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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哥哥為了我把姓氏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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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哥哥為了我把姓氏都改了……

“沈知行, 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的貪,你的嗔,你的癡, 你的念。

沈未語氣平緩, 並不咄咄逼人,可聽在沈知行耳裏卻宛如驚濤駭浪。

他向後退了一步, 臉色陡然變得煞白。

“嗡”的一聲, 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大腦裏,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抗議聲。

她知道了。

她都知道了。

她竟然都知道了。

連續高壓工作了十幾個小時的神經此刻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仿佛隨時要斷裂。

可這一切沈未卻毫無察覺, 她將雙手搭在沈知行的肩上, 仰視著他道:“沈知行,我要你擡頭看著我。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只是把我當成妹妹的話。”

沈知行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像是一具毫無生氣的軀體。

“都到現在了, 你也還是不肯面對我嗎?”

沈未的聲音聽上去些哀傷, 她有些氣悶地揪著沈知行的衣領,大力搖晃。

沈知行沒有防備, 被這麽一帶,猝不及防低下頭與她四目相對。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對視上沈未清澈的眼,仿佛一切都無所遁形。

他一直深藏在心底深處的醜陋的欲望, 扭曲的情感……

他怎麽敢說出口?

他怎麽能說出口?

要讓他承認什麽?

承認自己自從那個夏日的雨夜裏做了第一個不該做的夢後, 從此晚上便再沒睡過一個好覺。

承認自己夜夜癡夢,夢見純真可愛的妹妹夜晚如精魅般伏在自己的身上, 熱情地接納自己的欲望嗎?

他怎麽能說得出口…………

竟然對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妹妹有了欲望,簡直是罪無可赦。

可偏偏沈未還是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總是一如既往地粘著自己, 喊他哥哥,要他給自己講題,陪自己追漫畫看小說。

他沈浸在這種甜蜜的表象裏不可自拔,只能一邊唾棄自己的欲望,一邊卻又無法自拔的沈淪。

可以和她一起沈淪嗎?

反正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真要說起來,只能算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也不算有悖人倫。

沈未見他神情動搖,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以為是自己的游說起了效果,便想著再接再厲,於是更用力地抱緊了他。

“我知道你的感情,也明白你的糾結與仿徨。”

“可這又怎麽樣?我們本就沒有血緣關系,為什麽要被世俗所束縛?”

“你為什麽要一直壓抑自己,壓抑自己的情感呢?只要你願意跟我說的話,我可以………”

被門縫裏竄出的寒風吹了半天,已經涼透了的臂膀忽然被妹妹溫熱的手掌貼上,沈知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然驚醒過來。

你在做什麽,沈知行?

自己沈淪仍不夠,難道還要拉上妹妹和你一起嗎?

你本就身處阿鼻地獄,飽受罪惡之火的煎熬,難道還要將妹妹也引上這條歧途嗎?

你難道不知道,萬一這件事傳出去之後,會引發怎樣的輿論與爭議。

而作為事件的主角,風暴漩渦中心的妹妹將會面臨怎樣的處境,鋪天蓋地的指責會像是狂暴的海嘯席卷而來,壓垮她、摧毀她。

但你竟然只顧著自己一時的貪欲,差點就毀了她原本燦爛的人生。

妹妹和你不一樣,她應該擁有更光明的道路,和更開闊的未來。

想到這裏,沈知行的臉色陡然變得慘白如紙,連身形都變得搖搖欲墜起來,他強撐著最後的力氣,使勁推開了沈未。

在沈未愕然的表情裏,他低垂著頭,眸光晦暗不明:“沈未,別說了。”

“為什麽不能說?你明明也對我…………”

“夠了!”他忽然提高了嗓音,打斷了她的話,像是一頭被冒犯的獅子。

“你還不明白嗎?我是不會和你這種什麽都不懂的小鬼談戀愛的!”

沈未被他疾言厲色的樣子嚇了一跳,她嘴唇翕動了兩下,屈辱感和羞恥感像是炎炎夏日裏一盆兜頭而下的冷水,讓她從頭涼到腳。

眼尾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裏四處打轉。她竭力強忍著淚意,仿佛是為了守住自己最後的尊嚴,她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迅速轉身,想要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她背過身去,剛剛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打算擰動門把,就忽地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她心頭一緊,連忙回過頭去看,卻見沈知行倒在地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哥?”

她驚疑不定地喚了他兩聲,卻沒有得到回應。

擔心最終還是大過了被拒絕後的挫敗感,她躊躇著上前想要將沈知行扶起來,卻在接觸到他皮膚時心下悚然一驚。

沈知行身上怎麽這麽燙?

她又換了只手的手背去觸他額頭,果不其然溫度灼燙得驚人。

他就是頂著這樣的身體,在實驗室裏泡了一天之後,又無縫銜接了校外的打工嗎?

