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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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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下半學期, 高一1班的大部分同學基本在著手準備競賽,對文學方面感興趣的的瞄準了新概念作文, 更多的關註著下半年的數理化省賽,以期得到一個能當自招敲門磚的名次。

這事本該和班裏唯二的學渣沒關系,但技術老師在課上宣布了一件事:下半年,技術學科競賽同步開啟,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向他報名。

以往只有信息競賽,技術競賽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不是機會來了?”談序白說,“第一屆一般都不卷,趕緊報名去。”

溫熾訕訕道:“不了吧……”

談序白下課特意跑了一趟,大概打聽清楚是怎麽個事。

“初賽是筆試, 大量的通用技術和信息技術常識,進入覆賽後要以個人或者團隊的方式送報原創作品,帶著實物, 線下答辯。”

“如果能進覆賽, 學校會請專門的指導老師把關作品,不會讓你孤軍奮戰的。”

那麽一大堆話,溫熾聽到“線下答辯”,立刻打退堂鼓:“我覺得我不行。”

談序白:“男人怎麽能說不行?”

溫熾:“……”

談序白把一張表格拍他桌上,他甚至已經把報名表順來了。溫熾目瞪口呆。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提筆,寫上名字、班級、學號等信息,邊寫邊慢吞吞地說:“我的原創作品,沒有人會感興趣的。”

談序白:“我是非人類?”

溫熾:“你是豬。”

談序白:“這麽伶牙俐齒了, 那你是豪豬。”

溫熾拒絕與豬歸為一談。

填完表,談序白還是對他不放心,親自押著他去二樓辦公室交差。

“談序白?”數學老師說, “正好你來了,這兩疊卷子你帶回班級發掉。”

談序白:“好。”

他抱起試卷,往邊上一掃,確定溫熾老實地把表格交到技術老師的辦公桌上,用水杯押著。

兩人出了辦公室,溫熾忍不住道:“你是把我當犯人嗎?”

談序白:“感覺你特別擅長臨陣脫逃,沒法放心。”

溫熾居然無法反駁,但爭論怎麽能不嘴硬:“我有時候膽子很大的,特別主動。”

此言一出,談序白詭異地沈默了,連腳步都變慢幾分。

數學試卷搭在在他的手臂上,風從樓梯窗戶吹進來,卷起外層的幾頁,一掀一掀的。

溫熾在樓梯折角一轉身,對方還在下層的中段臺階上。

最近他總是這樣,毫無由來的魂不守舍——好感度也兜兜轉轉地掉到了【50】,完全不明白原因。

這個偏低的數字壓著溫熾的眼睫,他垂下眼瞼,不想多看。

“對了。”溫熾說,“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談序白逐漸回神:“——嗯?”

他剛神游,沒聽見。溫熾又更具體地追問:“你喜歡什麽?”

談序白:“我喜歡……”

他擡起頭,目光剛一接觸到溫熾的下頜,要說的話倏忽忘記。

又一陣風從窗口湧進來,嘩啦啦,試卷和頭發都被翻亂了。

風好像把光線也吹亮,溫熾瞇著眼,擡手擋光,看見談序白卷過兩沓試卷,三步並作兩步,上行到他身邊。

“……都行。”他若無其事地說,“我沒有討厭的。”

-

雖然談序白本人說了“都行”,但這給溫熾造成更大的壓力——兩周後,這人的生日,禮物送什麽好呢?

這種小事照樣會成為值得思索的考題,十幾天很快在他的糾結裏過去。

談序白生日恰好在周六,訂了KTV豪華大包,班級裏相熟的同學都被邀請。

晚上七點鐘,溫熾準時抵達KTV。

自從進大門起,流行歌曲和鬼迷日眼的燈光一路伴隨著他,左邊包廂的大哥在撕心裂肺地唱‘亞拉索!’、右邊包廂的大姐不甘示弱地唱‘這是一條神奇的天路!’……

從大廳到包房門,這一段路,他先去了半條命。

而推開包廂門的瞬間,發現沙發座上的一堆人轉頭看向他,另外半條命也丟了。

溫熾鞋底地板上緩慢摩擦,視線掠過每一個人,試圖找一個不會被在意的角落坐下——但他們還在看他,準確一點來說,是在打量他的裝扮。

“你居然有眉骨釘!!”石嵐驚道,“好帥啊!!”

溫熾:“謝謝……”

談序白:“來這裏。”

躲避計劃失敗,溫熾被迫在C位邊上入座,把禮物遞給他。

“這麽大?”談序白說,“你給我買了什麽?”

