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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民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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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民國

一個老農,穿著粗布爛衣,臉上帶著長年久病的蠟黃色,時不時露出痛苦之色:“姑娘,您看我這是什麽病,還有的治麽?”

葉無雙正給他把著脈,沒有回答。

那老農卻嘆息了一聲,苦笑道:“唉!您別見怪,這麽多年了,太疼了,真是……唉!”

葉無雙收回手,道:“你這病有二十年了吧。”

“是。”他答著,心裏並不抱什麽希望。

“曲江花。”葉無雙說道。

老農驚異地看了過來,“是!是這個名字!曲江花!!”

——曲江之上,曾有一種細小的蟲類,小如芥菜子,肉眼難以分辨,只有在極為機緣巧合的時候,深夜滿月的照射下,它們會匯聚在江心繁衍產卵,形態宛如極為美麗的花。

它們所產下的蟲卵非常的小,人吃下蟲卵後,它會吸取宿主身上的營養,在人體內寄生,使人非死即傷,有知情的人,將此稱為‘曲江花’。

老農本是個鏢師,二十年前,他給人護鏢,經過江上時,水匪攔船劫鏢,他那時年輕力壯,將一個水匪殺了,卻不想那水匪還有個親兄弟,逃走後回來報覆,把這蟲卵放在他喝的水杯裏。

“姑娘,您真是見多識廣,醫術高明!”他問道:“可有什麽辦法治嗎?”

葉無雙道:

“古人說毒蛇出沒之處,七步內必有解藥。”

“在二十年前,你初次中毒之時,若是去江中取來母蟲匯聚之處的水,喝下一杯,借著它們相互之間的聯系,或許能夠將它們引出來,而如今,蟲卵已經在你的身體裏面孵化,天長地久,已經形成了平衡,若是我將你體內的蟲卵拔除,恐怕你的身體也堅持不住了。”

“那該怎麽辦?”那老農問道。

葉無雙沈吟了一下,道:“如果是我替你驅除了體內的蟲卵,你必須要喝一個月的八珍湯,來補充身體的虧空。”

“八珍湯?”老農問,“這是什麽藥?”

葉無雙道:“八珍湯,乃是用人參,白術,茯苓,甘草,鹿茸等八種藥物制成的藥湯。”

“不過——”葉無雙頓了一下,道:“八珍湯裏的人參必須要是百年人參,而且要完整的一根參。”

老農聽到後,原本掛上希望的臉上頓時僵住了。

他窘迫著臉,道:“您看,能不能、能不能——”

葉無雙看了他一下,微微垂下了眼。

擡起眼時,忽然道,“你回去吧。”

那老農已是面上僵死,他擡了擡嘴唇,嘴巴顫抖了幾下,到底還是閉上了,垂著頭,直楞楞地擡著腳走出去。

他走出門口,眼睛無意識飄著,看著天上,嘴裏輕輕喘了、嘆了一口氣,舌根泛起陣陣苦澀。

走到門口,拉起自己趕過來的牛車——這是家裏最貴的財產。

他擡腳走了上去,手裏拿著牛鞭,趕著牛。

牛被鞭子打得一疼,快步往前走著,拉著車邁了過去。

老農並不顧得上牛要往哪裏去,只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日子過得雖然很苦,但他還是想活著,可哪有活路?

一整根的人參,還是百年人參,哪來的錢呢?

他趕著車,心裏想著許多想法,有時就想,要不就這麽算了,回家等死算了。有時又不甘心,想要不然幹脆去偷去搶,去殺人放火,只要能有錢治好病,什麽樣不能幹!

他漫無目的地想著,手裏用鞭子打著牛,牛被他打得只顧著往前沖,等他回過神來,牛車已經走到了一條窄窄的陌生小道上。

他閉了閉眼,看著四周的陌生的地方,“唉——”,嘴裏嘆了一口氣,到底接受了事實,準備打道回府。

他趕著牛,辨認著道路,牛車走了一陣,忽然,他看到那路上倒了一個人。

老農看了看四周,沒什麽人,地上的人破衣爛衫,頭發花白,一看便是窮苦人家的,年紀也不小了。

他心裏可憐,嘆了一口氣,走了下去。

將人扶起來,是一個很瘦小的老太太。

“大姐,大姐,您醒醒?”

老太太沒醒,估計是今天日頭太曬,中暑了。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竹筒,擰開蓋子給她灌了一些水。

又等了一會,這老太太睜開了眼睛。

她是附近的村民,到地裏幹完活回家,在路上頂不住太陽曬,中暑暈過去了。

“小兄弟,多謝你!!”

老太太跟他道謝,他擺了擺手說:“不要緊,都是苦命人,能幫上忙就行。”

老農順便跟她問了路,便坐上牛車要回家。

正要趕牛走,看著老太太一個人,扛著鋤頭,挑著簸箕,心酸可憐,道:“老姐姐,要不你上來,我送你一段路吧。”

“哎!”老太太笑著答應:“好,謝謝你,小兄弟。”

“別客氣。”

老太太坐上車來,老農趕著牛走。

牛車走著走著,兩人開始聊起天來。

各自說起心酸事,老農把今天的事情也說了。

那老太太臉上卻掠過一絲驚詫之色。

牛車趕到了村口,老太太走下來,對老農說:“小兄弟,到我家門口啦,進來喝杯茶吧。”

老農搖搖頭,“不了,不了,我還要趕著回家呢。”

老太太卻說:“先下來吧,小兄弟!剛剛聽到你說自個的事,我倒想起家裏有個偏方,你不如拿著回去試一試,算是我對你的感謝。”

老農猶豫了一下,到底下了車:“好!我謝謝您,大姐。”

他跟著老太太,走進了村裏,走到了一家房子外面,那房子看上去還挺齊整,就是有些荒涼。

他跟著老太太走了進去。

老太太倒了一杯茶請他喝著,自己進房間裏拿了一個罐子過來。

那罐子黑黝黝的,藥味很重,有些惡臭。

老農心裏有些發怵,手指微微的搓著,有些緊張地問道,“這裏面是什麽?”

