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不舍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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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唯歡烏黑的眼仁裏,兩簇圓融的燈火明明滅滅。

感覺床鋪一輕,夏洛蒂腳步很輕的離開,順便關上房門。喬唯歡捏住枕頭的一角,慢慢閉上眼睛。

門外,守在門口的傭人擡起眼,看見夏洛蒂目不斜視的從她眼前路過,沈默的跟了上去。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說了。”

夏洛蒂露出個冰冷的笑意,擡腳下了臺階。

……

約克郡。

幹枯的老樹迎風搖擺,殘存的黃葉簌簌落地,黑色的車輪不留情面地碾過,將它碾成支零破碎的模樣。

車上,金發的男人弓著腰,下顎抵在握著手杖的雙手上,深海般的眼眸不錯目的盯著車窗外。

司機小聲說:“先生,他死了。”

阿什沒什麽意外的擴開笑意,讚許的點了下頭,“德姆維爾的護衛都很忠心。”

他抓了人過來,灌了藥卸了下巴,困成粽子丟進地下室,這人還是能尋到機會“捐軀”,值得他給一句誇獎。

阿什慘白的長指摩挲手杖光滑的表面,“回去。”

車子徐徐的調了個頭,司機不經意的瞥了眼右邊,驚奇的一聲:“先生您看,那像是德姆維爾公爵的人。”

阿什微微的瞇起眼,緩慢地斂了表情。

這裏是一處僻靜的小路,某棟住宅的後巷。西裝男仰頭看向二樓的窗戶,拿出手機和同伴聯系:“她很安分,沒有問題。”

掛了電話,西裝男蹲到地上,從懷裏摸出個漢堡,準備填個肚子。他扒開包裝紙,張開嘴咬了口,敏銳的直覺卻讓他倏地擡起頭。

緩速行駛的車裏,車窗降了下來,膚色蒼白的男人對他露出肆意的笑,中指和食指並攏合在一起,指尖遙遙的對著他。

這是他在清醒狀態下,看見的最後一個景象。

司機收起麻醉槍,謹慎的踢了踢趴在地上的魁梧身體,看西裝男沒反應,這才彎腰把他捆起來,拖到後備箱再塞進去,隨後上車,揚長而去。

那棟斑駁的建築裏,西裝男看過的二樓窗戶,白發斑斑的老傭人拉開窗簾,溝壑深深的臉在窗邊一閃而過。

在原地晃悠的高大人影居然不見了?

老傭人疑惑的放下手,顫巍巍的從椅子上起來,在屋子裏轉了幾圈,跟著又打開窗簾看了眼。

沒人。

老傭人忐忑驚疑的又等了一個小時,最後打開窗戶,扒著床沿在後巷打量,確定看著她的人是真的不在。她轉身披上陳舊的外套,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急切的離開這棟建築,矮小的背影七拐八拐就鉆出了巷子。

阿什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裏碰見賀正驍的護衛。本來他在莊園抓出來的那個,是死是活不是特別重要,只要是德姆維爾的人就行,那利特就可以指認。

不過,眼下撞見個落單的活的,他沒有放過的道理。而西裝男最後打的那個電話,導致大家都不知道,他已經被帶走了。更不知道,老傭人已經離開,甚至還回了曼徹斯特。

連賀正驍也沒預料到,這一次蝴蝶輕微的煽動翅膀,帶出了什麽樣的效應。

此刻,他坐在沈奢華貴的緞面大椅中,長腿爾雅地交疊,修長的指有節奏的、不疾不徐的點著桌面。唇邊一點恰到好處的弧度,深黑的眼眸從長桌兩端掃過,深沈的眸光立刻讓桌邊滔滔不絕的場面話停了下來。

“諸位應該清楚,我並不喜歡華而不實的演說。你們可以在更合適的場合來發表剛剛的言論,比如……”

桌上一片沈寂,沒人敢再說話,靜默的等著他的下文。

賀正驍欣長的上身輕輕地靠上椅背,長指捏住高腳杯纖細的腰,斯文地晃動杯裏的酒液,低緩的開口:“平安夜。”

眾人屏住呼吸,頓時領會了德姆維爾公爵的深意。

在場的是工黨的人,大家十分清楚,每年下議院的議會是在平安夜收尾。也就是說,他們將要在平安夜,用最合邏輯的語言,將不該繼續站在舞臺上的人趕下臺。

意蘊深刻的宴席在賀正驍起身的那刻結束,所有人站起身,看男人偉岸的背影離開,這才說不清道不明的松口氣。

這位幕後的援助人終於登上臺面,一來就是驚天動地的大安排……

但他們同德姆維爾公爵一樣,早已做好了準備。

門外,忠叔正在聽電話,看他出來,立刻回過身,按住話筒把手機遞過去,“少爺,少夫人打來電話,問您什麽時候回去。”

賀正驍慢條斯理的理好手套,長指接過手機。

喬唯歡半晌沒聽見忠叔的聲音,疑惑不解的看看屏幕,“忠叔,你還在嗎?”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那端的聲音從蒼老變得低沈磁性,“傷口恢覆的怎麽樣,嗯?”

