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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塞西爾”(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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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上的人懸起心,qiang口筆直的對準阿什。

阿什的腳跟快要到鋼板的盡頭,再有幾步就會踩空。不過只要他想,他隨時隨地可以踩上旁邊的空處,一樣是個粉身碎骨的結果,連同喬唯歡一起。

一顆子彈,拿自己換手底下那女人一條生路?

只要他敢把格洛克對準賀正驍,四面八方的人會在同時動手。

阿什拎著可憐的女人,無動於衷的再次向後退了一步。

賀正驍擡手比了個手勢:“把槍放下。”

周遭端qiang的人懵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話是對他們說的?

“公爵?!!”

賀正驍側過身,眸裏的夜色濃重懾人,“放下。”

他們相互看了眼,跟著慢慢的放下手。

賀正驍腳步微動,深黑的眸光牢牢鎖在那兩個危危險險的人身上,“我給你生路。”

“斯圖亞特。”阿什卻沒停腳,他又退了一步,跛腳帶來的身體傾斜,讓他的處境看起來更加兇險,“你在給我下圈套。”

就算賀正驍點頭,FBI、首相、女王……甚至是全英國的公民,都不會給他生路,這兩個對峙了十幾年的人怎麽可能不明白,所以阿什一開始就沒打算拿喬唯歡來要挾。

附近盤旋的直升機逐漸靠近,艙裏的狙擊手悄然瞄準那道修長背影的後腦。

前後都是絕路。

不過阿什始終都在絕境裏徘徊,從他被老德姆維爾帶走的那刻。

事到如今,半輩子的執著,已經不止是針對德姆維爾公爵,並且快要劃上完美的句號,這種情況還重要嗎?

於是阿什像是沒有意識到身後的危機,輕輕的動了動左手。

手下的長發潮濕滯澀,幾縷發繞上他的長指,纏綿親昵的摩挲他的皮膚。

那個細微的動作被賀正驍收進眼底,他的眉尖霎時間劇烈的跳動了下,“——阿什!”

幾乎是在同時,阿什將格洛克的洞口指向對面。

天臺上不敢放松的人沒有錯過,剛剛放下的qiang在瞬間重新端起,心驚膽戰地扣下扳機!

巨大的轟鳴聲中,喬唯歡靜止的眼眸,輕微的動了下。

她手腳被縛,反應相當遲鈍,不能自主的身體順著頭上的力道傾斜,本來就是虛虛掛在鋼板上的半身,歪歪斜斜的向下滑。

短暫清明的一刻,刺目的陽光之中,幾縷紅色在眼前炸開,她在曠達遼遠的天際,聞到如釋重負的自在。

喬唯歡渾渾噩噩之中,疲倦無比的闔上眼。

然而小腿無意識的屈起,用微弱的力道來求一點生機。只不過擋不住下墜的趨勢,比身後的人慢了半秒,還是難以抵抗的掉下去。

獵獵風聲擦過耳畔,送來聲似是而非的沙啞低語:“塞西爾……”

頭皮細細的刺痛之後是一陣輕松,狂亂的晃動間,令人反胃的失重感滾滾來襲,極重的壓迫感卻自上而下的逼近,帶著她本能的熟悉。

剛到天臺的忠叔,只來得及看見個影子,跟著撕心裂肺的喊出聲:“少爺!!”

賀正驍大步邁開,幹脆利落的縱身一躍——

急速下落當中,尖銳的風刃迎面而來。

賀正驍盯著下方人影,伸出手臂,長指堪堪抓住喬唯歡的腳踝!

猛力向後一拽,密不透風的把人攬進胸膛,那點柔軟孱弱的觸感,真真切切的被他抓住了。

賀正驍在半空中翻轉了位置,垂下眼,深靜的瞳孔映出下方遙不可及的人影和車輛。

周圍盤旋的直升機飛速下落,拋出救生軟梯、繩索、大網……同時齊齊躍出影子,鋪天蓋地的去營救兩個人!

賀正驍單臂扣緊懷裏的女人,另一手抓住軟梯橫階,然而勢不可擋的地心引力拖動身體,他身上還掛了另外一個人的重量,長指遒勁的屈起,還是不可避免的滑開!

索性一瞬間的緩沖換來點機會,他到底是穩穩的抓住軟梯的最後一階。

直升機帶著搖搖欲墜的兩個人漸漸向上,艙裏的人頂著滿頭的大汗,穩穩的向艙裏收著軟梯。

高空的搖擺當中,賀正驍緊繃胸膛裏的心跳緩緩的靜了下去,一下一下的震動還那麽強勁有力。

他垂眸對上女人淩亂的發頂,低啞的喚她:“歡歡。”

喬唯歡眼皮未動,淺薄的呼吸縈繞耳邊。賀正驍便穩穩的抱著她,偏頭在她冷透的鬢角碰了碰。

跳下來的舉動不需要思考,然而要不是喬唯歡最後稍微的動了下,爭取到一點時間,那他會在更低的位置才抓到她,而直升機的速度趕不上,就會變成另外一種結果。

幸好,她還是想活,哪怕世界對她極盡苛待。

眼看兩個人安全著陸,人群烏拉拉的過去,醫護們圍了一圈。忠叔扒開人流,看兩人好像沒事,大大的松了口氣。

然而賀正驍晃了下,隨後他悶哼了聲,單膝跪到地上,松開微顫的手臂,由著醫護接過徹底沒了意識喬唯歡,才露出襯衫上那塊從胸口處洇出的血色。

“……少爺!”