桌上和桌下都堆著禮物,好整以暇地裝在樣式不一的禮品袋裏,一件都沒開過,而他一從溫熾手裏拿過提盒,毫不猶豫地拆開了。

裝在箱子裏的,是一張迷你的臺球桌,甚至是斯諾克桌。

球桌以外的細節也很完備,彈珠塗上各色顏料,充作色球,火鍋筷經過打磨後,上色作桿。

“臥槽?”王灰機驚嘆,“這麽牛X?”

“我草?這哪買的啊?”

“他做的。”談序白說。

沒人唱歌了,大家紛紛湧到桌邊圍觀,包廂內聽取臥槽一片。

溫熾挨誇,一邊高興一邊尷尬,連聲說說這並不難,生怕別人把自己看得太高。

包廂裏一半人是同班同學,另一半不認識,在看到他的禮物之後,不認識的那幾位紛紛亮出不低於50的好感度,令溫熾頓時沒那麽煎熬了。

等人差不多來齊,進入老三樣流程,唱歌、切蛋糕、做游戲。

“真心話大冒險?”

“玩膩了。”

“國王游戲?”

“沒撲克啊。”

“哎,我有一個,類似真心話的。”王灰機說,“給手機鬧鐘定一個倒計時,然後一邊問問題一邊擊鼓傳花,手機鬧鈴在誰手裏響了,誰就喝酒——喝飲料也行。”

這倒是個相對簡單新穎的游戲形式,大家紛紛說好。

王灰機起頭:“你晚上吃了什麽?”

他對著烏小溪提問,手機也來到烏小溪這裏。

烏小溪:“炸雞。”

烏小溪把手機傳給劉姿:“你最近在寫誰的同人?”

劉姿:“呂布和嬴政!”

劉姿傳給石嵐:“我CP好磕嗎?”

石嵐即答:“難磕的要死!”

石嵐傳給下一個人……差點沒傳成,因為她被劉姿掐住脖子大喊大叫地質問。

設了鬧鈴的手機被他們快速地拋來遞去,像是生怕在自己手裏爆炸,氣氛尤其緊張。

胡祿:“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隨著這個問題,手機落到談序白懷裏。

在眾目睽睽下,談序白頓了頓,卻沒回答,提起杯子喝了一口。

下一秒,包廂裏爆發出驚人的聲浪:“哦!!!!!”

溫熾驚訝地看向他。

……

來不及思考的快問快答,讓這場游戲隨時爆出驚喜。

歡鬧聲之中,王灰機越過兩個身位,表情尷尬,對談序白說:“談哥,我把照片發朋友圈,蘇菲看到了,說她就在樓下吃飯,想過來一趟把禮物給你。”

談序白檢查消息,果然有幾條來自蘇影的未讀。

【你是不是在銀樂迪過生日?】

【我和姐妹在樓下吃飯,禮物正好在手邊,帶上來給你,方便嗎?】

他當然不至於在這種時候拂女生面子,答應了,發去包廂號碼。

幾分鐘後,蘇影靚麗登場,一身甜酷的粉黑配色,小牛皮腋下包,手裏拎著小巧的禮物袋。

在場不少人認識她,恰到好處地送上歡迎。

“坐得下嗎?”蘇影往後看,“我還有兩個姐妹。”

大家往中間擠,讓出位置。

溫熾正喝著飲料,看清蘇影身後那個女孩的面孔時,動作一滯。

光線太含混不清,於是他盯著對方,多看了一會,依然不敢確定——很快,林伊如回望過來,同樣怔楞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打消了錯認的可能。

兩人的視線短兵相接,又立刻分離。

林伊如在蘇影旁邊落座,一言不發。

溫熾放下杯子,雙手插進連同的衛衣口袋裏,手指互相搓揉。

蘇影點了首《泡沫》,說是給談序白獻歌一首,音樂生一開嗓,聽歌體驗非同凡響。

唱完歌沒多久,她起身告辭:“我們還得回去練琴。”

“那吃塊蛋糕再走吧。”談序白說。

蘇影:“好啊好啊。”

三層的蛋糕分過一輪,還剩許多,他用紙巾擦過餐刀,切下兩塊,分別遞給蘇影和另一個女生。

輪到林伊如時,她擺手道:“我不用。”

談序白以為她是想控制體重,說:“我只切一小塊。”

