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溫熾，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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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溫熾，好手段
“這是愛啊！！”
石嵐重覆。
她們捧著手機, 發出不可名狀的怪笑，談序白無語地收回視線, 放下手。
王灰機：“你看，F2.6和F18是完全不一樣的效果。”
熊明宇：“哦哦哦背景變化好明顯！”
談序白插入對話：“餵，灰機。”
王灰機：“在的談哥。”
談序白：“你想不想當全職攝影師？”
王灰機：“那個肯定很難！但是如果可以，絕對想啊，到時候可以全世界各地飛……哎呦想一下就爽死了。”
王灰機開啟了幻想：先考上大學，保底有一份安穩的工作，發展攝影愛好副業，如果能有所成就再考慮是否全職……
這才是一般人對於愛好的普遍想法。
七八歲和人賭球的時候，談序白想的是這一桿打出大金, 這一局能賺兩千塊，分到他手裏五百塊，抵上媽媽兩三天的收入。
後來參加比賽, 有好心人問他要不要去英國學習斯諾克, 他願意讚助——小眾冷門的運動賽道，認可度低，高昂的學習費用，海量練習的時間，同時，這條窄路上同樣擠滿天才，稍微一合算，投入產出比實在不客觀。談序白拒絕了。
對比之下，“希望能一直喜歡”是什麽玩意。
好幼稚, 單純的不可思議，小學生嗎？
他本能上不喜歡這個古怪的回答，可他又隱約知道, 這是一個很好的答案。
談序白閉上眼睛，樹葉沙沙搖晃，穿透葉片的光斑落在臉上。
他聽到鞋底踩枯枝落葉的腳步聲，掀開單邊眼皮。
溫熾走到他身邊一米處，盤腿坐下。
談序白立刻警覺起來，合上眼，假裝睡覺。
半分鐘後，溫熾做好心理建設，喊他名字：“談序白。”
在“不理他”和“給出回應”之間，談序白選擇中間項，裝出一副睡著被吵醒的樣子，懶洋洋且沒好氣地回答：“幹嘛？”
溫熾挪動雙腿，像螃蟹一樣橫向移動，把自己的身體往他這側移了移。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其實我從沒和人打過架。”他突然說。
談序白：“……”
溫熾緊張地盯著他。
談序白看出他的忐忑，無語笑了。
如此嚴陣以待的嚴肅樣子就為說這個？這不是很容易看出來嗎？
【好感度-2】。
溫熾：“！”
成功了。
談序白裝出一點不走心的驚訝，然後說：“是嗎，真是想不到。”
溫熾：“嗯嗯。”
談序白：“他們怎麽都喊你校霸？”
溫熾糾結：“一開始是誤會，後來越傳越多。”
“喔。”談序白說，“你告訴我這個，是想讓我幫你澄清，還是幫你保密維持人設？”
都不是。溫熾搖頭：“我想讓你更了解我。”
談序白：“……”
溫熾：“。”
怎麽突然尬住了？
他盯著談序白頭上的數字，雖然對方驚得沒說話，但好感度依然【-1】。……證明他的思路正確。
談序白實在受不了他的直白，噗嗤一笑，以輕松口吻說出實話：
“你真自戀，我才不想了解你。”
“君を好きだけじゃものたりない……”
熟悉的音樂在左前方不遠處響起，旋律輕快明朗，來自石嵐和劉姿的手機。
那是在溫熾耳機裏聽到過的日文歌，談序白問過它的名字。
隨之傳來的是三人的對話聲。
王灰機：“你倆看啥電視呢？”
劉姿：“世界第一初戀。”
王灰機憑著名字認定：“哦，韓國偶像劇啊。”
石嵐：“是日本BL番！”
談序白：“…………”又一力證？
溫熾：“…………”又在暗示？！
-
直到晚上七八點鐘，整個年級返回學校，毅行結束。
走上一整天，二十公裏，還得自己抓食材，大部分同學累得魂都要飛了，腦子裏只剩下吃飯和休息，打開微信步數排行榜，前排人均四五萬步。
溫熾差點在路上睡過去，一回班級就趴到桌上，躺屍。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談序白說。
