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心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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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眼看自家少爺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到底沒忍住,“少爺,您的身體還沒有痊愈,最好還是……”

“忠叔。”

賀正驍欣長的上身靠上椅背,屈起長指在杯壁上彈了下,在沈悶的“咚”聲裏,低緩的開口。

“我又做了件錯事。”

聲音毫無動容,然而沙啞綿長,低徊無限。

所以忠叔除了嘆氣只能嘆氣。

黧黑的夜還沒有過去,曙光似乎遙不可及。

喬唯歡睜著眼睛到天亮,直到厚重的窗簾遮擋不住刺眼的日光,她才昏昏沈沈的睡過去。

再醒過來,天色已然暗沈下去。喬唯歡拖著僵硬疲乏的身體,勉強吃了些東西,覺得自己沒有清醒多久,天又黑了。

賀正驍好像沒回來,喬唯歡也不問他去了哪。

隔天清晨,傭人輕輕敲門,“夫人,您起了嗎?”

喬唯歡擦著發梢的水珠,“進來。”

傭人將門打開一半,彎下腰說:“夫人,今天是女王的登基大典。”

英國王室歷來舉行加冕典禮的地方,都在威斯敏斯特教堂。

這座古老的教堂經歷過一千多年的風雨,在流動的歷史長河裏,被洗滌得愈發宏偉巍峨。無論被多少任國王修改設計,它都能威嚴地矗立在倫敦西部。

喬唯歡從莊園到教堂,差不多要二十分鐘。她打算提前一個小時出門,簡單吃了點東西,換了條並不張揚的長裙,很是樸素的下樓。

忠叔正等在車旁,看見喬唯歡,他便拉開車門。

喬唯歡低著頭拍拍外套,擡眼的時候,手勢頓住。

後車廂裏的賀正驍長腿交疊,冷肅深灰色的外套,將他側臉的線條襯得優雅而深邃。

他略微看了她一眼,隔了些距離,加上車廂裏的光線不夠明晰,喬唯歡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神情,心裏又在想什麽。

可能什麽都沒想,因為她沒理由拒絕。

喬唯歡放下手,坐進車裏的瞬間,敏銳的聞到很淺的酒氣,不難聞,反倒有些醉人。她蹙起眉,下意識的偏頭去看賀正驍,半路又僵住,轉眼看向車窗外。

女王在去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之前,要坐著金色的馬車繞城。知道今天是新女王登基典禮,整個倫敦都在沸騰,還有無數的人從各地趕來。現在快到舉行典禮的時間,在女王繞城路線之內的馬路上已經擠滿了民眾,他們都準備在激動人心的時刻,親眼目睹女王的風采。

與之相反,不在繞城路線裏的馬路,少了大半的人流和車龍,愈發顯得空曠。

其他方向傳來的喧囂人聲鉆進車廂,聽起來遙遠又不真實。

賀正驍半身沈沈地陷進柔軟的靠椅,深黑的眸光定在車窗映出的倒影上。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喬唯歡同樣看了影子一眼,和他的目光對上了。

車廂裏無聲無息,卻有他身上冷沈的味道揮之不去,還有那股淺淡的酒氣。

印象裏賀正驍很少喝酒,他那個身份,也沒什麽場合是他不得不喝酒來應景的。除了上次,這是她第二次知道賀正驍碰酒。

喬唯歡很想問一句,是不是傷口徹底好了,不過到底還是閉上眼睛。

等到忠叔停下車,賀正驍慢條斯理地下車,單手放進西褲口袋,偉岸地佇立在車旁。

喬唯歡垂下眼,慢慢的伸手挽他的手臂。

今天的場合格外隆重,千百雙眼睛會見證女王加冕的一刻,包括他們兩個。這麽多人在,她要做出樣子來,不能有任何負面情緒在。

手指被握住,賀正驍的長指在她的圓潤的指腹上摩挲了下,“歡歡。”

喬唯歡眼睫發顫的收回手,“怎麽了?”

她能感受到頭頂落下的深重目光,沈甸甸的壓住她的呼吸,讓她有些緊繃。

忽而有腳步聲靠近,聽起來不止一個,喬唯歡擡起眼,認出走在最首位人是主教。

聽著這位主教和賀正驍聲音不高不低的說了幾句,而後她便跟著賀正驍進了教堂。只不過沒有多久,賀正驍忽而低下頭,挺峻的鼻峰堪堪擦過她的鬢發,低沈的問:“你自己可以?”

