，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的晏總有一股不好的感覺。
他害怕，如果還不說出來，這個秘密就只能爛在肚子裏，誰也不知道。
如果他能活著回來，就把這個秘密告訴皦玉。
晏這麽想。
“秘密？？？”皦玉被吸引了註意力，“什麽秘密不能現在就告訴我啊？”
晏輕笑搖頭，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現在還不能說，你乖乖在這裏等我，等我回來就知道了。”
皦玉不情不願：“好吧。”
什麽秘密不能現在說，非得要回來之後才能說？
不過現在皦玉總算是斷了要和晏一起上戰場的想法，反而越來越期待晏說的到底是什麽秘密了。
太和門前，兩軍對峙，劍拔弩張。
穿著一襲玄色龍袍的年輕帝王立於階上，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冷眼看著對面一身戎裝的林王，聲音像淬了冰：“林王，之前是你說朕將皇位主動讓給朕的，如今你是後悔了嗎？”
林王俊美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手中長劍直指晏：“我給你這個皇位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而不是讓你整日和一個奴才打情罵俏，眉來眼去。”
晏被男人的話給惡心到了！
晏面無表情：“朕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林王笑了：“既然這樣，那我就把你放進籠子裏鎖起來。”
晏懶得和他廢話，拎起劍沖上去。
身後將士見狀，嘶喊著一起沖上去。
*
壽康宮內，裴知瑜指尖銀針翻飛，正在繡一只鴛鴦。
“阿瑜。”熟悉的聲音傳來。
太後頭也不擡：“太上皇怎麽有空來找哀家了？如果是想讓哀家勸陛下放你出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自從知道裴擒是被太上皇害死了之後，裴知瑜對太上皇再也沒有了當初的那份情意。
如今能留他一命，已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
自晏登基之後，變皇帝成太上皇，被半軟禁在興慶宮。
太上皇負手而立：“阿瑜，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你還不知道吧，林王謀反，把皇宮都包圍了。晏親自帶兵迎敵，受了重傷，如今性命垂危。”
銀針倏地紮破指尖。裴知瑜倒吸一口涼氣，用手帕止住血：“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哀家怎麽沒有收到消息？”
“是不是真的，你去太和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女人不言。
男人誘哄道：“那孩子那麽敬你愛你，你這個做母親的，連他最後一面都不願意去看看嗎？”
女人握了握拳頭，太上皇幽幽嘆息一聲：“阿瑜，你是想讓晏死不瞑目嗎？你還真是殘忍啊！”
“出去！”裴知瑜拍案而起，胸口劇烈起伏：“你給我出去！！”
“果然，無論晏做了多少，你還是不喜歡他。”
待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殿外，裴知瑜跌回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繡面上那只染血的鴛鴦。
許久後，女人提著裙擺沖了出去。
朱紅廊柱後，太上皇撫著玉扳指輕笑。
禦花園石徑上，皦玉拿著一盒剛從禦膳房做好的糕點，腳步輕快。
“現在做好，等晏回來就可以吃了，我還真是聰明。”
前方深藍色裙擺閃過。
皦玉感到奇怪：“太後？她這麽急是要去哪裏？”
晏很敬重這個母親，現在皇宮這麽亂，如果太後出事就糟了。
這麽想著，皦玉追了上去。
*
玄武門，士兵廝殺，刀光劍影，到處都是鮮血。
裴知瑜扶著宮墻，臉色煞白。
她雖然是將門之女，可裴擒從小就寵她，從來不讓她舞刀弄槍。
斷肢殘骸散落滿地，血腥味直沖鼻腔。女人強忍嘔吐的沖動，在刀光劍影中搜尋那抹熟悉的身影。
皦玉的食盒早已跌落在地。
少年瞥見男人左臂滲出的鮮血，心臟幾乎停跳。
“鐺——”
劍身抵擋在胸前架住敵人的攻擊，晏借勢旋身踹開來敵。
電光火石間，餘光瞥見兩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瞬間瞳孔地震。
他不是讓小福子封鎖消息嗎？母後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有皦玉，他不是讓他好好待乾清宮嗎？
為什麽一個兩個都出現在這裏了？
