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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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
這些時日為認親一事，已折騰了不久的時間，再糾纏下去其實也毫無意義。
不過一個名義罷了。
何況，此事只是對她想要做的事而言，也未嘗是一件壞事。
翠微山莊處於皇城郊外，乃是新帝還是長公主之時名下最大的皇莊。當葉無雙開口向新帝要塊地時，新帝便將這座皇莊撥給了她。
此時，翠微山莊中的房屋中，擺放著無數的花盆，盆中顆顆植株郁郁蔥蔥，長勢十分喜人。*
而房屋外，一望無際的田地中，則長滿了金黃飽滿的稻穗，沈甸甸得險些要壓彎禾稈，一眼望去，遙遙無際，像一片金黃色的海洋，使人心中不由生起豐收的喜悅。
“我聞莊內生得嘉禾，此事果非虛言。”長寧帝微服駕臨，驚嘆地望著這一幕，大喜過望：“此情此景，可謂絕妙。”
葉無雙手裏提著一壺水澆往花盆中，只是淡淡一笑，並不言語。
“阿月，我聽莊內掌事的稟告，原先莊內田地的此季產出本該與往季相比差別不大，而這莊自給了你之後，看著竟比以往要增產兩倍有餘，你是用了何種手段，竟能這般化腐朽為神奇，變得這般造化？”
長寧帝心潮澎湃，勃然問道：“若是能夠推廣出去，使四海良田皆可增產兩倍，便可以算作不世偉業、功德無量了。”
葉無雙微微搖首，坦言道：“山莊裏的田地之所以會增產，不過只是因為進行了追肥而已。”*
“追肥？”長寧帝困惑道。
葉無雙輕輕點頭：“正是。”
“可是——”長寧帝困惑不改：“我也略識得一些稼穡之事，所謂追肥，無外乎是追施肥料之意，我所疑惑的便是如此：翠微山莊乃是皇莊，所施之肥皆是上等農肥，田地也是精耕細作，更有無數積年老農、莊稼把式在田裏伺候，照顧精細；所使用的農具農種、耕種技術，堪稱當世之最，方方面面，便是依我來看，也是絕少缺漏的，為何，山莊在你這裏，竟會有這樣驚人的變化？”
“此事其實並不覆雜。”葉無雙微微一笑，道：“——只因我使用的肥料是硇砂和磷石粉。”·
“硇砂，我記得這是一味藥材，而磷石，我只聽說過此物在制瓷之時會放一些進去。”長寧帝說道。
“確實如此。”葉無雙點頭道：“硇砂和磷石粉，此二者確實可用作施肥。”
她沈吟道：“我先前行商，遍行四海之間，各地施用農肥因地而異，各有不同，其中有兩處盛產硇砂和磷石之地，當地之人以其施用，稱其為‘肥田粉’，田地產出頗為豐饒，此事是我親眼所見，絕非虛構。”
“肥田粉嗎？”長寧帝腦海中盤算著自己知道的硇砂與磷礦的產地，硇砂此物並不出名，未知何處出產，至於磷礦，京城附近倒是有礦產，只是礦石開采之事歷來艱苦，更莫說采出磷石之後還需要進行的加工處理、運輸傳送，成本太高，利不抵本，也是一樁難事。
她沈吟著道：“那阿月，你怎樣打算？”
葉無雙眼睫輕顫：“除硇砂、磷石之外，我還見過其他的礦物，如一種自鹽湖、鹽礦中所采出來的礦物（鉀石鹽或光鹵石），當地人稱為‘石鹽’，料理後亦有肥田豐產之效。”
她說到此處，停了一下，接著道：“——只是，我所列種種，各有缺憾之處，硇砂之物，常產自邊疆西域之處、火山焦土之地，磷石、石鹽之類，更是開采便頗費功夫，若不經過處理加工便施作肥料，成效極低，益少害多，甚至得不償失，而且將這些肥料運往各地的運輸成本，遠遠超過它所能夠獲得的收益。”
長寧帝不由得有些失望，問道：“那阿月，你究竟想對我說什麽？”
“我年少時，曾求慕仙道，修煉丹之術。”葉無雙坦然說道，長寧帝眉宇微蹙，似是不悅。