溫熾：“！”
溫熾如夢初醒，連忙站起：“不好意思。”
談序白不接話，拉開椅子坐下，心裏清楚他是故意的。
他離開了，但他的體溫還殘留在桌面和椅背上，隱約好像還有點洗發水香，淡淡的檸檬味。溫熾這行為，和女生往手腕上塗香水是一個類別的小心思。
以前接近他的同齡人，這方面段位都沒有溫熾高。
明明抱著不一樣的心思，表現出來的樣子卻像普通朋友一樣，只在一些地方露端倪。
第二天晚上，溫熾照例帶了自家烘烤的糕點，分給周圍同學。
談序白這回沒要。
意味深長地回了句關心：“每天都要讓你家長送，不會很累嗎？”
溫熾也話中有話地回敬：“她喜歡做這個，她樂意的。”
“我不喜歡。”談序白垂下視線，補上後半句，“這個口味。”
這番敲打果然起效，溫熾非常識相，次日，他沒有再帶保溫盒，告訴周邊嗷嗷待哺的同學們：“我奶奶回家去了。”
引發一片可惜的哀嚎。
同時，談序白還發現了另外一重證據：值日名單。
班級每天有三個同學值日，擦黑板、掃地、拖地。
掃地和拖地得在同學們離開後進行。談序白每次都分到拖地，同樣的，溫熾每次都是掃地，所以他必須得等溫熾掃完再拖，而溫熾也會等他完成一起下樓。這樣的情況，開學以來已發生三次。
不用問都知道是溫熾特意找過紀律委員，否則怎麽可能這麽巧。
而他主動搭話的時候，又顯得非常笨拙。
轉發一些有趣的視頻或者說說，或者直截了當地問他，有空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一邊笨拙一邊精明，手段果然足夠高超。
由此一來，他的接近沒有讓談序白感到很多的不適，只是偶爾有點不舒服。
“確實挺厲害。”
談序白暗忖。
但心眼是在這方面最沒用的，喜歡是願者上鉤，而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機關算盡，結果通常只有失敗。
走著瞧吧。
他不可能上套。
-
最近，班級裏的男生們流行一種叫“開飛機”的惡劣游戲。幾個人抓住一個人，掰開那人的腿，把他往柱子上撞。
一到下課就沸沸揚揚的：“開飛機了開飛機了……”
然後選中一位受害者，把他扛起來，擡出教室，撞走廊上凸起的柱子。
當然，他們玩這個主要是為了鬧騰一下消耗精力，沒有非常過分，只在比較熟的朋友之間發生。
熊明宇：“今兒我們去開熾哥吧！”
“這麽刺激？！”
“真的嗎？”
“走走走……”
一群人躡手躡腳走到溫熾身後，伸出手……
溫熾不明所以地回頭。
他們被他掃了一眼，瞬間堅硬，齊齊定身。
然後，緩慢地把手抽回去，或是撓頭，或者插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溫熾：“有事嗎？”
熊明宇：“呃呵呵呵沒什麽啊……”
幾個男生不約而同地繞開他，步伐一致，去找另外的下手目標。
溫熾有些好奇地跟上去。
“就你了，老陽！”熊明宇大叫，“今天就開你！”
綽號老陽的男生怪叫一聲，調頭就跑。
“別跑！”
“你跑不掉的！”
一個人在前面跑，七八個人在他身後追，下樓梯時腳踩得比自行車還快。
他們像小牛犢一樣憑著興奮勁往前沖，路也不仔細看。
溫熾：“你們小心點，別……”
話音未落，隊伍中的一個男生就撞到了人，一聲“啊！”的叫喚過後，蘭辰一屁股摔到地上，懷裏的物理練習冊散落一地。
蘭辰捂著左側腳踝，整張臉痛到皺縮，溫熾下樓，趕到他邊上，問：“你還好嗎？”
蘭辰痛得說不出話，“嘶……”
幾個男生意識到闖禍，立馬回頭，七嘴八舌地問怎麽回事，並互相推卸責任。
“誰撞的？”
“不知道啊。”
“是天馳吧？”
“不是我！我走在靠墻那邊。肯定是你。”
“也不是我啊，我在前面。”
“我覺得是……”
溫熾蹲在蘭辰面前，問：“你現在能動嗎？我扶你起來？”
蘭辰終於從撕心裂肺的痛感中回神，眼見對面的人是他，劈頭蓋臉地斥道：“你怎麽這樣啊！在樓梯上打鬧是生怕撞不到人嗎？！”
