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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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她開始每天晚上趴在窗臺上等待花壇上的女孩出現,這變成她寂寞時光裏的唯一消遣。她老是會猜測女孩在花壇上坐著幹什麽,是看不遠處雕像上的雪?可她的目光並不久久停留在那大理石鑄造的雕像上、是蒼白中那一抹梅紅?可她的頭總是垂著。小程孽看著女孩腦海中胡思亂想著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但那時候的程孽對於自身的異樣抱有消極的思想,總是害怕收獲別人異樣的眼光,就算是護士鼓勵她下床去外面走走也會遭到她的拒絕,更別提下樓去跟女孩打個照面。

直到出院前一晚,她夢見了媽媽,即便被給予的都是吝嗇的、最廉價的愛意,但孩子天生就愛著母親。她不敢跟簡九忘和溫琦桉說,她其實有一點想媽媽,但是她知道兩人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次相見。

因著無法相見的思緒,她猛然生出一股勇氣,裹著溫琦桉披在她身上的、接近腳踝的羽絨服嗒嗒嗒地下了樓。

站在門口,她想了想,把碎發扒拉到前面來,遮住那一雙不同常人的眼,隨後邁著堅定的步伐,伴隨著漫天卷地的風雪來到女孩面前。

她撿回來了一個女孩,渾身冷冰冰的,眼尾有淡粉色的胎記,配著白白的皮膚,讓她想起家鄉天空下燦爛盛開的欒花,粉色的、一簇簇、結成一團的欒花。

女孩睡在簡九忘陪床時睡的床上,白色的被子把女孩裹進裏面,深深鐫刻在程孽腦海。

一聲清脆悠長的鳥叫把她拉了回來。

第二次再次見面,女孩帶著攝人心魂的香味擋在她面前,讓她在陌生的城市詭異地安下了心。第三次第四次……一樁樁一件件。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那張臉龐,心裏像千萬蟲蟻啃食,噬骨鉆心。

眼皮被汗液浸的紅腫,睫毛被沾濕,結成一縷一縷的,她艱難地掀開眼皮,中午的陽光在頭頂,河面的白光更亮了,一陣風吹過,撲閃撲閃地亮。

如果沒有簡九忘告訴你的這件事,你接下來會做什麽?她在心裏詰問自己。做什麽?繼續做朋友,然後……她的大腦裏一片空白。

九號帶著一陣炸耳的歌聲駛來,她轉過頭,車子剛好跑到身邊,離的實在太近了,即便是模糊不清的視線,她也清晰地看見上面兩男一女,後面的男孩摟著在中間的女孩,兩人激烈地接著吻。

對了,想要親吻,想要擁抱,想要永遠註視著她。這算什麽?她自嘲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心裏幽默地想,大型倫理愛戀之我愛上了前任堂嫂?

她猝然站起來,大腦一陣眩暈,立刻扶著座椅,眼前一會兒發黑一會兒又是刺眼的白,胃部陣陣痙攣。抹掉眼皮上的汗液,她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陣痛過去。

“小橙子。”焦急的聲音伴隨著兩聲急促的狗叫傳來。

程孽還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直到身下投射出一片陰影。她過分蒼白的臉被清涼的濕巾擦過,視線變得清晰,瞳孔裏倒映出心心念念的面貌。

她一把把人緊緊地摟進懷裏,感受著懷裏柔軟溫熱的身軀,聽著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她的心沒有來地安定了下來,像是找到了歸處。

李熠安整個人被牢牢地攥在程孽懷裏,猛一下有點迷茫,然後緩慢地擡起手回抱過去。

即便是舉著遮陽傘遮住了太陽,熱氣還是從四周往人身上貼,蒸的人渾身冒汗。李熠安有點受不住,她嘗試著推了下程孽,絲毫未動。

又過了一會兒,她實在頂不住,感覺自己要暈,禁不住開口:“我們回家好不好?”

她艱難地擡眼看向程孽,女孩的臉呈現出一種極度的蒼白,緊繃著唇角。

很少有人敢跟程孽對視,她長的很有攻擊性,不像大部分女孩是秀氣和緩的眉眼,她的眉毛濃黑上挑,眼睛雙眼皮褶皺薄薄的一層,讓人想起冬日裏嶙峋的山,冷冽又銳利。薄唇呈現淡淡的櫻色,唇角微微下垂,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像一陣擊在黑石上的浪,冷漠殘暴。

不敢對視的人裏不包括李熠安,相反,程孽恰巧長在她的喜好上。每個人大概都會對自己缺少的東西產生濃烈的喜歡。

她的目光跟程孽直直地碰在一起。程孽的眼神有幾分奇怪,帶著幾分迷茫和糾結,還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良久,她緩慢但堅定地點了點頭。

“回家。”語氣中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無奈和堅定的決絕。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子裏,空調嗡嗡的運作著。