林伊如略顯為難:“其實……”

“她奶制品過敏。”溫熾說。

“……”

談序白驟然轉向溫熾,滿臉見鬼般的難以置信。

蘇影和另一個女伴驚訝得眉梢幾乎要飛上額頭。

林伊如扯起一個笑容,略有些羞赧,解釋道:“我初中的時候,吃芝士披薩,很嚴重的過敏了,老師親自送我去的醫院,全班都知道。”

“沒想到你還記得,同桌。”

“……嗯。”溫熾說。

伴奏還在放,卻沒人再唱歌,大家紛紛看向他們。

談序白的眼睛從林伊如身上收回,緩緩松開五指,讓那把塑料刀掉到奶油托盤上。

“同桌啊?”他微笑偏過頭,“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

蘇影和兩個姐妹離開包廂,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幾乎是小跑。

她們一臉興奮地笑著,一左一右地擠著林伊如。

“同桌?哎?同桌!”

“這還說沒故事?”

“他都記得你過敏!”

“什麽情況啊?趕緊如實交代。”

林伊如本來不想開口,被她們追問煩得不行,才重申道:“真沒故事。”

蘇影:“死丫頭,這種事怎麽敢隱瞞我們!”

“快點,坦白從寬!”

“你這種懷念初戀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林伊如笑了笑,“我和溫熾就是……朋友。我以為他忘記我了,沒想到他還記得這麽小的事情,有點驚訝。”

“溫熾初中什麽樣子的?”

“嗯……”她想,他因為講話結巴,被同班的男生取笑,“話挺少的,比現在還要靦腆一點。”

“你們關系很好哦?”

“當時算挺好的吧。”

“怎麽後來沒聯系了?”

“我決定藝考,初二就轉學了嘛。”

……

林伊如是溫熾初中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最後一個。

她長得漂亮,會彈鋼琴,認真聆聽他口齒不清的每一個字,從不嘲笑。

他們是朋友,而在初中時期,男女生的交往不能被認為是純潔的,班級裏的男生們編造難聽的傳聞,說他們晚上去學校小樹林做那種事,用汙蔑性的字眼稱呼他們。

林伊如與他們當面對質,被對面的汙言穢語氣得掉眼淚,溫熾左支右絀,卻說不出一個字。他不敢開口,因為他知道,他的結巴會使她受到更多的侮辱。

想必是因為他不合時宜的沈默,使她感到深重的背叛,這件事過後,他們的關系降到冰點,也不怎麽講話了。

半個月後,學期末,林伊如宣布轉學。

同學們組織歡送會那天,溫熾想著,自己已經被她討厭,就不再過去討人嫌。

唯一一段友誼,倉促落幕。

剛才的那幾分鐘裏,他始終靜默,乃至不敢看一眼林伊如的好感度,像個縮進殼裏的鵪鶉。

“人都走多久了,還惦記著呢?”談序白涼涼地說,“要不要我陪你追出去?”

溫熾:“……那就不用了。”

談序白:“……”

談序白:“不是,你真敢想過去追啊?”

溫熾茫然地看他一眼。

“她到底是誰?”談序白追問,“你連我學號都記不住,一輪到她,記性就那麽好了?”

溫熾心情覆雜:“算是,朋友吧。”

談序白:“你這個朋友前面是不是要加個‘女’?”

溫熾當即有些反感,皺眉道:“沒有,你別這麽說。”

“喲,心虛了。”談序白面無表情地說,“怎麽一提到‘女朋友’你就開始激動?這個詞不能提?還是說你們有什麽不方便讓人知道的事?我是不是不該打聽啊?”

“我不想提。”溫熾回答,“你別問了。”

對方的語氣明顯有點低落,談序白知道在這裏就該停下了,然而此時他偏偏無法忍受他的不語。

他像是聽不懂他的回應,繼續緊咬著這個話題,冷笑一聲,“你才是騙子,嘴裏沒一句真話,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虛偽。”

拈酸帶醋的控訴,卻引得溫熾直直看過來,他很慢地眨一下眼,虹膜泛著水光。

這一瞬間,談序白驚覺不妙。

他立刻坐直身體,擺出個正形,說:“我……”

溫熾冷淡的表情像即將融化的奶油,沒法再維持形狀了,眼珠在震顫,嘴唇和聲音也是。

這段時間以來積蓄的不安,終於得到宣洩的機會。

他看著談序白頭頂僅剩【35】的數字,輕輕地說:

“你是這樣想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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