溫熾懵了，他只是站在後面看戲。他解釋：“我沒有……”
蘭辰揮開他的手。
幾個男生摻起蘭辰，將他送去醫務室，他摔下來的時候扭到了腳，腳踝腫得像饅頭一樣大，看著有點嚴重，又由校醫院轉診到旁邊的人民醫院，送去拍片。
班長被人撞下樓梯進醫院了，很快這事傳遍全班。
撞人的分不清是宋天馳還是熊明宇，倆人各賠一半醫藥費，幸好蘭辰沒有傷到骨頭，只是配了兩罐跌打噴劑。
在這天之後，班級裏原本就隱約成型的小團體，變得更明顯了。
以蘭辰為首的五六個學生，認為這事雖然不是溫熾直接所為，但也和他脫不開幹系，這是一次不太明顯的針對。
他們決定反擊，其方法是在課間陰陽怪氣地指槐罵桑。
因為罵得太隱晦，壓根沒幾個人聽得出來。
談序白自然聽得懂，也等著溫熾能給出一些反應，結果溫熾始終保持著令他納悶的無動於衷。
事實上，溫熾甚至有點感動於這些人的高素質，他們只會動動嘴皮子說一些完全沒有攻擊性的話，除此之外，連半夜偷偷撕他課本的事都做不出來，稱得上十分善良。
於是他也確實能做到不往心上去，該辦什麽辦什麽，不受半點影響。
而談序白很煩。
溫熾是個窩囊的笨蛋，蘭辰更是傻X中的傻X，倆人聯手臟他眼睛。
這一周輪到他們班值周，負責檢查全年級各方面的紀律，進行扣分。
每個同學都被紀律委員安排各自的檢查任務，有的派去查眼保健操，有些早上站校門口查遲到。
早讀下課，溫熾湊到紀律委員邊上，目不斜視，桌下的手掌遞過去兩條悠哈奶糖。
溫熾用氣聲說：“我想和談序白一組。”
紀律委員烏小溪把奶糖塞進兜裏，推了下眼鏡：“懂。”
她大筆一揮，讓溫熾和談序白中午去宿舍點名。
溫熾在桌下悄悄比一個“OK”。
午休，他掛上檢查牌，和談序白一起走進宿舍樓，阿姨給了他們點到單。
中午的學生檢查並不嚴格，只是走個午休點到流程，哪怕學生人不在宿舍，只要舍友說一句“他去洗衣服”，就可以在名字後面打鉤。
溫熾見縫插針找話題：“你住過校嗎？”
談序白：“沒有。”
溫熾：“我也沒有，不知道住校是什麽感覺。”
談序白：“誰知道。”
溫熾：“你有沒有考慮過住校。”
談序白：“沒有。”
談序白不想給他和自己聊天的機會，漫不經心地敷衍，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溫熾絞盡腦汁想話題的苦惱樣，看了覺得真好笑。
片刻後，不錯的話題被溫熾找到：“對了。他們為什麽叫蘇影‘蘇菲’？”
誰知談序白四兩撥千斤：“你很關心我感情方面的八卦？是想給我介紹？”
溫熾連忙說：“沒有沒有。”
一通忙活，碰了個軟釘子，他稍微有點氣餒，到底要怎麽和談序白相談甚歡？
這棟男生宿舍樓，一層二層是高二年級，往上是高一年級。
12點30分之前，幾乎每個宿舍的門都開著，打鬧的聲音難免傳到走廊。
303開始，是高一一班的住校生。
303傳出的聊天聲，令溫熾的腳步忽然滯緩。
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最近，男生宿舍樓的公共廁所裏經常出現煙頭，阿姨上報到教務處，方才教務處特意在宿舍廣播中通報此事，聲稱會嚴查。他們正在聊這個。
“你們說會是誰幹的？”
“哪個班的混混唄。”
“會不會是溫熾？”
“溫熾又不住校。”這是衛錦輝。
“那估計是溫熾的小弟吧。”
蘭辰：“說不準啊，溫熾他什麽事幹不出來？”
“別這樣……”衛錦輝說。
溫熾的步伐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談序白自然也聽到了，正準備直接大搖大擺走進去，卻發現跟在他左後方的人不見了。
一回頭，發現溫熾居然調轉方向，徑直去往另一側。
談序白：“？”
談序白追上去：“餵，溫熾。”
溫熾：“嗯。”
談序白：“怎麽突然走了？”
溫熾：“我想從這邊開始檢查。”
談序白：“…………”
談序白再度無語到笑出來。
溫熾抱著點到板，低頭往前走，快步逃離那個正在背後討論他的地方。
下一秒，鞋後跟被人踩了下。