她忽地想起沈知行剛剛回來時沈默寡言的樣子,匆匆說了幾句就收拾毛巾打算進浴室洗澡,應該是在外面辛苦了一天之後想要早點休息,卻不料家裏還有個不省心的妹妹在等著他。

思及此,她貝齒咬緊下唇,直至飽滿的唇瓣充血紅腫。

沈未垂眸不語,一雙瑩瑩杏眼裏充斥著心疼與愧疚。

不願哥哥再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想要將沈知行扶到一旁展開的折疊床上,可奈何沈知行人高馬大,185的身高和體格實在不是她一個幾乎沒怎麽幹過重活的少女能擡得動的,再加上生病的人身子又格外的沈。

沈未努力了半天,也無法撼動分毫,只好將櫃子裏的被褥抱出來,鋪在地上,又將沈知行一點一點的推到柔軟的被子上。

確認冰涼的地板不再會硌著他,沈未終於松了一口氣,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轉身去櫃子裏搜尋起退燒藥。

好在上次吃剩下的還剩下半板,她從錫箔紙上扣了一顆下來,自己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沈知行的頭,將藥連同溫水從他嘴角邊送了進去。

好在沈知行雖然沒了意識,但還是憑著本能將藥吞咽了進去。

看著沈知行上下滑動的喉結,順利將藥吃了進去,沈未呼出一口氣。

她氣喘籲籲地坐在沙發邊,靜靜用眼神描摹著沈知行即便睡著也難掩疲憊的臉,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都是自己不好,明明知道沈知行平日裏有多累,每天滿打滿算要工作十幾個小時,卻仍為了自己的一己執念,拖著他讓他整日裏為了自己的事情煩心,讓他就算在家裏也沒法好好休息,也難怪身體會病垮了。

她明明也清楚沈知行是怎樣寧折不彎的性格,卻還要拿這種話去逼他…………

逼他為了感情妥協,逼他放下心裏的底線。

沈未雙手捂面,近乎有些崩潰。

都是自己的錯。

“對不起……”

看著沈知行安靜的側臉,她一直憋在心裏的歉意終於傾瀉而出。

“對不起,哥哥…………”她垂下頭,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她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將沈知行逼迫至此。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再也不會這樣了。”後悔和酸楚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奔湧而出。

沈未喃喃自語著,灼熱的淚珠滴在手背上,燙得發痛。

回想起剛剛的爭吵,鼻頭又是一酸。

曾幾何時,他們的關系變得這樣惡劣了?

說不了幾句就開始吵架,平時兩人在家裏也是冷著張臉,各做各的事,他們最近的相處好像一直是這樣。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沈知行以前很疼愛她,會用溫柔的語氣耐心的給她講題,會燒她喜歡吃的飯菜,她提過一句想看的漫畫,總是第二天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早上的餐桌上。

沈知行曾經是她最喜歡,也最引以為豪的哥哥。

然而這一切如今都分崩離析,只餘歡樂後的灰燼和悲涼。

究竟是從哪一步開始出錯的呢?

沈未抱膝半坐在沈知行身側,頭倚在身後的沙發上,思緒忍不住飄遠了。

沈知行原本並不姓沈。

他隨已經去世的父親梁軍一起,都姓梁,原先的名字叫梁知行。

沈其實是沈未亡母的姓氏。

當年那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發生後,所有人都沈浸在痛苦之中,卻沒能註意得到在那平靜的表象下,浮動著的暗潮洶湧。

沈知行當時也仍處於“好哥哥初始版”,並沒有進行後續的黑化升級,因此,主動巡邏妹妹的社交圈,排查危險人物之類的行為還沒有做的那麽得心應手。

所以當問題表露出其中一角的時候,已經遲了。

記得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傍晚,年僅9歲的沈未乘著傍晚的霞色,哭哭啼啼的回家,一頭紮進了正滿頭大汗地準備晚飯的沈知行懷裏。

她當時的樣子實在是狼狽不堪,早上穿出去的幹幹凈凈的白裙子的裙擺上變得灰撲撲的,紮在兩側的麻花辮也散開了,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口齒不清地哭訴道:“他……他們說……嗝……我、我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嗚嗚………”

沈知行聞言當即臉色就沈了下來,稍顯稚嫩的臉龐上已然充斥著和年齡不符的滄桑和陰翳,胸腔裏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自從父母過世之後,周遭有些善心的鄰居看不過眼,平時都會在明裏暗裏幫襯著點他們兄妹,時不時送點兒糧食,牛奶之類的吃食,沈知行對此自然是感謝的,可他也不是平白拿了那些東西,相反他一直秉持著無功不受祿的原則。只要是收了東西的人家,他都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用自己的方式回饋回去。

他本就成績優異,又是出了名的品學兼優,再加上生了副好相貌,自小起就一直是活在鄰居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家中突逢巨變後,他更是一人扛起了照顧妹妹的重擔,惹得周遭鄰居又是唏噓,又是讚嘆。經常指著自己家的小孩跟沈知行對比,說一些譬如“你要是有梁家小孩兒的一半,我就知足了”或是“你看看人家知行,一邊上學一邊打工,你呢?就知道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之類的話。