“所有人，保護好太後和皦玉。”
眼見有一個不長眼的撞到了裴知瑜，晏著急的想過去，又有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晏不得不先應對身後的襲擊。
城墻之上，老人嘴角勾起陰鷙的弧度。
他擡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白光。男人手心朝外用力，那團詭異的光芒悄無聲息地沒入一柄染血的長劍當中。
左臂的傷口再度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又是一名敵兵舉劍刺來，晏勉強擡劍相迎，劍卻因失血過多而砍歪了，眼見劍尖直指他的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一名禁軍縱身而出，長劍精準地刺中敵兵。
死裏逃生，晏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道謝，赤霄竟自行調轉方向，貫穿了士兵的咽喉。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晏臉上，士兵瞪大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士兵的屍體倒在血泊中，至死都不曾闔上雙眼，死不瞑目。
“怎麽會，怎麽會……”
晏失神的看著士兵，手不斷顫抖著。
赤霄發出刺耳鳴嘯，掙脫掌控淩空而起。劍鋒過處，無論是禁軍還是叛軍，皆如麥稈般紛紛倒地。
沒有一個人能逃掉。
所有人看著空中飛來飛去的劍，震驚道。
“赤霄怎麽飛起來了？是中邪了嗎？”
“赤霄，這是我們的人，你在幹什麽啊！”
“虎子，虎子，你別嚇我啊！”
“……”
皦玉註意到赤霄的異常，喊道：“晏，不好了，赤霄失控了！”
“你們快躲開，躲開啊！”晏的嘶吼淹沒在戰場喧囂中。他親眼看著昔日並肩作戰的將士們接連倒下。
士兵躲了，還是沒有作用，該死的還是要死。
“赤霄，停下，快停下！”晏用攔在一個士兵面前。
赤紅的長劍懸停在半空，在眾人的註視下，劍尖緩緩指向一個方向。
那是——太後！！！
“赤霄！”晏嘶吼出聲，聲音幾乎絕望，“那是母後啊！你不能這麽做！”
“外公把你送給我就是為了保護母後，你怎麽能這麽做呢？”
赤紅劍影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
長劍離自己越來越近，裴知瑜知道自己無處可逃，害怕的閉上眼睛。
“噗嗤——”
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時，女人嚇得尖叫出聲。她聽見了血肉被刺穿的聲音，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睜開眼，她剛才一直在尋找的兒子站在面前微笑著看著她，胸口插著那把本該刺穿她喉嚨的長劍。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石板上綻開出一朵朵刺目的花。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世界好像陷入了一片寂靜。
沒有戰爭，沒有死亡。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再一次尖叫出聲。
“母後，不要害怕。”晏的嘴角溢出鮮血，卻仍保持著微笑。他緩緩擡手，想要拭去母親臉上的血跡，卻在半途無力垂下。
女人落下淚。
生命在快速流失。
視線開始模糊，恍惚間，晏好像看見了一個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人影。
晏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外公，你看，我有認真聽你的話，把母後保護的很好。
他又看向皦玉，嘴巴一張一合，無聲的說出三個字。
“我、心、悅、你……”
聲音很輕，皦玉卻莫名讀懂了他說的話。
少年的心裏湧起了很多的情緒，有驚訝，有喜悅，有悲傷……
晏知道，他很自私，不應該說出這個秘密。
不說出來，他會後悔的。
他自私到不想讓皦玉喜歡上其他的人。
看著少年純粹的雙眸，晏知道，他成功了。
就讓他自私一次吧。
成功將愛意宣之於口，男人好像沒有了遺憾，緩緩朝地上倒去，連嘴角都帶著笑。
腰間的那枚平安扣摔在地面，四分五裂。
皦玉眼睜睜的看著青年倒在自己眼前。
“晏！！！”
“陛下！！！”
“陛下！！！”
皦玉跌跌撞撞的沖過去，抱住男人，顫抖著抵上他的人中。
沒有，沒有……
妖力不受控制地從掌心湧出，在眾目睽睽之下泛出幽綠光芒。
“妖怪，妖怪啊！！！”有人指著他。
皦玉對周遭的騷動充耳不聞。