他一個趔趄，穩住身體，回頭看見後方鞋幫被他踩得向內翻折，露出半截黑色的襪子。
“不好意思啊。”談序白道歉。
溫熾：“沒事。”
他沒往心上去，踢起小腿，伸手準備勾一下鞋後跟。
就在這時，談序白眼疾手快，先一步脫走他的鞋。
鞋子沒了，腳上空了。
溫熾單腳獨立，一只腳上只有襪子。
溫熾懵逼：“你……你幹嘛？”
談序白：“搶你鞋啊。”
溫熾：“還給我。”
談序白：“我不。”
溫熾單腳蹦跶到他面前，然而談序白又一溜煙走開，與他拉開距離。
溫熾：“？？”
溫熾：“把鞋還給我啊！”
談序白：“就不。”
溫熾蹦跳著追了他幾分鐘，在走廊裏上演金雞獨立追逐賽。
談序白招貓逗狗似的，提著他的鞋帶把那只鞋到處甩，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可恨至極。
“嘬嘬嘬，小溫熾，過來。”
“誒——現在在這呢。”
“過來啊，再不來我要把它丟進廁所了哦。”
有幾個男生從宿舍門口彈出腦袋，看他們的追鞋大戲，表情津津有味。
溫熾：“……”啊啊啊！！
溫熾真的惱了，不再顧及襪子直接落到走廊地板上臟不臟，當即雙腳踩地，努力追上談序白，這才從對方手中一把搶回自己的鞋子。
溫熾生氣，罵他：“談序白，你怎麽這麽討厭！”
談序白凝視著他發紅的臉，側靠著墻，單手插兜，沒有絲毫道歉的意思：
“你這不是會生氣嘛？”
溫熾穿上鞋，難得正視他的眼睛，認真且超大聲地斥道：“當然會！”
談序白：“很好，就是這個狀態。”
溫熾：“？？”
談序白一手勾上他的肩膀，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度，輕而易舉地拖著他穿過半條走廊，回到303室面前。
他偏過頭，把聲量控制在他們兩人之間：
“進去罵人，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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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嵐重覆。
她們捧著手機, 發出不可名狀的怪笑，談序白無語地收回視線, 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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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明宇：“哦哦哦背景變化好明顯！”
談序白插入對話：“餵，灰機。”
王灰機：“在的談哥。”
談序白：“你想不想當全職攝影師？”
王灰機：“那個肯定很難！但是如果可以，絕對想啊，到時候可以全世界各地飛……哎呦想一下就爽死了。”
王灰機開啟了幻想：先考上大學，保底有一份安穩的工作，發展攝影愛好副業，如果能有所成就再考慮是否全職……
這才是一般人對於愛好的普遍想法。
七八歲和人賭球的時候，談序白想的是這一桿打出大金, 這一局能賺兩千塊，分到他手裏五百塊，抵上媽媽兩三天的收入。
後來參加比賽, 有好心人問他要不要去英國學習斯諾克, 他願意讚助——小眾冷門的運動賽道，認可度低，高昂的學習費用，海量練習的時間，同時，這條窄路上同樣擠滿天才，稍微一合算，投入產出比實在不客觀。談序白拒絕了。
對比之下，“希望能一直喜歡”是什麽玩意。
好幼稚, 單純的不可思議，小學生嗎？
他本能上不喜歡這個古怪的回答，可他又隱約知道, 這是一個很好的答案。
談序白閉上眼睛，樹葉沙沙搖晃，穿透葉片的光斑落在臉上。
他聽到鞋底踩枯枝落葉的腳步聲，掀開單邊眼皮。
溫熾走到他身邊一米處，盤腿坐下。
談序白立刻警覺起來，合上眼，假裝睡覺。
半分鐘後，溫熾做好心理建設，喊他名字：“談序白。”