老太太把罐子很小心的放在桌子上:“這些藥是用蜈蚣、蜘蛛、蛇、蠍子等四十九種毒物做成的,是我娘家那邊傳下來的,很貴重,要不是小兄弟你救了我一次,我是絕不會拿出來的。”

老農聽後咽了口口水,看起來更緊張了,小心翼翼地問:“你、你難道就是巫婆?”

西南這一代,向來把神婆叫作‘巫婆’,普通的小老百姓,對她們的認識其實並不多,只是在口口相傳之中,那是和妖邪鬼怪打交道的,十分不能得罪。

老太太臉轉過來看著他,看起來有些陰沈:“怎麽?”

老農又感激又害怕,“沒、沒什麽,老大姐,我真謝謝你肯願意拿這麽貴重的藥給我。”

老太太笑了,臉上有些矜傲的神色:“我這人雖然不算什麽人物,但這藥卻是我家的寶貝。”

“這藥講究的是以毒攻毒,你吃了它,這藥可以將你體內的毒蟲全部消化掉,把它們變成養分,用來滋補你的身體,讓你的身體康覆過來——你也是千萬幸好遇到了我!”

“這樣稀罕的藥,這樣湊巧的事!!”老太太撫摸著黑罐子,感慨萬千:“我沒兒沒女,如果沒你路過救了我,我恐怕就這麽沒了命,如果你不救我,又怎麽能在我這裏拿到這樣剛好對癥的藥,救了自己的命!!”

老農聽了這話,又感激又慶幸,跪在地上,磕了頭:“大姐!以後您就是我親大姐,我的兒女就是你親兒女,給您養老送終,您救了我的一條命啊!”

……

葉無雙垂下眼,面上沈思。

燕臨關切道:“怎麽了?”

“自我恢覆記憶、重歸神位以來,確實有些懈怠了。”葉無雙道。

燕臨靜默地看著她。

葉無雙接著道:“那人,我雖然能夠救他,但以我的醫術,只能想到用百年人參,但她卻能夠想到以毒攻毒的法子。”

葉無雙垂下眼來:“——論醫術我比她強,論毒術,她比我強。”

“自從重登神位以來,我一直躺在母親的餘蔭裏,自滿於自己的強大,懈怠了自身的修行。”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我大概還會一直自滿。”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年幼之時,她以為母親是最強大的,打敗了母親之後,她自滿於自己的力量,以為自己是最強大的。

其實並非如此。

在萬象界中,最弱小的生命也可以通過修煉成為強大的大能,每個人都有成神的資質。

譬如燕臨,在最初的最初,他只是一個凡人,命如螻蟻,但到如今他的力量已然超越了她的母親——一位至高的、近乎全知全能的創世神。

焉知在這廣袤無垠的大千世界之中,還會不會存在更強大的生靈,也許那個世界裏剛誕生的幼兒就擁有和她一樣強大的力量。

“我決心在之後的時間裏在毒術上精修,你覺得怎麽樣?”葉無雙問道。

這是她擺正心態之後,深思熟慮之後所做的決定。

修為境界到了他們這一步,並非是單純的苦修就能夠進境,而是要靠‘悟’。

一見桃花一回首,一念成佛天地寬。*

她既然在這件事上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那麽所需要做的,就是彌補上自己的不足。

承認自己不夠強大並不是一件丟臉的事,可怕的是沈浸在驕傲自滿,自以為是。

燕臨認真地聽著她的感悟,心內信服,由衷道:“好。你想怎樣做,那就怎樣做吧。”

葉無雙看著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阿臨,你知道的,我並沒有和人剖白心路,和人說教的習慣。”

燕臨聞言,低垂眉眼,像是最虔誠篤意的凡人信徒一般,垂耳恭聽:“殿下,請您為我指點迷津。”

創世神的愛女,司掌陰儀的神女,說道:

“我曾經聽說過你的往事,你是人間仙朝的皇子,資質奇差,因此無緣於皇位,雖然你後來走上了鬼修的道路,成為幽冥死國之主,但是這件事依舊給你留下了影響。”

她輕輕地道:“——你喜歡當皇帝。”

燕臨微微地皺了眉:“你是說?”

葉無雙微微搖首:“我不知道。”

“在漫長的歲月,有一件愛好並不是一件壞事。”

“但過度放縱欲望,也是一樁大忌。”

她面上帶了一絲莫名的思緒:

“事實上,我不太擅長處理這些事情。對我來說,我對大部分事物都無所謂,我不對它們索取,不對它們提出要求,它們也無法對我施加影響。”

“所以,你的問題,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說這話時,她的神情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神聖與莊嚴——她畢竟是一位真正的、與天相感、與道並生的天生神靈,對大道有著天然的敏銳,哪怕不知其表,卻能一眼看破本質。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萬法歸一,當局者迷。

燕臨沈思良久,點了點頭,道:

“當真是,一針見血、當頭棒喝,我確實……看清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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