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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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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

事不宜遲,夜長夢多,既已下定決心,葉無雙便不準備多作耽擱。

當日,她對外稱病,入夜便潛入宮中,找到了皇帝所歇息的寢殿。

葉無雙四處行商之時,曾見過一些道人方士煉丹,那些人取金石之物投入爐中煉制,火候把握不準的,時有炸爐之事,威力極大,聲如雷霆。

當時葉無雙心頭大受震撼,對那巨大的威力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那時的朝中軍營裏,雖說也有以火.藥制造的火.器,卻是處於剛起步階段,有著許多的缺陷,如制作成本高、殺傷力有限、發射速率慢、準頭差、射程短,在實戰中有著諸般的限制,因此一向不為朝廷所重視。

然而在葉無雙看來,這些火.器有著極大的改進空間和潛能。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只要對一件事感興趣,葉無雙便會盡全力去探索其中的奧妙。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的刻苦鉆研下,她制作火.器的水準卻是比朝中的還要高得多了。

此刻,她望著龍床上躺著的永泰帝,緩緩地舉起了手裏的火.槍,對準了對方的眉心。

三聲槍.響,那人撲倒在滿床錦繡綺羅裏,血色漸洇。

——他死了。

葉無雙見事情已大功告成,當即抽身離去。

【不,朕還沒死——】

虛空之上,虛影渾身漆黑,面目猙獰,死死盯著她離去的身影。

【本君還沒輸!】

虛影指尖快速掐訣,剎那間,烏雲掩月,乾坤失色。

——‘他’已決心施展禁術,扭轉敗局。

*

葉無雙身體晃了晃,一道尖細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依稀間在念著些什麽。

“……茲有宋氏女宋月,六行悉備,久昭淑德……宜為中宮,擇日大婚……。”

內官宣完旨意,向葉無雙拜了拜,眉開眼笑,和顏悅色地道喜道:“奴婢在此恭喜皇後娘娘,娘娘鴻福無量。”

葉無雙伸手撫著額頭,神色茫然。

恭喜……什麽?

宋月……是誰?皇後又是什麽?

葉無雙微微揉了揉額頭,腦海裏浮現的記憶令她恍然大悟:

是了,宋月——就是她。

出自大安縣望山村,宋老三之女。

七歲時母親蘇氏難產而亡,留下父親、三個弟弟和她相依為命。

之後,父親宋老三因好賭輸光了家中田地,便將她抵給了債主家做丫鬟。因她擅刺繡,那債主家逼著她日日在屋中穿針引線,為他們賺錢。

過了幾年,宋老三因爭奪賭資與人打架去世,家中的三個弟弟因乏人照顧夭折了兩個,只剩下一個最小的。

她收到消息後,在債主家中削木做了靈位,終日哭啼,哭得人人同情,來勸那債主家放她歸家。

債主家畏於人言,既嫌她晦氣,又看她無心做事,眼睛都快哭得半瞎了,倒成了個白吃飯的,半推半就放了她走。

回到家後,因她有刺繡的手藝,倒也撐起了這個家,之後,姐弟倆相依為命。

然而不久之後,旱災來了,蝗蟲四起,各處生亂,在這裏待不下去了,不得已,只能離鄉逃荒。

姐弟倆逃到了天子腳下,京郊之外才停了下來,在這個地方安下了家。

“太好了姐姐,咱們可算是苦盡甘來了!”十幾歲的瘦弱少年手舞足蹈、神飛色舞。

葉無雙轉頭看著他,在他的眼瞳中看見自己的模樣:

秀氣所鐘,群芳魁首,人面竟比桃花好。

——俗世無此絕色。

葉無雙擡起手來,眼皮不自覺地跳了跳。

——這是一雙潔白纖細、如玉雕雪琢般美麗的手。

她神情驚詫,她的膚色有這麽白的嗎?

葉無雙再次伸手按住額角,神情有些恍惚:

她記起了,她相貌生來出色,且因自小常在屋中刺繡,少見日光,膚色更是潔白如雪,美色更增。

只是貧家無權無勢,美貌終究是禍非福,幸而她自小便懂得掩飾,才能平安無事地長大。

然而,自來到京郊住下,她容貌越長越盛,膚色越發雪白,每次出門都需‘全副武裝’,極力掩飾才行。

前些日子,有人路過門前,口渴難耐,只能叩門借水,她見其可憐,便倒了一碗茶水遞給對方。

行人飲過茶水、正待道謝離去之際,忽而天傾大雨,將她面上的偽裝全部洗凈,露出真實的容顏。

不料,那行人卻是微服出游的當朝天子,因此對她一見鐘情,傾心愛慕,一回到宮中,便下旨意封她為後。

葉無雙回憶到此處,心中一驚,雖還有疑惑未解,但當務之急,卻是——

*

宋家門外便是禦林軍,與宮中聖旨一同前來,為的便是保護‘未來皇後’的安危。

宮中天子多年未娶,突然便要娶一名平民女子做皇後,朝廷內外已是吵翻了天,然而天子堅持要娶,聖旨既下,誰又能逆天而行?