在“不理他”和“給出回應”之間，談序白選擇中間項，裝出一副睡著被吵醒的樣子，懶洋洋且沒好氣地回答：“幹嘛？”
溫熾挪動雙腿，像螃蟹一樣橫向移動，把自己的身體往他這側移了移。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其實我從沒和人打過架。”他突然說。
談序白：“……”
溫熾緊張地盯著他。
談序白看出他的忐忑，無語笑了。
如此嚴陣以待的嚴肅樣子就為說這個？這不是很容易看出來嗎？
【好感度-2】。
溫熾：“！”
成功了。
談序白裝出一點不走心的驚訝，然後說：“是嗎，真是想不到。”
溫熾：“嗯嗯。”
談序白：“他們怎麽都喊你校霸？”
溫熾糾結：“一開始是誤會，後來越傳越多。”
“喔。”談序白說，“你告訴我這個，是想讓我幫你澄清，還是幫你保密維持人設？”
都不是。溫熾搖頭：“我想讓你更了解我。”
談序白：“……”
溫熾：“。”
怎麽突然尬住了？
他盯著談序白頭上的數字，雖然對方驚得沒說話，但好感度依然【-1】。……證明他的思路正確。
談序白實在受不了他的直白，噗嗤一笑，以輕松口吻說出實話：
“你真自戀，我才不想了解你。”
“君を好きだけじゃものたりない……”
熟悉的音樂在左前方不遠處響起，旋律輕快明朗，來自石嵐和劉姿的手機。
那是在溫熾耳機裏聽到過的日文歌，談序白問過它的名字。
隨之傳來的是三人的對話聲。
王灰機：“你倆看啥電視呢？”
劉姿：“世界第一初戀。”
王灰機憑著名字認定：“哦，韓國偶像劇啊。”
石嵐：“是日本BL番！”
談序白：“…………”又一力證？
溫熾：“…………”又在暗示？！
-
直到晚上七八點鐘，整個年級返回學校，毅行結束。
走上一整天，二十公裏，還得自己抓食材，大部分同學累得魂都要飛了，腦子裏只剩下吃飯和休息，打開微信步數排行榜，前排人均四五萬步。
溫熾差點在路上睡過去，一回班級就趴到桌上，躺屍。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談序白說。
溫熾：“！”
溫熾如夢初醒，連忙站起：“不好意思。”
談序白不接話，拉開椅子坐下，心裏清楚他是故意的。
他離開了，但他的體溫還殘留在桌面和椅背上，隱約好像還有點洗發水香，淡淡的檸檬味。溫熾這行為，和女生往手腕上塗香水是一個類別的小心思。
以前接近他的同齡人，這方面段位都沒有溫熾高。
明明抱著不一樣的心思，表現出來的樣子卻像普通朋友一樣，只在一些地方露端倪。
第二天晚上，溫熾照例帶了自家烘烤的糕點，分給周圍同學。
談序白這回沒要。
意味深長地回了句關心：“每天都要讓你家長送，不會很累嗎？”
溫熾也話中有話地回敬：“她喜歡做這個，她樂意的。”
“我不喜歡。”談序白垂下視線，補上後半句，“這個口味。”
這番敲打果然起效，溫熾非常識相，次日，他沒有再帶保溫盒，告訴周邊嗷嗷待哺的同學們：“我奶奶回家去了。”
引發一片可惜的哀嚎。
同時，談序白還發現了另外一重證據：值日名單。
班級每天有三個同學值日，擦黑板、掃地、拖地。
掃地和拖地得在同學們離開後進行。談序白每次都分到拖地，同樣的，溫熾每次都是掃地，所以他必須得等溫熾掃完再拖，而溫熾也會等他完成一起下樓。這樣的情況，開學以來已發生三次。
不用問都知道是溫熾特意找過紀律委員，否則怎麽可能這麽巧。
而他主動搭話的時候，又顯得非常笨拙。
轉發一些有趣的視頻或者說說，或者直截了當地問他，有空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一邊笨拙一邊精明，手段果然足夠高超。
由此一來，他的接近沒有讓談序白感到很多的不適，只是偶爾有點不舒服。
“確實挺厲害。”
談序白暗忖。
但心眼是在這方面最沒用的，喜歡是願者上鉤，而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機關算盡，結果通常只有失敗。
走著瞧吧。
他不可能上套。
-
