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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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路邊的花店開了門,傳來一陣陣繁覆濃郁的花香。一個女孩穿著圍裙坐在門口拿著一束小向日葵修剪著,烏黑油亮的頭發編了個麻花辮垂在身前。

李熠安看程孽停下了腳步,調笑道:“怎麽?你要送我花嗎?”

程孽的眼睛在陽光下像黑鉆石般閃著光。她點了點頭,表情變得莊重,語氣認真的問:“你喜歡向日葵嗎?”

“喜歡啊,可是哪有送戀人向日葵的?”她笑著開口,盡顯親昵。

“簡九忘表白時送給溫姐姐的就是向日葵,”程孽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我姐姐她們在一起十年了,很幸福。我覺得向日葵是很好的花。而且,我送給你的第一束花就是向日葵。”

“不是洋桔梗嗎?”

“第一次見面,是十年前的冬天。我那時候剛做完手術,老是趴在窗前往下看,下雪天,你總是坐在花壇上哭。”她說著,握著的手不自覺的用力,緊緊把人攥在手心裏,“我那時只是想抱抱你。”

人總是貪心的,從一開始的只是想抱抱變成如今的想徹底占有。

一束包好的向日葵交到程孽手中。李熠安仍處於楞神之中,她一臉不可置信第看向程孽,努力消化著忽然蹦出來的這一大堆信息。

那時的她被李家威脅著充當聯姻工具,不然將不再支付母親高額的醫療費。

她總是坐在花壇上,目光盯著虛空中的一點,什麽也不想。等到雪厚厚落在身上,貼近身體的一層化成水又被凍成堅硬的冰渣,渾身沒有一絲直覺,她再拖著疲憊的身體在醫院找個躺椅瞇著。

現在回憶起來,已經記不清那時候的心情了。那段記憶像蒙著一層紗,有風不停吹著,偶爾想起,奶白色的紗離的很近,一切便清晰幾分,假使真的努力去回憶,薄紗反而離的遠,將回憶牢牢罩住。

一個小孩穿著到腳的寬松羽絨服走過來,嗲聲嗲氣地讓她別哭了,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掉眼淚,一只帶有溫度的手緊接著碰了上來,她下意識的瑟縮,然後不知是怎麽想的,跟著小孩來到了她的病房。

那天晚上,聽著身邊輕微的呼吸聲,她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不想孤身一人。即便是躺在床上,但是還有一口氣,那她便不是孤零零的活在這人世間。

為了不是孤身一人,她什麽條件都能接受,不是嗎?難道她還期望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嗎?她下定決心,早早的離開病床,終究還是向李家屈服了。

等到塵埃落定,她來到小孩的病房前,卻得知在昨天剛剛出院。她有些迷茫,無知覺的游蕩在醫院離,心裏落空空的,她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抵押了出去,為了一絲飄渺的希望。漫天的鵝絮中,一抹亮黃色出現在她眼前,她常坐的花壇上有一小束向日葵。

從此以後,她時時刻刻期待著她們的再度相逢。那束向日葵被她拿著,變成幹花,跟著她去了李家,然後又到了簡家,最後帶著來到這座小城。

她感覺很荒謬,自己一直以來期待的重逢,卻是她滋生恨意的開始。

程孽拉著她的手,感覺到李熠安的情緒有些低落,卻不知因何而起。一路上兩人保持沈默到家。她有些不知所措,千方百計地開始想辦法。

她打開手機搜索:愛人不高興如何哄她開心。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門,絕大多數都不正經,她蹙著眉一條條看下去,最後無奈的宣布此路不通。

她開始從現實裏尋找經驗。她的交際圈比較窄,再加上整個人面冷,零星的幾個朋友在她面前也總是端著,真的沒見過別人都是怎麽哄戀人的,出來簡九忘。

每次溫琦桉不高興的時候,簡九忘就會把人摟在懷裏,一下一下的啄吻,親一下說一句好聽話,直到把人逗笑。這個辦法至少簡九忘用的時候,基本上是百試百靈。

她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熠安,深吸了一口氣,扶著沙發靠背飛速的吻了一下。

“別不高興。”

又一吻。

“開心一點。”

下一吻……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僵在原地半天,然後有些慌張的再次落下一吻。

李熠安從程孽親的第一下就回過神了,畢竟美色當前,其他都可靠後。她撲哧一下笑了,跨坐在程孽腿上,雙手環住她的脖子,接了一個綿長濕潤的吻。

秋日的的陽光帶著幾分清透,穿過玻璃,淌在交纏著的兩人身上。

一連幾日的晴天,修房子的事終於被提上了日程。在李熠安分毫不讓的指責中,房東肉疼的花錢叫人來修破了一個洞的屋頂。房子沒幾天就修好了,但是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搬回去的事兒。