——所謂的煉丹修道，實則只是葉無雙研究火器時扯來遮掩的幌子而已。不過葉無雙並不多做解釋，只是接著道：
“煉丹之時，各類礦材煉物投入爐中，變化多端，其妙無窮，似乎暗含玄理，正所謂：‘物各有質，自有變化’，‘物各有理，格物致知’，大抵如此。
至此，我開始鉆研‘格物’之道，出於好奇，我曾將硇砂、磷石、石鹽三物用以反覆試驗，從中得了三種不同的物質，將之施於田地，效用極佳，單獨使用，抑或混合使用，各有不同效用。
“——這三種物質，我姑且稱之為‘氮’、‘磷’、‘鉀’。在之後的試驗中，我在常用的作物農肥中也找到了它們的身影：豆類根瘤、糞尿中含‘氮’更多，草木灰中以‘鉀’為多，魚、獸骨粉中富含‘磷’質……”
“經過大量試驗，基本可以斷定，作物、甚至是草木、花卉植株，他們所生長過程中需要補充大量的‘氮’、‘磷’、‘鉀’三種元素以及其他的微量元素，當土壤之中的養分不足供應所需時，便需要通過施肥之法為它們補充足夠的營養，如此，才能使其茁壯成長，產量更高、品質更好。”
“——試想一下，若是能將這些所需的元素一一提取出來，一旦（植物）需要什麽元素，便能及時為它們補充，及時吸收所需養分，如此一來，在更短的時間裏，我們反而能夠得到更高的產量！——至少，在我的計算中，增產兩倍三倍絕不成問題。”
長寧帝聽得心頭火熱，眼眸發亮。
“但——”葉無雙話語一轉，將現況娓娓道來：“如此所需的相關技術極其覆雜，投入成本也較為高昂，因此只能進行少量制造，大規模的生產制造現階段尚有一定難度——事實上，為了此次山莊的增產，我幾乎用光了這幾年來所制的所有肥料。”
長寧帝聽得頭暈目眩，迷迷糊糊，她按了按眉心，放棄了思考，嘆道：“罷了。你就說要怎麽辦吧？”
“很簡單。”葉無雙輕笑道：“一人技長，二人技短，此事單憑一己之力，自然難成氣候，若有更多的人參與投入其中，一同鉆研探究，窮究其中規律，探明事物本質與變化，屆時，使土地增產、糧食豐收，絕非難事。”
長寧帝聽完之後，沈默良久。
這等亙古未有之試，從無到有，以小求大，摸石頭過河，光是想象便已覺得艱難無比，可以想見，其中定有無數的困難和挑戰。
她有些嘆息地問道：“阿月，你確定要這樣做麽？這樣真的值得嗎？”
已經擁有了這樣尊貴的身份，錦衣玉食、一呼百應，甚至她百年之後，登臨九五，唯我獨尊，也絕非虛言，為什麽要選擇這樣艱難的一條路呢？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葉無雙淡淡道：“人生一途，無論選擇怎樣的道路，只要一直走下去，總是會遇到困難，難道那時也要選擇放棄麽？‘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就是這樣的道理，只有堅持下去，才能有所收獲。萬事皆由難而易，由生而熟，由拙而巧，自古如此。”
“但你可以選擇更加輕松一些的路。”
“不是這樣說的。”葉無雙說道：“我若是只圖輕松享樂，是不需要費這樣大勁的。”
光是葉無雙先前經商所得的財富，就足夠她窮奢極欲十輩子也花不完。
“我的志向，從不在朝堂之上——坦白說，如果不是為了我想要做的這件事，我是不會留下來的。”
如此輕描淡寫，如此不屑一顧。
長寧帝嗤道：“想不到，我趙明鏡這般野心勃勃之輩，竟會生出來你這麽一個淡泊名利、無欲無求的女兒，真是可笑啊。”
葉無雙神態自若，只是微笑。
“夠了。”長寧帝面露慍色：“阿月，不要再惹我生氣了。”