最近，班級裏的男生們流行一種叫“開飛機”的惡劣游戲。幾個人抓住一個人，掰開那人的腿，把他往柱子上撞。
一到下課就沸沸揚揚的：“開飛機了開飛機了……”
然後選中一位受害者，把他扛起來，擡出教室，撞走廊上凸起的柱子。
當然，他們玩這個主要是為了鬧騰一下消耗精力，沒有非常過分，只在比較熟的朋友之間發生。
熊明宇：“今兒我們去開熾哥吧！”
“這麽刺激？！”
“真的嗎？”
“走走走……”
一群人躡手躡腳走到溫熾身後，伸出手……
溫熾不明所以地回頭。
他們被他掃了一眼，瞬間堅硬，齊齊定身。
然後，緩慢地把手抽回去，或是撓頭，或者插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溫熾：“有事嗎？”
熊明宇：“呃呵呵呵沒什麽啊……”
幾個男生不約而同地繞開他，步伐一致，去找另外的下手目標。
溫熾有些好奇地跟上去。
“就你了，老陽！”熊明宇大叫，“今天就開你！”
綽號老陽的男生怪叫一聲，調頭就跑。
“別跑！”
“你跑不掉的！”
一個人在前面跑，七八個人在他身後追，下樓梯時腳踩得比自行車還快。
他們像小牛犢一樣憑著興奮勁往前沖，路也不仔細看。
溫熾：“你們小心點，別……”
話音未落，隊伍中的一個男生就撞到了人，一聲“啊！”的叫喚過後，蘭辰一屁股摔到地上，懷裏的物理練習冊散落一地。
蘭辰捂著左側腳踝，整張臉痛到皺縮，溫熾下樓，趕到他邊上，問：“你還好嗎？”
蘭辰痛得說不出話，“嘶……”
幾個男生意識到闖禍，立馬回頭，七嘴八舌地問怎麽回事，並互相推卸責任。
“誰撞的？”
“不知道啊。”
“是天馳吧？”
“不是我！我走在靠墻那邊。肯定是你。”
“也不是我啊，我在前面。”
“我覺得是……”
溫熾蹲在蘭辰面前，問：“你現在能動嗎？我扶你起來？”
蘭辰終於從撕心裂肺的痛感中回神，眼見對面的人是他，劈頭蓋臉地斥道：“你怎麽這樣啊！在樓梯上打鬧是生怕撞不到人嗎？！”
溫熾懵了，他只是站在後面看戲。他解釋：“我沒有……”
蘭辰揮開他的手。
幾個男生摻起蘭辰，將他送去醫務室，他摔下來的時候扭到了腳，腳踝腫得像饅頭一樣大，看著有點嚴重，又由校醫院轉診到旁邊的人民醫院，送去拍片。
班長被人撞下樓梯進醫院了，很快這事傳遍全班。
撞人的分不清是宋天馳還是熊明宇，倆人各賠一半醫藥費，幸好蘭辰沒有傷到骨頭，只是配了兩罐跌打噴劑。
在這天之後，班級裏原本就隱約成型的小團體，變得更明顯了。
以蘭辰為首的五六個學生，認為這事雖然不是溫熾直接所為，但也和他脫不開幹系，這是一次不太明顯的針對。
他們決定反擊，其方法是在課間陰陽怪氣地指槐罵桑。
因為罵得太隱晦，壓根沒幾個人聽得出來。
談序白自然聽得懂，也等著溫熾能給出一些反應，結果溫熾始終保持著令他納悶的無動於衷。
事實上，溫熾甚至有點感動於這些人的高素質，他們只會動動嘴皮子說一些完全沒有攻擊性的話，除此之外，連半夜偷偷撕他課本的事都做不出來，稱得上十分善良。
於是他也確實能做到不往心上去，該辦什麽辦什麽，不受半點影響。
而談序白很煩。
溫熾是個窩囊的笨蛋，蘭辰更是傻X中的傻X，倆人聯手臟他眼睛。
這一周輪到他們班值周，負責檢查全年級各方面的紀律，進行扣分。
每個同學都被紀律委員安排各自的檢查任務，有的派去查眼保健操，有些早上站校門口查遲到。
早讀下課，溫熾湊到紀律委員邊上，目不斜視，桌下的手掌遞過去兩條悠哈奶糖。
溫熾用氣聲說：“我想和談序白一組。”
紀律委員烏小溪把奶糖塞進兜裏，推了下眼鏡：“懂。”
她大筆一揮，讓溫熾和談序白中午去宿舍點名。
溫熾在桌下悄悄比一個“OK”。
午休，他掛上檢查牌，和談序白一起走進宿舍樓，阿姨給了他們點到單。
中午的學生檢查並不嚴格，只是走個午休點到流程，哪怕學生人不在宿舍，只要舍友說一句“他去洗衣服”，就可以在名字後面打鉤。
溫熾見縫插針找話題：“你住過校嗎？”
談序白：“沒有。”
溫熾：“我也沒有，不知道住校是什麽感覺。”
談序白：“誰知道。”
溫熾：“你有沒有考慮過住校。”