皦玉是一條剛成精的小妖，沒有多少妖力，妖力很快就輸完了。
沒用！沒用！！他真的好沒用！！！關鍵時刻一點用處都沒有！！
皦玉失魂落魄的抱著晏的屍體，跌坐在地上，目光看向赤霄。
“赤霄，你到底在幹什麽！！！”
少年哭得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的控訴。
“你到底在幹什麽！！！”
“嗡嗡——”插在晏心口的長劍不斷振動，發出嗡鳴聲，像是在努力反抗什麽。
不一會兒，“刷”的一聲，紅色的劍氣從心口處飛出，飛到空中。
“哢嚓——”隨著一聲清脆的脆響，長劍斷成了兩截。帶著劍柄的那一截沈默的飛回主人身邊，另一截則是被隨意的拋在地上。
赤霄，斷了。
它在為自己犯下的罪孽贖罪，向自己的主人謝罪……
眾人驚駭的看著這一幕。緊接著，又是好幾聲脆響。
“哢嚓——”
“哢嚓——”
“哢嚓——”
這一刻，所有人的刀劍通通斷成了兩截。
斷刃落地的聲音如同哀鳴，在所有人面前奏響了一曲悲愴的挽歌。
一人落，萬劍斷。
“快看，我的劍斷了！”其中一個士兵不可思議道。
“我看看，”另一個士兵，“我的劍也斷了！”
“我的劍也斷了，大家的劍都斷了，怎麽會這樣？”
“……”
城墻上的老人還在，他挑眉：“居然成精了。”
林王面色灰敗：“我們撤。”
現在晏死了，他想困住的人沒了，他要這皇位又有什麽用？
“是。”
裴知瑜在這時沖了過來，趁著皦玉不備，一把將冰冷的屍體摟進懷裏。
“妖怪，離開我兒子，這是我的兒子。”
“兒子？”
皦玉忽然笑了，笑聲嘶啞。他盯著裴知瑜，像是要說盡晏十幾年來所受到的全部委屈。
“十幾年了，你從來就沒有關心過晏。這麽久了，你終於肯認晏是你的兒子了嗎？我還以為你根本就沒有兒子呢？”
裴知瑜恍若聽不見一般，將屍體抱的緊緊的，雙眼無神。
對方油鹽不進，皦玉顧不得對方是一個女人，沖上去就要和她搶。
一個曾經侍奉過他的禁軍攔住他，低聲道：“皦玉大人，陛下如今已駕崩。身為天子，遺體是要葬入皇陵的。”
“若是陛下還在，肯定不希望您和太後娘娘起爭執。”
這句話像把刀，剜進皦玉的心臟。
是啊，每次他和太後起爭執，晏永遠都會站在太後身邊，現在更是連死也要護著她。
而他呢，只是得到了一句輕飄飄的喜歡而已，他憑什麽要為了具屍體和一個女人起爭執。
只是一個人類而已，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而已，他憑什麽要為了一個人類難過……
皦玉松開手，退後一步，讓出一點位置，看著士兵們擡著那具冰冷的軀體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太和門安靜得可怕。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又變成了一個人。
皦玉慢吞吞的蹲下身子，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般往下墜。
他的心現在很慌。
怎麽辦？怎麽辦？
晏死了，他以後再也見不到晏了，他連晏的屍體也沒有保住，被其他人給搶走了。
他現在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任何辦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有什麽東西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難道說……
難道說晏沒有死，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只要夢醒了，晏就還在。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皦玉猛地擡起頭：“晏！”
映入眼簾的卻是僅剩半截的赤霄，斷口處還沾著那人的血。
“誰要恭喜你啊？”
皦玉崩潰地罵道：“赤霄，就算你生出靈智也不用來告訴我，我沒空恭喜你！我很忙嗚嗚嗚嗚嗚嗚……”
皦玉摟住斷劍，把臉埋進冰涼的劍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渾身發抖。
“赤霄，我討厭他。”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討厭他。”
“世界上怎麽會有晏這麽壞的壞蛋？他都死了，為什麽還要說喜歡我？他如果不喜歡我我就可以去找其他人類了啊！”
“他現在死了，我怎麽辦？他讓我怎麽辦？”
“……”
哭了不知道多久，皦玉擡起自己已經哭得紅腫的雙眼。
“赤霄，我們一起去找晏吧，好不好？”
“我們去找他吧，好不好？”
少年一遍又一遍的哀求著。
長劍發出微弱的紅色光芒。
皦玉破涕為笑：“你答應了，你答應了對不對？”