葉無雙但笑不語，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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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日為認親一事，已折騰了不久的時間，再糾纏下去其實也毫無意義。
不過一個名義罷了。
何況，此事只是對她想要做的事而言，也未嘗是一件壞事。
翠微山莊處於皇城郊外，乃是新帝還是長公主之時名下最大的皇莊。當葉無雙開口向新帝要塊地時，新帝便將這座皇莊撥給了她。
此時，翠微山莊中的房屋中，擺放著無數的花盆，盆中顆顆植株郁郁蔥蔥，長勢十分喜人。*
而房屋外，一望無際的田地中，則長滿了金黃飽滿的稻穗，沈甸甸得險些要壓彎禾稈，一眼望去，遙遙無際，像一片金黃色的海洋，使人心中不由生起豐收的喜悅。
“我聞莊內生得嘉禾，此事果非虛言。”長寧帝微服駕臨，驚嘆地望著這一幕，大喜過望：“此情此景，可謂絕妙。”
葉無雙手裏提著一壺水澆往花盆中，只是淡淡一笑，並不言語。
“阿月，我聽莊內掌事的稟告，原先莊內田地的此季產出本該與往季相比差別不大，而這莊自給了你之後，看著竟比以往要增產兩倍有餘，你是用了何種手段，竟能這般化腐朽為神奇，變得這般造化？”
長寧帝心潮澎湃，勃然問道：“若是能夠推廣出去，使四海良田皆可增產兩倍，便可以算作不世偉業、功德無量了。”
葉無雙微微搖首，坦言道：“山莊裏的田地之所以會增產，不過只是因為進行了追肥而已。”*
“追肥？”長寧帝困惑道。
葉無雙輕輕點頭：“正是。”
“可是——”長寧帝困惑不改：“我也略識得一些稼穡之事，所謂追肥，無外乎是追施肥料之意，我所疑惑的便是如此：翠微山莊乃是皇莊，所施之肥皆是上等農肥，田地也是精耕細作，更有無數積年老農、莊稼把式在田裏伺候，照顧精細；所使用的農具農種、耕種技術，堪稱當世之最，方方面面，便是依我來看，也是絕少缺漏的，為何，山莊在你這裏，竟會有這樣驚人的變化？”
“此事其實並不覆雜。”葉無雙微微一笑，道：“——只因我使用的肥料是硇砂和磷石粉。”·
“硇砂，我記得這是一味藥材，而磷石，我只聽說過此物在制瓷之時會放一些進去。”長寧帝說道。
“確實如此。”葉無雙點頭道：“硇砂和磷石粉，此二者確實可用作施肥。”
她沈吟道：“我先前行商，遍行四海之間，各地施用農肥因地而異，各有不同，其中有兩處盛產硇砂和磷石之地，當地之人以其施用，稱其為‘肥田粉’，田地產出頗為豐饒，此事是我親眼所見，絕非虛構。”
“肥田粉嗎？”長寧帝腦海中盤算著自己知道的硇砂與磷礦的產地，硇砂此物並不出名，未知何處出產，至於磷礦，京城附近倒是有礦產，只是礦石開采之事歷來艱苦，更莫說采出磷石之後還需要進行的加工處理、運輸傳送，成本太高，利不抵本，也是一樁難事。
她沈吟著道：“那阿月，你怎樣打算？”
葉無雙眼睫輕顫：“除硇砂、磷石之外，我還見過其他的礦物，如一種自鹽湖、鹽礦中所采出來的礦物（鉀石鹽或光鹵石），當地人稱為‘石鹽’，料理後亦有肥田豐產之效。”
她說到此處，停了一下，接著道：“——只是，我所列種種，各有缺憾之處，硇砂之物，常產自邊疆西域之處、火山焦土之地，磷石、石鹽之類，更是開采便頗費功夫，若不經過處理加工便施作肥料，成效極低，益少害多，甚至得不償失，而且將這些肥料運往各地的運輸成本，遠遠超過它所能夠獲得的收益。”
長寧帝不由得有些失望，問道：“那阿月，你究竟想對我說什麽？”
“我年少時，曾求慕仙道，修煉丹之術。”葉無雙坦然說道，長寧帝眉宇微蹙，似是不悅。
——所謂的煉丹修道，實則只是葉無雙研究火器時扯來遮掩的幌子而已。不過葉無雙並不多做解釋，只是接著道：