“快快快,擔架……”

這天的曼徹斯特轟轟烈烈,不明真相的群眾只覺得,大馬路上被森冷的味道填滿,連空氣都緊繃起來。一輛輛車呼嘯而過,純黑肅穆的顏色,莫名讓人心頭不安。

倫敦,女王行宮。

夏洛蒂匆匆忙忙的下車,冷冰冰的臉上,破天荒的現出了急切來。她腳步不停的踏進行宮,女王的秘書正等在門口,看見她,臉色沈重的壓低了聲音:“這次真的很麻煩,我想對公爵來說,情況非常不好……”

夏洛蒂朝秘書說了聲:“謝謝。”

跟在秘書身後去到會議廳,女王端坐在首位,蒼老的面容有些松懈。

首相正在整理領帶,聽見聲音,他擡眼看看夏洛蒂,“瞧瞧我見到了誰?”

夏洛蒂抿緊嘴唇,碧綠的眼眸泛起冷色,對女王和首相欠身,坐到女王旁邊的位置。

白發蒼蒼的女王輕輕嘆氣,倦怠的出聲:“這一次,我恐怕要同意首相的意見。”

夏洛蒂猛然攥緊了拳頭,聽首相含著笑意的聲音:“您有什麽理由繼續袒護德姆維爾公爵?畢竟這件事,已經動搖了內閣的根本。”

阿什的反應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誰也沒想到,他對德姆維爾公爵的敵意能深到這個程度,瘋狂的最後一擊,不偏不倚的砸中賀正驍的軟肋。

對,就是軟肋。首相很難想象,年紀輕輕卻讓他深深忌憚的男人,竟然有弱點,還是個女人。

為了盡快找到那女人,公開對阿什的通緝不算,還鼓動公民,把仇恨轉移到阿什身上?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但是錯得非常好!

夏洛蒂聽首相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串話,臉色沈沈的,始終沒有吭聲。恰好首相說累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秘書看準中場休息的間隙,輕輕敲了敲門,肅容說道:“陛下,閣下,德姆維爾公爵恐怕沒有辦法過來,剛剛收到消息,阿什被當場擊斃,但公爵受了重傷。”

夏洛蒂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站起來,“……受傷?!”

忠叔不停的在手術室外打轉,一絲不茍的鬢發變得淩亂,嚴肅的老臉早就繃不起來。

崔承川拖著半身不遂的病軀下車,拐杖折騰得飛快,轉眼進了醫院。他英俊的臉上掛滿陰沈,見到忠叔,直接問:“情況怎麽樣?”

忠叔腳步微頓,沈聲道:“很不好。”

崔承川呼吸一滯,他知道忠叔嘴裏的不好,那肯定是相當不好。他慢慢的走到門邊,片刻後,拳頭重重的砸上墻壁。

現場的細節他已經聽西裝男匯報過,亞特親手給了阿什一把格洛克,還是有子彈的。

以命換命,賀正驍怎麽敢?

當自己是鐵打的,真能刀槍不入?!

崔承川咬住後槽牙,放下滲出血珠的手,啞聲問:“小蝴蝶怎麽樣?”

另外的病房裏,醫護動作很輕的給病床上的女人蓋好被子。

身上破碎的長裙早就被換成寬松的病號服,蒼白的臉上,氧氣罩沈沈的蓋住了小半張臉。

脖頸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嘴唇也擦了藥,喬唯歡沒受多少皮肉傷。木訥的儀器有節奏的鳴叫,心跳正常,血壓偏低,除此之外只是有點脫水,但她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當初血緣給了多少力量,阿什的一擊就有多重。

心裏開了個大洞,呼嘯的風穿堂而行,所過之處,滿目荒蕪。

她陷在虛妄的漆黑裏,周身都是摸不到的屏障,被困在方寸之地,怎麽逃也出不來。

可能潛意識裏覺得,這種情況更好,不用面對瘡痍遍地現實。

總算能理解喬媽為什麽選擇瘋。

喬媽。

“……一個坑了你半輩子的女人,你值得這樣?”

喬唯歡懵懵懂懂的聽見聲音,輕輕的笑了聲。

不是你的切膚之痛,就能把這種話輕易的說出口?

刀子割在誰身上,誰才會疼的生不如死。哪怕時過境遷,傷口會愈合,當初的疼也忘不掉,誰有資格指責當事人,走不出過往的陰影?

何況那些經歷鑄就的人格和人生,是任何東西都不能改變和扭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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