皦玉決絕的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那就去吧，我們一起去找晏。”
人類可以轉世輪回，他是妖，只要努力修煉，妖力上去，就能活很久很久。
只要他還活著一天，他就會一直去找！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五十年，百年，千年，萬年……
皦玉堅信，總有一天，他會再次遇見晏的！
永安二年，商文王晏不幸中劍身亡，享年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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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晏攜皦玉步入壽康宮時，正逢太後與林王敘話。
太後擡眼：“陛下來了。”
晏頷首：“林王也在。”
晏登基次月, 便為諸位皇子賜封號、劃封地。唯獨大皇子遲遲不肯就藩，至今仍留在京中。
林王起身行禮：“前兩日臣的人尋到了些新采的西湖龍井，聽聞太後娘娘素愛此茶，特來進獻。”
太監手捧紫檀匣子趨步上前。
晏接過細看, 只見匣中茶葉扁平光滑，色呈嫩綠。他湊近些聞, 一股清冽的蘭香撲面而來，幽遠高揚, 不帶任何雜氣。
“確實不錯。”
皦玉悄悄探頭, 眼中寫滿好奇。
新采的西湖龍井？那是什麽味道？？
晏餘光瞥見少年躍躍欲試的模樣, 唇角微揚，將茶匣遞去。皦玉連忙低頭輕嗅
好香！味道好好聞！！！
待太監捧著茶匣退下，少年還在目不轉睛的盯著。
晏被他的小動作給可愛到, 眼底泛起溫柔漣漪。
林王冷眼旁觀二人的互動，眸色漸深：“陛下若是喜歡, 臣府上還有一些, 可以差人送來。”
晏收回視線：“那就多謝林王了。”
“陛下，臣府裏還有事便先走了。”
林王躬身行禮，轉身時目光在帝王身側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方才離去。
身後隱約傳來殿內的談笑聲, 但林王已無心理會。他疾步穿過回廊，拽住一個捧著茶盞的太監。
“陛下身邊那個穿著黑白衣裳的人是誰？”林王咬牙切齒道：“本王為何從未見過？”
小太監手一抖，茶盞險些脫手：“王爺說的是皦玉大人吧。”
他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低聲道：“皦玉大人是陛下前兩年出征時從西鄙帶回來的，一直貼身侍奉，極得聖心。王爺沒有見過，許是因為陛下一直讓皦玉大人待在殿裏，從不讓他單獨一個人。”
一直貼身侍奉，極得聖心。
林王被這句話給刺到了，猛地甩袖，嚇得小太監縮了縮脖子。
待王爺走遠，小太監摸著後頸嘀咕：“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應該沒有哪句話說錯了吧？”
殿內，太後正將一疊絹畫推至晏前。畫中女子或端莊或嬌艷，皆是栩栩如生。
“陛下人家已及弱冠，後宮卻空無一人，寧王這個歲數時孩子已經有了三個，陛下也應早日為皇室開枝散葉才是。”
寧王爺是晏的皇叔父，此人自小被尋花問柳，喜愛女色，如今更是妻妾成群。
開枝散葉？
皦玉整個人如臨大敵般，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晏，內心忐忑不已，生怕從那薄唇中吐出一個“好”字。
這兩年來，請立皇後的奏章幾乎要堆滿養心殿。每逢初一十五請安，太後總要提及此事，今日更是直接備好了畫像。
晏看都沒看那些畫像：“母後，兒臣暫無想法。”
“暫無想法？”太後冷笑。
“皇帝若是沒有這個打算，以後就別來哀家這了，等陛下什麽時候有想法了再來吧。”
“母後……”
“哀家累了，陛下走吧。”太後已背過身去。
踏出壽康宮時，皦玉忍不住氣呼呼道：“這個女人還是這麽討厭，老讓你做一些不喜歡的事情。”
兩年過去了，倆人的關系不僅沒有變好，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晏失笑：“母後是為了我好。”
“你就護著她吧。”少年氣得腮幫子鼓起，活像只炸毛的小貓。
晏不想讓母後和皦玉的關系鬧得這麽僵，忍不住替女人辯解道：“母後是我的親生母親，哪有母親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的。她是第一次當母親，還沒有學會怎麽才能做一個好母親，我們要給她一點時間。”
“而且外公走之前吩咐過我一定要照顧好母後，我總不能說話不算數吧。”
晏一直都很理解母後。
母後一直待在深宮，沒有人和她交流育兒的道理，他又從小不在她的身邊長大，每個月只能見幾面，她不懂得怎麽和孩子交流很正常的。
皦玉別過臉，哼了一聲，嘴撅的都可以掛油壺了。
晏笑著輕戳他額頭，如白玉般的肌膚上立刻留下一個淡紅的印記。