談序白：“沒有。”
談序白不想給他和自己聊天的機會，漫不經心地敷衍，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溫熾絞盡腦汁想話題的苦惱樣，看了覺得真好笑。
片刻後，不錯的話題被溫熾找到：“對了。他們為什麽叫蘇影‘蘇菲’？”
誰知談序白四兩撥千斤：“你很關心我感情方面的八卦？是想給我介紹？”
溫熾連忙說：“沒有沒有。”
一通忙活，碰了個軟釘子，他稍微有點氣餒，到底要怎麽和談序白相談甚歡？
這棟男生宿舍樓，一層二層是高二年級，往上是高一年級。
12點30分之前，幾乎每個宿舍的門都開著，打鬧的聲音難免傳到走廊。
303開始，是高一一班的住校生。
303傳出的聊天聲，令溫熾的腳步忽然滯緩。
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最近，男生宿舍樓的公共廁所裏經常出現煙頭，阿姨上報到教務處，方才教務處特意在宿舍廣播中通報此事，聲稱會嚴查。他們正在聊這個。
“你們說會是誰幹的？”
“哪個班的混混唄。”
“會不會是溫熾？”
“溫熾又不住校。”這是衛錦輝。
“那估計是溫熾的小弟吧。”
蘭辰：“說不準啊，溫熾他什麽事幹不出來？”
“別這樣……”衛錦輝說。
溫熾的步伐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談序白自然也聽到了，正準備直接大搖大擺走進去，卻發現跟在他左後方的人不見了。
一回頭，發現溫熾居然調轉方向，徑直去往另一側。
談序白：“？”
談序白追上去：“餵，溫熾。”
溫熾：“嗯。”
談序白：“怎麽突然走了？”
溫熾：“我想從這邊開始檢查。”
談序白：“…………”
談序白再度無語到笑出來。
溫熾抱著點到板，低頭往前走，快步逃離那個正在背後討論他的地方。
下一秒，鞋後跟被人踩了下。
他一個趔趄，穩住身體，回頭看見後方鞋幫被他踩得向內翻折，露出半截黑色的襪子。
“不好意思啊。”談序白道歉。
溫熾：“沒事。”
他沒往心上去，踢起小腿，伸手準備勾一下鞋後跟。
就在這時，談序白眼疾手快，先一步脫走他的鞋。
鞋子沒了，腳上空了。
溫熾單腳獨立，一只腳上只有襪子。
溫熾懵逼：“你……你幹嘛？”
談序白：“搶你鞋啊。”
溫熾：“還給我。”
談序白：“我不。”
溫熾單腳蹦跶到他面前，然而談序白又一溜煙走開，與他拉開距離。
溫熾：“？？”
溫熾：“把鞋還給我啊！”
談序白：“就不。”
溫熾蹦跳著追了他幾分鐘，在走廊裏上演金雞獨立追逐賽。
談序白招貓逗狗似的，提著他的鞋帶把那只鞋到處甩，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可恨至極。
“嘬嘬嘬，小溫熾，過來。”
“誒——現在在這呢。”
“過來啊，再不來我要把它丟進廁所了哦。”
有幾個男生從宿舍門口彈出腦袋，看他們的追鞋大戲，表情津津有味。
溫熾：“……”啊啊啊！！
溫熾真的惱了，不再顧及襪子直接落到走廊地板上臟不臟，當即雙腳踩地，努力追上談序白，這才從對方手中一把搶回自己的鞋子。
溫熾生氣，罵他：“談序白，你怎麽這麽討厭！”
談序白凝視著他發紅的臉，側靠著墻，單手插兜，沒有絲毫道歉的意思：
“你這不是會生氣嘛？”
溫熾穿上鞋，難得正視他的眼睛，認真且超大聲地斥道：“當然會！”
談序白：“很好，就是這個狀態。”
溫熾：“？？”
談序白一手勾上他的肩膀，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度，輕而易舉地拖著他穿過半條走廊，回到303室面前。
他偏過頭，把聲量控制在他們兩人之間：
“進去罵人，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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