“煉丹之時，各類礦材煉物投入爐中，變化多端，其妙無窮，似乎暗含玄理，正所謂：‘物各有質，自有變化’，‘物各有理，格物致知’，大抵如此。
至此，我開始鉆研‘格物’之道，出於好奇，我曾將硇砂、磷石、石鹽三物用以反覆試驗，從中得了三種不同的物質，將之施於田地，效用極佳，單獨使用，抑或混合使用，各有不同效用。
“——這三種物質，我姑且稱之為‘氮’、‘磷’、‘鉀’。在之後的試驗中，我在常用的作物農肥中也找到了它們的身影：豆類根瘤、糞尿中含‘氮’更多，草木灰中以‘鉀’為多，魚、獸骨粉中富含‘磷’質……”
“經過大量試驗，基本可以斷定，作物、甚至是草木、花卉植株，他們所生長過程中需要補充大量的‘氮’、‘磷’、‘鉀’三種元素以及其他的微量元素，當土壤之中的養分不足供應所需時，便需要通過施肥之法為它們補充足夠的營養，如此，才能使其茁壯成長，產量更高、品質更好。”
“——試想一下，若是能將這些所需的元素一一提取出來，一旦（植物）需要什麽元素，便能及時為它們補充，及時吸收所需養分，如此一來，在更短的時間裏，我們反而能夠得到更高的產量！——至少，在我的計算中，增產兩倍三倍絕不成問題。”
長寧帝聽得心頭火熱，眼眸發亮。
“但——”葉無雙話語一轉，將現況娓娓道來：“如此所需的相關技術極其覆雜，投入成本也較為高昂，因此只能進行少量制造，大規模的生產制造現階段尚有一定難度——事實上，為了此次山莊的增產，我幾乎用光了這幾年來所制的所有肥料。”
長寧帝聽得頭暈目眩，迷迷糊糊，她按了按眉心，放棄了思考，嘆道：“罷了。你就說要怎麽辦吧？”
“很簡單。”葉無雙輕笑道：“一人技長，二人技短，此事單憑一己之力，自然難成氣候，若有更多的人參與投入其中，一同鉆研探究，窮究其中規律，探明事物本質與變化，屆時，使土地增產、糧食豐收，絕非難事。”
長寧帝聽完之後，沈默良久。
這等亙古未有之試，從無到有，以小求大，摸石頭過河，光是想象便已覺得艱難無比，可以想見，其中定有無數的困難和挑戰。
她有些嘆息地問道：“阿月，你確定要這樣做麽？這樣真的值得嗎？”
已經擁有了這樣尊貴的身份，錦衣玉食、一呼百應，甚至她百年之後，登臨九五，唯我獨尊，也絕非虛言，為什麽要選擇這樣艱難的一條路呢？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葉無雙淡淡道：“人生一途，無論選擇怎樣的道路，只要一直走下去，總是會遇到困難，難道那時也要選擇放棄麽？‘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就是這樣的道理，只有堅持下去，才能有所收獲。萬事皆由難而易，由生而熟，由拙而巧，自古如此。”
“但你可以選擇更加輕松一些的路。”
“不是這樣說的。”葉無雙說道：“我若是只圖輕松享樂，是不需要費這樣大勁的。”
光是葉無雙先前經商所得的財富，就足夠她窮奢極欲十輩子也花不完。
“我的志向，從不在朝堂之上——坦白說，如果不是為了我想要做的這件事，我是不會留下來的。”
如此輕描淡寫，如此不屑一顧。
長寧帝嗤道：“想不到，我趙明鏡這般野心勃勃之輩，竟會生出來你這麽一個淡泊名利、無欲無求的女兒，真是可笑啊。”
葉無雙神態自若，只是微笑。
“夠了。”長寧帝面露慍色：“阿月，不要再惹我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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