“太後剛才說的話，你是怎麽想的啊？你難道真的想成親嗎？”少年聲音發緊，眼底晃動著不安。
這個問題一直在皦玉心裏回蕩，不問出來他會一直想著的。
晏駐足沈思了許久，很認真的說：“應該不會。”
“應該是什麽意思啊？”皦玉急得扯他袖子，“是現在不想娶還是一直都不娶啊？”
如果晏成親了，他要怎麽辦？到時候，他或許會直接離開，看著心愛的人娶妻生子，那真的太痛苦了，他做不到。
“等我心悅的那人也心悅我時，我就成親。”
晏喜歡皦玉，這是他深思熟慮，想了一個月才確定以及肯定的一件事情。
當時晏被自己嚇了一跳，他不知道怎麽的，每次見到皦玉，都會想去親他，想和他有更多的近距離接觸。
他還以為是自己得了龍陽之好，後怕地去抱了一下小福子，結果發現自己並沒有反應。
後面他才想明白，也許他確實是喜歡上男人了，但他只喜歡皦玉這麽一個男人，不是隨便的男人都可以。
既然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自然就不能再去成親，娶其他的姑娘。他不想讓她們成為第二個太後。
至於這個秘密，等他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再當著皦玉的面親口說出來吧！
他知道，離那天要不了多久了。
“啊！！！”皦玉驚得後退半步，杏眼圓睜。
所以，晏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晏喜歡的人是誰？會是他……嗎？
皦玉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是一個男人。在人類世界，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為龍陽之好，是不被大眾所認可的。更何況他還是一條蛇。
也許晏喜歡的並不是皦玉。
如果晏喜歡的是別人，讓皦玉怎麽辦？難道他要親眼看著晏娶妻生子嗎
皦玉追問道：“你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我怎麽不知道？是誰啊，我認識嗎？”
回答他的是晏低低的笑聲。
玄色的衣角掠過回廊，少年慌忙在後面追趕，驚得宮女們紛紛避讓。
“晏，你別走啊，快告訴我，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呢？”
可任憑皦玉怎麽死纏爛打、軟磨硬泡，晏就是不願意告訴他，連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今天，是當今帝王的二十歲生辰，整座皇宮陷入了喜慶的氛圍中。
乾清宮內，晏正由宮人服侍著更換待會宴會要穿的禮服。玄色龍袍襯得他愈發豐神俊朗。
皦玉站在一旁，一雙翡翠色的瞳孔眨也不眨地追著他轉。
這時，小福子匆匆跑進來道：“陛下，不好了，林王他……他謀反了。”
晏皺眉：“你確定嗎？”
當初逼宮的時候林王也在，當時還幫了他一把，怎麽現在開始出爾反爾了？
“千真萬確，林王的兵已經把皇宮都包圍起來了。”
又有一名太監倉惶闖入：“報，陛下，羌人來犯。”
兩樁禍事接踵而至，晏眸光一沈。這麽巧合，很難不懷疑是大皇子和羌人勾結起來了。
他薄唇微抿，沈聲道：“先把這個消息封鎖住，別讓其他人知道，以免亂了陣腳。讓楚清寒即刻帶兵支援西鄙，至於林王……”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朕自己去！”
皦玉攔住他：“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能離開這裏！”
“讓其他人去吧，好不好？”皦玉幾乎是懇求的說。
“皦玉，這次我必須去。”晏語氣不容置疑。
皦玉咬了咬唇，改口道：“既然這樣，那我也一起去。”
晏毫不猶豫地拒絕：“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去了只會添亂，給我好好留在乾清宮，哪裏也不許去。”
少年雙眼泛紅的看著他。
晏脾氣軟了下來，說：“皦玉，等我回來後，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的晏總有一股不好的感覺。
他害怕，如果還不說出來，這個秘密就只能爛在肚子裏，誰也不知道。
如果他能活著回來，就把這個秘密告訴皦玉。
晏這麽想。
“秘密？？？”皦玉被吸引了註意力，“什麽秘密不能現在就告訴我啊？”
晏輕笑搖頭，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現在還不能說，你乖乖在這裏等我，等我回來就知道了。”
皦玉不情不願：“好吧。”
什麽秘密不能現在說，非得要回來之後才能說？
不過現在皦玉總算是斷了要和晏一起上戰場的想法，反而越來越期待晏說的到底是什麽秘密了。
