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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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這個胡同很偏僻,平時經過的人很少,這意味著,這裏平日裏非常安靜。

外面的爭吵聲把李熠安給吵醒了。

她把頭埋進枕頭裏,可效果甚微。

隨著時間推移,聲音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直起身來,把床上用來洩憤的玩偶使勁兒揉成一團又扔到地上。

做完這一連串動作情緒穩定了幾分,她走到窗前往下看。

一個小麥膚色的女孩拉著程孽的手情緒激動的說著什麽,旁邊是兩個碩大的行李箱。

李熠安的起床氣消失了,比起睡覺,顯然八卦更重要一些。

她努力去聽,最終悲哀的發現女孩說的是方言,除了情緒激動以外,她聽不出來任何東西。

程孽全程沈默著。

正當她因為聽不懂感到無聊準備離開時,女孩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

女孩雙手強按著程孽準備親上去。

程孽一把推開女孩,看人要往後倒又下意識的拉了一把,最後自己跌在了地上。

她開口了,但是聲音太低李熠安聽不清楚。

女孩也不起身,在她懷裏崩潰的哭起來。

李熠安點了一根煙,饒有興趣的看著下面這一出鬧劇。

她有些好奇,簡九忘知道自己養的小崽子喜歡女人嗎?

拿著手機哢哢哢拍上十幾張,隨後靜靜等待著女孩離開。

她站在廚房看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隨後她迅速的給高加索帶上狗繩。

現在當然要去安慰一下身體和心靈雙重受傷的小女孩。

對上大狗迷茫的眼神她笑著開口,“今天多遛你一次。”

八點的太陽已經彰顯了幾分夏日的威力,火辣辣的烤著大地。

程孽感覺渾身泛著冷,腦海裏滿是女孩言辭激烈的指責。

手肘處傳來火辣辣的痛疼感,她站起來,手扶著墻準備往店裏走去。

李熠安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鮮紅的血跡順著女孩的手臂向下低落,傷口處布滿黃土和細碎的小石子。

李熠安強行把人拉到自己店裏,上樓拿下來早已準備好的碘伏棉簽。

“我自己來。”程孽伸著手準備拿。

李熠安擡頭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女人幹凈的臉龐她低聲開口,“你是不是……”

“?我是不是什麽?”李熠安聽見這個開頭,眼皮立馬跳了一下。想到女孩莫名奇妙的停頓,她有些心慌。程孽該不會是問我聽到了沒有?她停住手上的動作,大腦迅速轉動。

“你是不是要去遛狗?抱歉。”

“遛狗?”她擡眸對上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女孩露出迷茫的神情她立馬附和,“是準備遛狗,不過沒關系的,你更重要。”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空調嗡鳴的聲響。

高加索趴在地上瞇著眼像個鼓起的山丘。

“這是什麽品種?”

“別動,”李熠安正專註於用鑷子挑傷口處的小石子,她有些強迫癥,非要把每一粒都仔細挑下來,“品種?高加索犬。”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高加索犬,我給她起的名字是高加索,是個小女孩。”

狗聽到自己的名字睜開眼興奮的看過來,見主人不理她又蔫巴的躺下去。

李熠安把程孽的兩只胳膊用紗布裹的嚴嚴實實,這樣做的後果是,程孽的手肘徹底活動不了了。

她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站起來看著那兩只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手臂陷入沈思。

“二樓收拾好了嗎?”她想了半天忽然開口問。

程孽點點頭,本來今天就是打算搬進去的,行李都已經帶過來了,沒想到會出意外。

“那你可以來這裏吃飯,有事就叫我。”

“謝謝,但是我感覺太打擾你……”

李熠安一拍手,把程孽的話打斷,隨後愉快的決定了。

這純粹是李熠安不帶任何色情想法的提議,她喜歡做飯,但是每次都會多出來好多。狗吃的話又太鹹,每次都倒掉,現在多一個人就不用擔心這件事了,她高興的很。

“外面的飯不健康,不利於傷口恢覆,交給我吧。”她摸了摸女孩的頭,濃郁的啞黑色將將過肩,觸碰到竟然意外的柔軟。

她看程孽面上有幾分猶豫,垂下眼開口,“我就想找個人陪我一起吃飯,這邊都沒什麽人……”

程孽本來打算拒絕,可李熠安這話一說,她反倒不好開口了。

“我給你飯錢。”這是程孽最後的堅持了。

李熠安見好就收,笑瞇瞇的答應了。

程孽看著驗證信息裏的李熠安,有一絲熟悉感劃過,但是太快了,一瞬間便溜走了,她於是就沒在意。

很好聽的名字,熠熠生輝喜樂安康,應該很受家裏人喜歡,可是又為什麽會在大雪中哭泣呢?

生平第一次,她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濃烈的好奇。

不過她表面上仍舊是木著臉,手機的反光折射進瞳孔在濃黑的眸子裏綴上了幾顆星子。

李熠安不怎麽炒菜,因為油煙氣對皮膚不好,她更多的時候會蒸菜加兩盤外賣,每個都吃上兩口之後扔掉。

這次她鋪了滿滿一桌菜,剛把大米端出來就見程孽往外走。

“你去哪呀?”她連忙嗒嗒嗒的跟過去,生怕程孽人跑了沒人吃飯,今天她特地點了超級多超級多的菜,配上她煮的冬瓜肉丸湯。

程孽結果跑腿小哥遞過來的貓包,與裏面翠綠的眸子對視。

“喵嗚~”