喬唯歡從他的臂彎抽回手,“可以。”

加冕典禮現場的站位很有說法,她和賀正驍是不能站在一起的,眼下沒有多問,轉身跟在領路人的身後走了。

只不過,沒想到她去了大廳的西側,那裏已經有人,都是公爵夫人們。

夫人們見她過來,暫時停止了小聲的交談,友好的沖她微笑,行了個簡單的屈膝禮。

喬唯歡莫名的心口一跳。

放眼貴族階層,德姆維爾公爵處於貴族的最尖端,可賀正驍已經放棄爵位了。然而德姆維爾的底蘊還在,夫人們和她客氣是理所當然,但沒必要行屈膝禮。

整點的鐘聲在教堂的角落敲響,金色的馬車在教堂外停下。

Lisi漂亮的金發盤了起來,那張水嫩的小臉也收起稚氣,端著大方的笑下了馬車。她身上繁覆的長裙,是聖潔高雅的白色,層疊的花紋含蓄地點綴其上,透出一種不張揚的華麗。

肩上沈奢的絲絨披風一路延伸,身後的十個女人,穿著同樣純白的長裙,笑著拖起Lisi的披風,跟著Lisi踏上厚重的地毯。

同時,唱詩班為新女王奉上最誠摯的祝福,輕緩神聖的吟唱在教堂裏回響。

喬唯歡和其他人一樣,肅穆恭敬地望著女王。

有陣子沒見到Lisi,沒想到再碰面就是在她的加冕典禮上。

誰知道目視前方的Lisi突然偏了下頭,準確地找到喬唯歡的位置,正大光明的向她眨了下眼睛。喬唯歡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笑意憋了回去,端住了表情。

Lisi大概不得不長大,但Lisi不會有負擔和驚惶,因為知道自己最後會坐到那個位置上。

其實從很早開始,Lisi就知道自己的路,也很清楚該怎麽走。

喬唯歡無意識的看向階梯最前端的背影,重重人影無法遮擋他挺拔的肩背,反而顯得那背影更加開闊。

她該怎麽走?

沒辦法不怪賀正驍,卻不知道想讓他怎麽做,兩個人接下來又該怎麽樣。

加冕典禮結束之後,喬唯歡和夫人們一同離開教堂,去參加接下來的晚宴。

說是晚宴,其實是典禮之後的家宴,沒那麽多交際,真的是吃飯去了。

到場的都是王室和貴族,然而喬唯歡略略一掃,在長桌對面看見財政大臣之後,忍不住驚了下。

財政大臣的決定可以左右整個國家的經濟,是地位相當重的大臣之一,單看這點,他出現在這裏無可厚非。可這裏是女王的白金漢宮,而財政大臣是下議院出身,今天他來了,接下來消息就會傳到首相那裏。

首相和女王政/見不合已經是政圈裏拿上臺面的事,財政大臣這是對立場表態,不知道首相聽說之後,會不會被氣死?

喬唯歡想到什麽,再看望不見盡頭的長桌,桌邊還真有其他的下議院的人。她有些心驚,先前猜測女王是要結束和首相的暗鬥,變相的服軟選擇退位,然而這頓“家宴”太不尋常,直接把她的結論推翻。

夫人們相繼停腳,在自家公爵身邊坐下,只剩下喬唯歡一個人,還在跟著侍者向長桌中段走。看見坐在大椅裏的Lisi,喬唯歡露出點笑,餘光瞥見隔開的空外旁邊,賀正驍爾雅地坐著。

喬唯歡右手邊是Lisi,左手邊是賀正驍。

Lisi壓根來不及和喬唯歡說悄悄話,就不得不站起來,舉起酒杯說著開場白。她不走尋常路,清脆的嗓音硬搬出鄭重,說著說著小臉又放松下來,說了個冷笑話?

滿廳的人被女王的幽默逗笑了,喬唯歡翹起嘴角,垂眼的時候,餘光瞥見賀正驍的長指在整理袖扣。

搖曳的燭火當中,袖扣上有純凈的冷色微微閃動,是她的坦桑石。

喬唯歡楞住,一剎那說不清心裏紛雜的感受,回過神來,Lisi已經說完了。

“蝴蝶……”Lisi迫不及待地放下酒杯,小聲和她說:“我的腰好疼。”

喬唯歡:“……”

折騰了一整天,腰會疼才是正常的。喬唯歡小聲和Lisi說話,盡量不去看賀正驍。

然而那男人用餐的舉動悄然無聲,骨子裏透出的涵養和風度,氣勢卻驚人的沈,存在感強到她無法忽略。

喬唯歡實在忍不住,順手撿了只生蠔開始吃。結果還沒有動口,鼻尖聞到香料裏夾著的海鮮味,胃裏直接翻騰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氣直沖喉嚨。

喬唯歡放下手裏的生蠔,面色如常地和Lisi說:“我先離開一下。”

靜悄悄的拉開椅子,不去打擾其他人,喬唯歡很快去了洗手間。她彎下腰,扶著洗手臺緩了緩,那股反胃的感覺才漸漸的消退下去。

喬唯歡長長的舒出口氣,低頭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洗著洗著突然動作一僵。

生蠔那玩意她總覺得有腥氣,不算太喜歡,倒也不排斥,但以前可沒有聞到味道會想吐的時候。

想想上次,是吃油條想吐,然後發現是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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