久而久之,就有一些偏激的小孩逐漸把沈知行當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下定決心要教訓他一頓,讓他別那麽得意。可奈何沈知行平日裏除了在學校裏上學,其餘時間都忙著打工,根本不常在家。沈家又窮的可憐,那些小孩連續蹲守三天只戳爆了沈知行的自行車車胎後,頓覺無趣,便打算換個法子報覆他。

當時沈知行已經邁入了青春期,個頭躥得飛快,那些小孩兒個個都是欺軟怕硬的性格,不敢對人高馬大的沈知行動手,於是便把主意打到了毫無還手之力的沈未身上。

他們順著家附近的公園,很快就找到了沈未的身影,他們組成一道人墻將沈未圍在中間,剛開始只是打算言語奚落兩句,可後來見沈未一直繃著一張小臉,不搭理他們,只自顧自玩著手中的玩具,心中的不爽頓時呈幾何倍增上漲。

矛盾開始升級了,他們膽子越來越大,逐漸開始上手,推搡她,故意揪她小辮,嘴裏也不幹不凈的說著一些類似於“沒爹疼沒娘愛”之類的話。

最後甚至圍著她開始唱起了“世上只有媽媽好”,而沈未全程緊抿著唇,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直到回家撲進哥哥的懷裏,那些委屈和不甘才一下子爆發出來。

“他們說爸爸媽媽離開是因為不想要小未了,因為我是不聽話的小孩嗚嗚…………”

聽著妹妹顛三倒四的控訴,沈知行的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黑眸中迅速積聚起一團狂暴的陰霾。但他仍舊耐著性子,輕撫著沈未毛茸茸的頭頂安慰道:“他們都是騙你的,小未不要信。”

這些天那些小混混一直明裏暗裏的找茬,自以為伎倆高明,無人發現,可他其實早就看破了,只不過礙於鄰居大媽們的面子,一直沒有說出來而已。

不過是幾個自行車車胎,推到修車行裏打打膠的事情,要是鬧大了,未免傷了鄰居和氣,更何況,那些慈祥的大媽還接濟過他們兄妹。

可這次他們選擇對沈未下手,實在是踢到鐵板上了。

妹妹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盔甲,只要是為了妹妹,他什麽都願意去做。之前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可這次實在是惹惱他了。

沈未沒有發覺他神情的變化,自顧自把頭埋在他胸前哭得稀裏嘩啦,一抽一噎道:“他們還說,你也不是我的哥哥,因為你姓梁,遲早要被梁家人接走。到時候就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誰說的?”沈知行開口,只覺得嗓子幹澀不已。

這拙劣的挑撥離間聽在他耳裏讓他只想發笑,梁家人會來接走他?可笑至極。

剛出事那會,那些梁家的親戚生怕粘上他們兩個麻煩精,連葬禮都沒敢來參加,又怎麽可能會來接走他?

更何況,他也不想跟他們走,對他來說,這裏才是他的家,小未才是這個世上他唯一的親人。他除了這裏,哪裏也不想去。

他將沈未頭發上粘上的灰塵拂去,耐心地替她梳理雜亂的發絲:“哥哥哪也不去,會一直在這裏陪著小未。”

“真的嗎?”沈未擡起頭,露出一雙霧氣氤氳的眼。

“真的。”沈知行親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那我要你跟我拉勾。”

“說什麽?”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後來那些欺負過她的小混混一夜之間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過,就算偶爾在街上碰見了,也很快像是鳥獸一樣一哄而散,眼裏滿是驚懼。

那天之後,沈知行也變得很忙碌,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麽,她問了好幾次,都被他不動聲色地給敷衍過去了。

直到有一天,沈知行興致沖沖地回了家,把一本牛皮紅的戶口簿攤開,展示給她看,只見上面的名字赫然寫著“沈知行”。

原來,他這幾天早出晚歸的,是去忙這件事去了。改名流程覆雜繁瑣,辦事處離他們家裏又遠,不知道當時他一個年僅十幾歲的小孩是怎麽完成這麽艱巨的事情的。

當時他拍著胸脯對她保證:“你看,小未,以後我就叫沈知行了,咱倆一個姓,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了,我永遠都會是你的哥哥…………”

他確實信守承諾了,一直都努力地在做自己的哥哥,承擔身為哥哥的職責。

但是,也只是哥哥而已。

…………

可是哥哥為了我,把自己的姓氏都改了。

那不就已經是屬於我的東西了嗎?

一股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

可沈未低下頭,看見沈知行眼下隱隱的淤青,那些委屈和憤懣又重新被噎回了嗓子眼裏。

她原本發誓過無論怎麽樣,就算不擇一切手段都要得到沈知行。

可是看著他這麽脆弱的臉…………讓她還怎麽下得去手?

沈默了良久後,她鄭而重之的給他掖了掖被角,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

“我知道你討厭我…………你放心……我不會再像今天這樣逼迫你了。”開口時嗓音沙啞,像是摻了一把沙子。

她怎麽能這麽自私?

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要毀了沈知行正常的生活。

垂下頭,沈未輕輕在沈知行微燙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對不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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