“你想出來?”她看著念程歸的貓爪一直來回劃拉。

“你去哪?”李熠安走過來,看見她手裏的貓包。

高加索也跟著出來湊熱鬧,強勢的擠到貓包面前吐個大舌頭一臉老實的看著黑貓。

黑貓天天爪子又拍了拍貓包,示意程孽把它放出來。

程孽往旁邊走了幾步,高加索立刻一臉傻樣的想跟過去。

“回來。”李熠安踢了一腳高加索。

它委委屈屈的停在原地。

黑貓反倒從程孽懷裏跳出來,半蹲在大狗面前。

李熠安很早之前就在朋友圈見過這只貓,黑身綠眸,一只普普通通的本土貓,但是如今親眼見到才感覺出那幾分不同。

整只貓顯得慵懶又矜貴,翡翠綠的眸子好像滿山的森林倒掛在湖泊,脖子上掛著一個純金長命鎖。

她正端詳著那貓,就見自己家傻狗把腦袋低下來,小貓輕輕一蹦,穩穩的端坐在自家蠢貨的頭上。

李熠安和程孽同時沈默了。

高加索犬領地意識強,在這四年周圍連條流浪狗都沒有,全被她趕走了,這還是第一次讓別的動物靠近,還是一只貓,而且直接讓人家坐她頭上。

李熠安有一種自家小孩被豬拱了的感覺,雖然自家狗子外表一般,但是母不顯子醜,李熠安堅定的相信自家狗子漂亮威武。

所以是這只黑貓蠱惑自家狗子,從小老實孤僻,沒見過這麽漂亮的貓,一時間被晃了眼。

程孽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把念程歸抱下來,被它拒絕。

“先吃飯。”李熠安見狀給了個臺階。

高加索趴在地上,把念程歸蜷在身體裏。

念程歸從頭踩到尾,最後找了個毛多柔軟的地方躺進去。

過了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念程歸又跳上桌子,看著程孽裹著紗布的地方喵嗚的叫,還用貓抓碰了碰。

緊接著繞到右邊看了看,連著叫了好幾聲。

“它是不是餓了?”

“我去給她倒點貓糧。”

笑著看著程孽的身影消失不見,李熠安扭過頭來冷臉看著這只貓。

脖子上的長命鎖泛著的金光近乎把她灼傷。

她把手伸向黑貓的脖子,虛虛的握住。

貓都有人盼著長命百歲,她這樣活生生的人卻天生命賤……

念程歸靜靜的用一雙晶瑩剔透的綠眸看著李熠安。

她笑了,揉了下貓頭說了句真乖。

吃完飯程孽堅持要去洗碗不肯讓步。

“可是我家有洗碗機呀?”李熠安踩在狗身上懶洋洋的開口。

“我去放。”程孽堅持。

“行。”李熠安也不在意,隨意點了點頭。

等等,廚房!

李熠安攤在沙發上的身體立即彈起來,一陣風似的躥進去。

廚房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墻上掛著幾根鞭子,粗細不一長短不一材質不一,直喇喇的掛在白色的墻面上。

“這是,就是,你懂吧?”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就是,我養狗,有時候她不聽話,我就會打,你養貓也能理解吧?就是有時候她們不太聽話……”

李熠安快瘋了,教訓狗需要這麽多不同款式的鞭子嗎?還有,難道會有人用鞭子打貓嗎?但是話說到著,她只能尷尬的繼續往下說。

偏偏這時候傻狗頭頂著黑貓也擠進來,對於用來打她的刑具沒有一絲害怕,滿是見到新事物的好奇。

念程歸跳到桌面上,伸爪子劃拉垂下來的黑鞭。

鞭子搖搖晃晃,李熠安感覺自己的臉伴隨著鞭子的晃動丟的一幹二凈。

程孽極其給面子的附和的點點頭,隨後抱著貓下了樓。

站在廚房,她抽了根煙讓大腦清醒一下。

冷靜下來的李熠安開始思考這件事,敘說痛苦往往會拉近兩人間的距離。

她坐下來給對面的程孽倒了一杯酸梅湯。

程孽看著李熠安這幅正襟危坐的樣子心底有了猜測。

她應該開口阻止李熠安說出一些過於私密的事情,她本身非常尊重別人的隱私,對任何人的秘密不感興趣,有人說她懂分寸,但是更多的人說她冷漠。

不知道於是便可以不去承擔那一份感情上的痛苦,可是這好像不適用於李熠安。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李熠安的一切,想要知道未曾相見的這十三年她過的好不好,家人治療好了麽?有沒有一個人靜悄悄的哭。

於是,她壓下本應說出的話語,靜靜的等待女孩開口。

李熠安跟她說了很多,關於生活關於性癖又或是關於別的什麽,她坐在那裏聽著。

墻上的鐘表緩慢走著,殘陽偷偷溜進來幾縷。

最後留在程孽眼裏的是女人濕潤的眼尾,那一朵桃花浸了水,輕飄飄的落在她心底。

“你會嫌棄我嗎?”李熠安身子輕微前伸,故作輕聲問,“你會覺得我惡心嗎?”

“我覺得你很好。”

李熠安看見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漆黑的瞳孔裏。

女孩的眼神一片坦然,讓她無端有幾分迷茫、心煩意亂和幾絲隱秘的後悔。

她絕不允許自己在報覆的路上後悔。

程孽抱著貓回去。

高加索依依不舍的看著程孽遠去的身影。

貓從程孽肩膀處露出半個腦袋,翠綠色的眸子看了眼跟出來的蠢狗。

大黃狗的耳朵瞬間直楞起來,整只狗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

李熠安簡直沒眼看自己這條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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