事出倉促,只能讓未來皇後再委屈一晚,等到明日,自然會將她接入豪宅之中,換上更嚴密的守衛,等待大婚之日。

只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防得了外邊防不了裏面,這些禦林軍護衛雖將宋家門外守得壁壘森嚴、固若金湯,卻是防不住裏面的人主動出走的。

入夜,宋家家中起了大火,蔓延極快,眨眼便是火光沖天。

“火、火……”

“快救火……皇後娘娘……”

在眾人驚惶失措地救火之時,葉無雙帶著財物,拉著宋小弟,趁亂搶了一匹馬,逃離了這裏。

宋小弟在馬背上掙紮著不願離開:“姐姐,為什麽要走,你馬上就是皇後娘娘了……”

“你懂什麽?!”

葉無雙冷笑一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誰知道他們打的什麽鬼主意?”

“什麽皇後?只怕有命做沒命當!”

葉無雙飛快地驅馬,聖旨雖下,但畢竟還未大婚,她現在離開,就還有逃脫的可能,一旦進了皇宮,再要離開,可比登天還要難了。

葉無雙一直未歇,直到身.下的馬口吐白沫,力竭而死,她才停了下來。

此時已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到了何處,宋小弟已經累得癱軟在地,而葉無雙雖然身體疲憊,但當她站在路上,回望來路時,目光卻是格外的陰冷,心中充滿了憤怒。

她心中對於當今皇帝的怨恨,已經達到了極點,如果不是那個狗皇帝的逼迫,她何至於如此狼狽猶如喪家之犬。

——那個該死的狗皇帝,竟以為自己是人見人愛的嗎?他看上了誰,誰就一定也愛他、然後高高興興地嫁給他嗎?

癩蛤蟆、醜八怪、狗奴才、廢物點心,沒腦子的蠢貨。

像他這種相貌平平、資質尋常,除了會投胎一無是處的蠢貨,但凡有一點自知之明,也早該自我了斷,一死以謝天下了。

葉無雙看著鮮血淋漓的雙手,如果不是她未曾習武,她一定要潛入宮中,親手殺死對方。

如今,若是殺了皇帝,她也絕難脫身,她還不想和人同歸於盡,因此,只能放過對方了。

如此想到,葉無雙將馬扔在路邊的懸崖下,走到附近的村中,買了兩頭代步的驢,往更遠的地方行去了。

走了好幾天,宋小弟忍不住了,他磨磨蹭蹭地趴在驢背上,掙紮著不願意動:“姐姐!我真是受夠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了,你為什麽要自討苦吃?”

“我也受夠你了。”

葉無雙冷漠地看著他,“我告訴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天拖延時間究竟是安的什麽心。”

“你想賣姐求榮,也要看看我同不同意。我的婚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她從身上取出了藏著的一袋金銀,拋到他的懷裏,冷冷道:“你聽清楚,從今往後,咱們各自分道揚鑣,沒有任何關系了。”

“希望你能夠聰明一些,如果你被抓到,無論是自己送上門還是被抓,我反正是絕不會去救你的。”

“……人的命,都是自己選的。”

說著,葉無雙取出一把匕首,一刀紮進馱著宋小弟的驢子身上,驢子吃痛一聲,飛命狂奔,一溜煙就不見了。

宋小弟的驢子向道路的右邊走了,葉無雙則換了個方向,往道路的左側方向離去了。

葉無雙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不想嫁給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所以她逃婚了,逃婚有錯嗎?當然沒有。

如果皇帝因為她的逃婚而遷怒於人,例如抓住宋小弟處死,她頂多也就是殺了皇帝給宋小弟報仇雪恨,能有什麽愧疚?

殺人的是皇帝,虧欠人命的自然也是對方,這是皇帝犯的罪,跟她有什麽關系?

葉無雙可從沒有為別人的錯誤付賬的愛好。

犯上之罪?

葉無雙可從來不覺得皇帝有多麽至高無上神聖不可侵.犯,對方自認尊貴,她還覺得自己比他更尊貴呢,皇帝跪下來舔她鞋子她都嫌臟呢。

【賤婢!】

虛影虛懸於空中,無能狂怒般怒罵著:【我#&%——】

發.洩許久。

虛影擡手一挽,指尖已纏了一根紅線,‘他’發狠道:【纖阿殿下,你我有姻緣之分,你逃不了的。】

紅線的一端不斷蔓延,就要往葉無雙的身上纏去。

這時,葉無雙心間泛起一抹微微的刺痛,卻是旋踵即逝。

【啊——】

與此同時,天上的虛影卻是驀然爆出一聲慘叫,身影頃刻便變淡了許多,如是凡人之身,恐怕立時便會暴斃當場。

良久,虛影方才緩過來,驚疑不定地看著底下的女子,緩緩地將指上紅線伸出,躍躍欲試。

【啊——】又是一聲慘叫,虛影更淡了,靈魂鉆心的疼痛:【……詛咒、是詛咒……】

葉無雙若有所覺,望向天空的神情漠然冰冷。

神女之尊不容冒瀆,婚姻匹配之事,更是不敬,若要這條紅線強行綁中,光是反噬就夠對方受的了,魂飛魄散都是最輕的代價。

燕臨現身一旁,以手抱臂,面含冷笑,在他的面前,覬覦他的伴侶,果真是活膩了。

虛影思考良久,顯然在猶疑些什麽,隨後,‘他’狠狠地瞪了下方的葉無雙一眼,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他勢必要達成所願!

虛影微微一晃,化為一股黑煙,消失無蹤,他已投出自己最後的賭註。

地上,葉無雙昏倒過去。

昏迷之中,時間開始飛速流轉。

一覺醒來,她便成了國朝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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