喬唯歡瞬間聽出賀正驍的聲音,她條件反射動了下手指,楞了片刻才點了下頭,末了想起來,賀正驍又看不見……

她尷尬的摸了下鼻尖,“挺好的,不怎麽疼了。”

賀正驍那邊很靜,他沈穩的腳步聲和低緩的聲音聽在耳朵裏,有種格外真切的清晰。

仿佛沒有間隔三百公裏,乍一擡頭,她就能撞進那雙夜色的眼眸。

喬唯歡擡了下眼睛,感覺這動作有點傻,硬生生忍了回去,放輕了聲音問他:“忠叔說你在倫敦,你最近都不會回來嗎?”

她聽見賀正驍低低的笑了聲,醇厚的嗓音將字音拖得綿長,“歡歡,你可以更坦誠一點。”

剛剛忠叔就說,賀正驍暫時可能不會回去,現在她純粹是沒話找話……倒也不算,她還是想當面和賀正驍聊聊人生。

喬唯歡做了心理建設,釋然的放松了肩膀,把手機放在側臉上懸著,“是,我想你了……你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這幾天不行,你在莊園乖一點。”

“那是要幾天才能回來?”

賀正驍腳步微頓,單手放進褲袋,挺拔的佇立在窗前,半晌沒有說話。

就在喬唯歡疑惑的時候,她聽見一聲:“歡歡。”

然後又聽見很細小的敲擊話筒的聲音。

喬唯歡簡直能想象到,男人唇邊帶著好以整暇的弧度,長指輕微的敲了下話筒,等著她送上門……

她笑了下,半張著眼睛撅起嘴,不輕不重的對著話筒“啵”了聲。

之後,兩邊奇異的靜下去。

喬唯歡倏地繃緊了小腿,感覺剛才被鬼壓,才幹出這種事來!

恰好手機震了下,有電話插/進來,她飛快的穩住搖搖欲墜的手機,滿臉發燙的丟下一句:“我有電話進來……先掛了。”

說完便急匆匆的切斷通話,留下大片狼狽的“嘟”音。

忠叔擡起眼,看見自家少爺放下手機,深邃的眉目舒展開,一點真實的笑意攀上他的眼角,連同廊燈柔和的光色一起,讓他眸底的夜色溫柔起來。

喬唯歡飛快的接了新來電,呼吸還沒徹底的平覆下來,也沒看清號碼,“你好?”

“夫人,您的母親想和您通電話。”

喬唯歡略微屏了下呼吸,低聲應了。

很快傳來喬媽的聲音:“歡兒,你不是說過幾天我們就去看薇薇安?這都幾天了,你是不是把這件事忘了?”

一個“媽”字在嘴邊打著轉,喬媽卻氣喘個不停的繼續說:“你、你還讓她們看著我,不讓我出去,你是不是不想我見薇薇安?!”

“不是,媽,我是……”

受傷了。

本來這件事她是打算先自己去一趟許家,該鋪的先鋪好,免得喬媽到那裏受太大刺激,也不能讓喬媽自己去面對許夫人和薇薇安。沒想到會傷這麽重,這事就耽擱下來。

然而喬媽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她緊緊的捏著話筒,大聲說:“不是為什麽不讓我出去?你打的什麽主意,當我不知道嗎?!我要來曼徹斯特你就推三推四,現在又不讓我見薇薇安,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不好,就變著法的攔著我不讓我見你妹妹,你心裏就舒坦了?”

喬媽仿佛已經憤怒到極點,礙著傭人壓下臉色,松弛的面部皮膚卻還是在抽搐,讓旁邊的傭人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出聲:“您消消氣,我想夫人不會是這個意思……”

“你知道什麽?!”

喬媽猛然轉頭盯著傭人,一手指著話筒,“她從小就主意多,不聲不響的什麽事都敢做,現在攔著我也不算稀奇!心眼多,誰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喬媽看見傭人不可置信的臉色,驀地想起這是德姆維爾公爵的人,艱難的穩住情緒,冷聲問喬唯歡說:“你還想拖到什麽時候,到底還讓不讓我見薇薇安?!”

背上的傷口本來已經不怎麽疼,眼下忽而存在感強烈起來,層層紗布包裹,喬唯歡仍然能感覺那處被開了個大洞,細碎的冷風從那裏穿過,漸漸凍得她手腳冰涼。

喬唯歡慢慢的闔上眼,平靜的說:“媽,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再……”

醫生說她現在還不能亂動,她估摸著,三天的時間,她差不多可以自由行動了。

然而喬媽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給。

“明天!明天我就要去見薇薇安!”

喬唯歡動動嘴唇,喬媽卻已經重重的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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