太和門前，兩軍對峙，劍拔弩張。
穿著一襲玄色龍袍的年輕帝王立於階上，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冷眼看著對面一身戎裝的林王，聲音像淬了冰：“林王，之前是你說朕將皇位主動讓給朕的，如今你是後悔了嗎？”
林王俊美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手中長劍直指晏：“我給你這個皇位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而不是讓你整日和一個奴才打情罵俏，眉來眼去。”
晏被男人的話給惡心到了！
晏面無表情：“朕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林王笑了：“既然這樣，那我就把你放進籠子裏鎖起來。”
晏懶得和他廢話，拎起劍沖上去。
身後將士見狀，嘶喊著一起沖上去。
*
壽康宮內，裴知瑜指尖銀針翻飛，正在繡一只鴛鴦。
“阿瑜。”熟悉的聲音傳來。
太後頭也不擡：“太上皇怎麽有空來找哀家了？如果是想讓哀家勸陛下放你出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自從知道裴擒是被太上皇害死了之後，裴知瑜對太上皇再也沒有了當初的那份情意。
如今能留他一命，已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
自晏登基之後，變皇帝成太上皇，被半軟禁在興慶宮。
太上皇負手而立：“阿瑜，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你還不知道吧，林王謀反，把皇宮都包圍了。晏親自帶兵迎敵，受了重傷，如今性命垂危。”
銀針倏地紮破指尖。裴知瑜倒吸一口涼氣，用手帕止住血：“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哀家怎麽沒有收到消息？”
“是不是真的，你去太和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女人不言。
男人誘哄道：“那孩子那麽敬你愛你，你這個做母親的，連他最後一面都不願意去看看嗎？”
女人握了握拳頭，太上皇幽幽嘆息一聲：“阿瑜，你是想讓晏死不瞑目嗎？你還真是殘忍啊！”
“出去！”裴知瑜拍案而起，胸口劇烈起伏：“你給我出去！！”
“果然，無論晏做了多少，你還是不喜歡他。”
待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殿外，裴知瑜跌回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繡面上那只染血的鴛鴦。
許久後，女人提著裙擺沖了出去。
朱紅廊柱後，太上皇撫著玉扳指輕笑。
禦花園石徑上，皦玉拿著一盒剛從禦膳房做好的糕點，腳步輕快。
“現在做好，等晏回來就可以吃了，我還真是聰明。”
前方深藍色裙擺閃過。
皦玉感到奇怪：“太後？她這麽急是要去哪裏？”
晏很敬重這個母親，現在皇宮這麽亂，如果太後出事就糟了。
這麽想著，皦玉追了上去。
*
玄武門，士兵廝殺，刀光劍影，到處都是鮮血。
裴知瑜扶著宮墻，臉色煞白。
她雖然是將門之女，可裴擒從小就寵她，從來不讓她舞刀弄槍。
斷肢殘骸散落滿地，血腥味直沖鼻腔。女人強忍嘔吐的沖動，在刀光劍影中搜尋那抹熟悉的身影。
皦玉的食盒早已跌落在地。
少年瞥見男人左臂滲出的鮮血，心臟幾乎停跳。
“鐺——”
劍身抵擋在胸前架住敵人的攻擊，晏借勢旋身踹開來敵。
電光火石間，餘光瞥見兩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瞬間瞳孔地震。
他不是讓小福子封鎖消息嗎？母後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有皦玉，他不是讓他好好待乾清宮嗎？
為什麽一個兩個都出現在這裏了？
“所有人，保護好太後和皦玉。”
眼見有一個不長眼的撞到了裴知瑜，晏著急的想過去，又有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晏不得不先應對身後的襲擊。
城墻之上，老人嘴角勾起陰鷙的弧度。
他擡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白光。男人手心朝外用力，那團詭異的光芒悄無聲息地沒入一柄染血的長劍當中。
左臂的傷口再度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又是一名敵兵舉劍刺來，晏勉強擡劍相迎，劍卻因失血過多而砍歪了，眼見劍尖直指他的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一名禁軍縱身而出，長劍精準地刺中敵兵。