工人拿下來一大塊油單給李熠安,她指揮著程孽疊好,然後擺在墻角堆了好幾天。

終於,某天李熠安躺在沙發上癱了一整天,太陽西斜時她站起來伸伸懶腰,大手一揮說要把油單給文奶奶送回去。

小店沐浴在黃昏中,塑料簾子隨風來回撲騰著,屋內依舊是昏暗的一片。李熠安看了眼掛在門邊的長長的好幾串棒棒糖,順手揪了根塞進嘴裏。

老人坐在櫃臺裏,看見李熠安進來趕忙站起來往外走。

“文奶奶,”她嘴裏塞著糖,含糊不清的開口,“我們來給你送油單。”

“放著吧放著吧,不用拿進去,待會兒我拿就行。”老人招呼著揮著手讓程孽放下了油單,“看看有啥想吃的不?隨便拿。”

三人坐在狹小的小賣鋪裏聊天。橙黃色的光束隨著時間由櫃臺向上傾斜,直到太陽徹底落入山頭。

聊到最後,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她想讓李熠安去參加文斐的高考動員會。

“我老了,也不太懂,小文說這次要估摸一下搞志願的事兒嘞。熠安啊,你年輕,又是大城市來的,我知道已經麻煩了你可多。但我一個老人沒啥子好歹,就怕耽誤了小文啊……這以後你要是不嫌棄,就讓小文認你做個姐姐,以後逢年過節都讓她去看你……”

老人越說聲音越低,似是覺得有些難為情,從拉開櫃子裏的抽屜,從裏面取了一卷錢就要往李熠安手裏塞。

李熠安自然無所謂,反正她也不靠那個破情/趣/用品店賺錢,每天都無所事事的躺著,偶爾戳貓逗狗的。但她得問問程孽,程孽的意思是:李熠安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於是事情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數十年沒有再進過校園,李熠安甚至有幾分小激動。晚上睡覺的時候大腦極其興奮,怎麽也睡不著,她幹脆起來鬧程孽,最後被程孽強勢地壓在床上才勉為其難地睡了過去。

兩人迎著風在路上他,程孽載著李熠安。頂著陣陣呼嘯的風聲,李熠安頗有幾分感慨。

“我剛來這的時候小文才我脖子那麽高,也不喜歡說話,老是蹲在自己家門口孤零零一個人。一晃五年過去了,長的又高又水靈,時光飛逝啊……”

程孽認真聽著,她來的太晚,卻又貪欲太重,總是想去了解李熠安那些她不曾參與的時光,想把人緊緊抓在手裏。

文斐上的是縣裏最好的高中,年年都能出幾個清北,在省內都能排得上名號。文斐考進去每次又都名列前茅,基本上半只腳已經踏進985。

“這小孩怪爭氣。”李熠安看著墻上粘貼的光榮榜,文斐的名字在上面頻繁出現。即便是災難的角度和照相技術,也無法阻擋那一張清冷的臉在一眾學生中拔的格外突出。

李熠安站在光榮榜前來回看,不過她也不認識什麽人,在上面找到陳寧裕之後便著重觀察文斐的成績構成。

“你看,”她踮腳高舉胳膊,示意程孽擡頭看,“小文總成績六百九十多呢!英語和數學竟然都上了140,你看。”

她激動地搖著程孽的胳膊,和旁邊熙熙攘攘神情激動的家長沒什麽兩樣。

程孽擡頭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滿臉興奮的戀人。

由於是重高,有的家庭甚至出動了好幾個人,她們兩個在裏面也不算突出。學校倒是大方的提供了很多板凳。

天已轉涼,沐浴在陽光下滿身都是濃郁的暖意,卻並不燥人。經過一眾校領導老太太裹腳布般又臭又長的演講後,最後一人莊嚴的宣布:“現在,有請高三學生代表,文斐上臺演講。”

比起剛剛稀稀拉拉的掌聲,這次的明顯熱烈了許多。在高中,成績好的人往往比家庭好的人更加引人註目。

文斐一身黑白校服,不長的頭發在後面紮了個利落的馬尾。站在臺前,挺拔的像一棵青松,帶有無法忽略的傲氣。

李熠安在其中鼓掌的時間尤其長,直到被程孽強行壓下去雙手,才戀戀不舍的放了下來。

陽光照在女孩身上,少女清冷的眉眼被鍍上一層金邊,一切顯得朝氣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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