念程歸倒是不在意自己主人跑哪去了,把自己的貓窩拖到陽光直射的地方,懶洋洋地趴在上面,偶爾舔舔爪子上的毛。

玄關處傳來聲音,她才慢悠悠地起身,極其敷衍地走過去,用一身精細光滑的毛蹭蹭自家的主人,然後被高加索舔了一身的口水,一身玄綢般的毛發濕成一縷一縷的。

“電話也打不通,大中午的找不到人,你都不知道我多著急……”李熠安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像只初生的燕雀,帶著勃勃的生機。

程孽的步子停了下來。李熠安差點沒剎住撞上去,停下來後就聽見程孽鄭重其事地道歉。人真這樣道歉了,李熠安反而有些不適應,她摸著鼻子,悻悻地開口:“下次別這樣了……”

“好,不會了。”程孽扭過頭來,認真地盯著李熠安看了半響,回道。

立秋已過,晚風中捎來幾絲為不可察的涼意,卷著空氣中斑駁的蟲鳴。

這一整條街是沒路燈的,本來,但是李熠安有次摸黑走的時候不小心摔了,沒過幾天程孽就安了個燈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巷子裏有了一抹小小的亮光,安逸又柔軟。

李熠安讓程孽給她搬出來個躺椅,悠哉游哉地半躺在上面,手裏拿著凍幹百無聊賴地往空中拋,看高加索拖著笨重的身子跳起來吃,偶爾擡頭看一眼,頭頂的燈泡纏繞著一圈飛蛾。

旁邊傳來的閃光燈吸引了她的註意,程孽正對著放在腿上的畫稿拍照。

“幹什麽呢?”她好奇地探過頭來,問。

程孽看著李熠安在燈光下亮的驚人的眸子,有些羞赧地側過頭,耳朵悄無聲息地爬上幾絲紅,不好意思地開口:“發微博,積攢人氣。”

“那多好啊,”李熠安凍幹也不扔了,一臉驚喜地掏出手機,“哎,叫什麽,我關註一下。”

程孽搖搖頭,抿了抿唇,聲音晦澀地開口:“你會不會感覺有些……”她頓了一下,補充道:“張揚、虛偽。”

“為什麽?”李熠安坐直,把腿盤起來,用手撫著程孽蹙著的眉。

她並沒有回答,擡頭看著店名,燈泡在店名下面,只有極少數的光映在門面上,導致上面的幾個字有些模糊不清。

“我一開始沒想過這麽難,剛開業的時候,連續十幾天都沒人。”她垂下頭看著腿上精致的畫稿,“我沒想過要賺多少錢,只是,想要被人看見……後來就開了個微博,買了些水軍,然後到店裏的人開始變多。”

“所以呢?我不覺得這件事有問題,放的都是你自己的圖麽?”

程孽點點頭。

“買的水軍很多麽?花了多少錢?”

“九塊六,15個粉絲。”

九塊六,15個粉絲,這算哪門子的水軍,簡家都不給錢嗎?她心裏吐槽著,嘴上繼續問。

“價格很高嗎?”

她搖搖頭。

“技術很差嗎?”

程孽沈默了,然後不確定地開口:“我不知道。”

“看著我。”李熠安用手溫柔但不容置疑地托起程孽的臉,一雙眼在黑夜中明的發亮,緩慢清晰地開口:“技術很好。”

李熠安感覺腦子嗡嗡的,這小孩怎麽老愛鉆死胡同,簡九忘到底是怎麽教的,但凡把簡家人那不知從哪來的自信炫酷拽學上個三分都不至於這樣。

“你現在是感覺你不應該在手機上做宣傳,買水軍,應該踏踏實實順勢而為,每天坐在店裏等著忽然有個陌生人走到這個巷子之後看見這家紋身店並且恰巧要紋身嗎?”

程孽認真地點點頭,說:“酒香不怕巷子深。”

李熠安對這個實心的白芝麻湯圓都無語了,她連戳好幾下程孽的太陽穴,恨鐵不成鋼地說:“酒人家會散發香氣,你這個紋身店會嗎?你聽我的,你做的沒什麽問題,現在誰開店不在往上宣傳啊,再說,你技術那麽好價格又便宜,別人知道了來你這裏紋都不知道占了多大的便宜,這一點也不張揚,更不虛偽。聽到了沒!”

程孽把頭埋進李熠安的脖頸處,點了點頭,感受著女孩的柔軟與溫熱。

“謝謝。”悶悶的聲音傳來,夾雜著吞吐的熱氣。

李熠安感覺女孩呼吸之間的熱氣鋪在她的脖子上,從脖頸開始向上躥出一片淺粉,很癢,又帶著幾分難言的刺激,想要推開又想緊緊摟住,嗓子隱隱瀉出幾分極其輕微的呻/吟,夾雜在急促的呼吸裏。

她的思緒變得緩慢,聽見自己說沒事兒,腦子緩慢地轉動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想起脖子好像是她的敏感點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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