死裏逃生，晏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道謝，赤霄竟自行調轉方向，貫穿了士兵的咽喉。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晏臉上，士兵瞪大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士兵的屍體倒在血泊中，至死都不曾闔上雙眼，死不瞑目。
“怎麽會，怎麽會……”
晏失神的看著士兵，手不斷顫抖著。
赤霄發出刺耳鳴嘯，掙脫掌控淩空而起。劍鋒過處，無論是禁軍還是叛軍，皆如麥稈般紛紛倒地。
沒有一個人能逃掉。
所有人看著空中飛來飛去的劍，震驚道。
“赤霄怎麽飛起來了？是中邪了嗎？”
“赤霄，這是我們的人，你在幹什麽啊！”
“虎子，虎子，你別嚇我啊！”
“……”
皦玉註意到赤霄的異常，喊道：“晏，不好了，赤霄失控了！”
“你們快躲開，躲開啊！”晏的嘶吼淹沒在戰場喧囂中。他親眼看著昔日並肩作戰的將士們接連倒下。
士兵躲了，還是沒有作用，該死的還是要死。
“赤霄，停下，快停下！”晏用攔在一個士兵面前。
赤紅的長劍懸停在半空，在眾人的註視下，劍尖緩緩指向一個方向。
那是——太後！！！
“赤霄！”晏嘶吼出聲，聲音幾乎絕望，“那是母後啊！你不能這麽做！”
“外公把你送給我就是為了保護母後，你怎麽能這麽做呢？”
赤紅劍影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
長劍離自己越來越近，裴知瑜知道自己無處可逃，害怕的閉上眼睛。
“噗嗤——”
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時，女人嚇得尖叫出聲。她聽見了血肉被刺穿的聲音，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睜開眼，她剛才一直在尋找的兒子站在面前微笑著看著她，胸口插著那把本該刺穿她喉嚨的長劍。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石板上綻開出一朵朵刺目的花。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世界好像陷入了一片寂靜。
沒有戰爭，沒有死亡。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再一次尖叫出聲。
“母後，不要害怕。”晏的嘴角溢出鮮血，卻仍保持著微笑。他緩緩擡手，想要拭去母親臉上的血跡，卻在半途無力垂下。
女人落下淚。
生命在快速流失。
視線開始模糊，恍惚間，晏好像看見了一個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人影。
晏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外公，你看，我有認真聽你的話，把母後保護的很好。
他又看向皦玉，嘴巴一張一合，無聲的說出三個字。
“我、心、悅、你……”
聲音很輕，皦玉卻莫名讀懂了他說的話。
少年的心裏湧起了很多的情緒，有驚訝，有喜悅，有悲傷……
晏知道，他很自私，不應該說出這個秘密。
不說出來，他會後悔的。
他自私到不想讓皦玉喜歡上其他的人。
看著少年純粹的雙眸，晏知道，他成功了。
就讓他自私一次吧。
成功將愛意宣之於口，男人好像沒有了遺憾，緩緩朝地上倒去，連嘴角都帶著笑。
腰間的那枚平安扣摔在地面，四分五裂。
皦玉眼睜睜的看著青年倒在自己眼前。
“晏！！！”
“陛下！！！”
“陛下！！！”
皦玉跌跌撞撞的沖過去，抱住男人，顫抖著抵上他的人中。
沒有，沒有……
妖力不受控制地從掌心湧出，在眾目睽睽之下泛出幽綠光芒。
“妖怪，妖怪啊！！！”有人指著他。
皦玉對周遭的騷動充耳不聞。
皦玉是一條剛成精的小妖，沒有多少妖力，妖力很快就輸完了。
沒用！沒用！！他真的好沒用！！！關鍵時刻一點用處都沒有！！
皦玉失魂落魄的抱著晏的屍體，跌坐在地上，目光看向赤霄。
“赤霄，你到底在幹什麽！！！”
少年哭得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的控訴。
“你到底在幹什麽！！！”
“嗡嗡——”插在晏心口的長劍不斷振動，發出嗡鳴聲，像是在努力反抗什麽。
不一會兒，“刷”的一聲，紅色的劍氣從心口處飛出，飛到空中。
“哢嚓——”隨著一聲清脆的脆響，長劍斷成了兩截。帶著劍柄的那一截沈默的飛回主人身邊，另一截則是被隨意的拋在地上。
赤霄，斷了。
它在為自己犯下的罪孽贖罪，向自己的主人謝罪……
眾人驚駭的看著這一幕。緊接著，又是好幾聲脆響。
“哢嚓——”
“哢嚓——”
“哢嚓——”
這一刻，所有人的刀劍通通斷成了兩截。
斷刃落地的聲音如同哀鳴，在所有人面前奏響了一曲悲愴的挽歌。
一人落，萬劍斷。
“快看，我的劍斷了！”其中一個士兵不可思議道。
“我看看，”另一個士兵，“我的劍也斷了！”
“我的劍也斷了，大家的劍都斷了，怎麽會這樣？”
“……”
城墻上的老人還在，他挑眉：“居然成精了。”
林王面色灰敗：“我們撤。”
現在晏死了，他想困住的人沒了，他要這皇位又有什麽用？
“是。”
裴知瑜在這時沖了過來，趁著皦玉不備，一把將冰冷的屍體摟進懷裏。
“妖怪，離開我兒子，這是我的兒子。”
“兒子？”
皦玉忽然笑了，笑聲嘶啞。他盯著裴知瑜，像是要說盡晏十幾年來所受到的全部委屈。
“十幾年了，你從來就沒有關心過晏。這麽久了，你終於肯認晏是你的兒子了嗎？我還以為你根本就沒有兒子呢？”
裴知瑜恍若聽不見一般，將屍體抱的緊緊的，雙眼無神。
對方油鹽不進，皦玉顧不得對方是一個女人，沖上去就要和她搶。
一個曾經侍奉過他的禁軍攔住他，低聲道：“皦玉大人，陛下如今已駕崩。身為天子，遺體是要葬入皇陵的。”
“若是陛下還在，肯定不希望您和太後娘娘起爭執。”
這句話像把刀，剜進皦玉的心臟。
是啊，每次他和太後起爭執，晏永遠都會站在太後身邊，現在更是連死也要護著她。
而他呢，只是得到了一句輕飄飄的喜歡而已，他憑什麽要為了具屍體和一個女人起爭執。
只是一個人類而已，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而已，他憑什麽要為了一個人類難過……
皦玉松開手，退後一步，讓出一點位置，看著士兵們擡著那具冰冷的軀體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太和門安靜得可怕。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又變成了一個人。
皦玉慢吞吞的蹲下身子，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般往下墜。
他的心現在很慌。
怎麽辦？怎麽辦？
晏死了，他以後再也見不到晏了，他連晏的屍體也沒有保住，被其他人給搶走了。
他現在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任何辦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有什麽東西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難道說……
難道說晏沒有死，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只要夢醒了，晏就還在。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皦玉猛地擡起頭：“晏！”
映入眼簾的卻是僅剩半截的赤霄，斷口處還沾著那人的血。
“誰要恭喜你啊？”
皦玉崩潰地罵道：“赤霄，就算你生出靈智也不用來告訴我，我沒空恭喜你！我很忙嗚嗚嗚嗚嗚嗚……”
皦玉摟住斷劍，把臉埋進冰涼的劍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渾身發抖。
“赤霄，我討厭他。”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討厭他。”
“世界上怎麽會有晏這麽壞的壞蛋？他都死了，為什麽還要說喜歡我？他如果不喜歡我我就可以去找其他人類了啊！”
“他現在死了，我怎麽辦？他讓我怎麽辦？”
“……”
哭了不知道多久，皦玉擡起自己已經哭得紅腫的雙眼。
“赤霄，我們一起去找晏吧，好不好？”
“我們去找他吧，好不好？”
少年一遍又一遍的哀求著。
長劍發出微弱的紅色光芒。
皦玉破涕為笑：“你答應了，你答應了對不對？”
皦玉決絕的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那就去吧，我們一起去找晏。”
人類可以轉世輪回，他是妖，只要努力修煉，妖力上去，就能活很久很久。
只要他還活著一天，他就會一直去找！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五十年，百年，千年，萬年……
皦玉堅信，總有一天，他會再次遇見晏的！
永安二年，商文王晏不幸中劍身亡，享年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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