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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二更】你可以破碎,但絕不能枯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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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二更】你可以破碎,但絕不能枯萎(下)

【恕:我突然有個疑問,你當時在美國讀書讀的好好的,專業那麽冷門,怎麽沒讀個博士再回來或者幹脆留在那邊?】

坐在餐廳裏,吳且垂眼看著微信裏跳出來的這個疑問。

他拿起手機想了想,自己剛才表現得是否有不得體的地方被察覺?

【吳且:問這個幹什麽?】

【恕:哦,孫迷纏著我去國青跟隊出國打兩次比賽。】

【恕:說試試看你能不能幫忙跟以前認識的人搭個橋,打幾場訓練賽。】

吳且抿了抿唇。

半晌,才回覆了言簡意賅的四個字。

【吳且:恐怕不能。】

……

吳且至今還記得那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發生的事情,他如何將叉子插入萊茵·賽維的眼睛,那個特殊的手感讓他很長一段時間厭惡西餐,做噩夢都是眼球的綿軟與叉間碰到骨骼的堅硬矛盾觸感。

從桌子上翻下來提起褲子時,當時還因為下在酒裏的未知藥物眼前發黑,酒是誰遞給他的他已經不想計較了,反正和這對王八蛋雙生子脫不了一點關系。

倉促間,他摸索著摸了一把自己的老二,抹去上面的唾液。

吳且那時候才知道自己也是有潔癖的,他的老二尊貴又純潔,哪怕當時試圖吸它的那張嘴是那種一輩子也沒有趨於人下的嘴也不行。

跌跌撞撞地打車回家,路上司機不停的從後視鏡打量從那戒備森嚴的高級山莊建築群走出來的黑發年輕人,看他褲腰敞開露出裏面的內褲,看他面色蒼白,看他皺巴巴的白襯衫上有血,看他神情恍惚。

但司機一個字都沒有問——

問什麽呢?

剛剛從頂尖大學畢業的天之驕子,即將展開全新的美好人生旅途,只是在前一晚濫用藥物以告別學海生涯罷了,這樣的行為這個國家再常見不過。

從收到訂單額外高昂的小費那一刻他就知道該閉上自己的嘴。

根本無所謂司機探究的目光,吳且頭痛欲裂並疲憊,但連閉上眼靠在後座小歇一會兒也做不到。

他強撐著回到家簡單收拾了重要的證件就拎著行李出門,在去機場的路上下單機票時他的手在抖,到了機場重新買一身衣服時手在抖,沖進洗漱室洗澡時他還是在抖——

當時他做好了根本走不出去這個國家的準備。

他每走一步,都設想好了也許下一秒就會有一堆黑衣人朝他沖來,將他臉朝下摁在地上然後塞進一輛沒有車牌號的黑色轎車後備箱裏。

然後從此世間查無“吳且”這號人。

每年無故失蹤的人那麽多,他不會是最特別的那個。

吳家再有錢,在東南亞如何吃得開,吳文雄的名字怎麽樣好使,跨了大洋彼岸,這裏是洋人的世界。

那座金字塔就在面前,誰都能往上爬,可亞洲人在這卻總有無形的天花板。

吳且買的是最快的離境航班,不挑選中轉國不計較到達目的地所需要的時間……

只要不在那對雙生子的勢力範圍內,哪裏都可以。

過了安檢,他蜷縮在角落,閉目養神,等待登機。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難熬。

心臟在胸腔中時時刻刻以超負荷的力道跳動。

直到登機的廣播通知響起,黑發年輕人捏著護照夾原本輕微抖動的手才不抖了,睜開眼看著停機坪,陽光已經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已經到來。

吳且拿出自己的手機,登錄Picline,社交賬號一切如常,在兵荒馬亂之外,對任何人來說,其實這只是稀松平常新的一天——

除了有一個名叫「Hermit」的人在半個小時前給他發了一張手術室的照片,配上一個“(@·@)代表著頭疼的表情包。

吳且沒有回覆比及塔·維賽哪怕半個標點符號,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發來的信息後出現“已讀”的灰色字樣……

甚至連“你們活該”都懶得說。

手機卡取出來折斷沖進馬桶,把手機扔進了隔壁同時登機的、即將飛往日本的航班的登機口前垃圾箱。

就這樣,在研究生畢業晚會的第二天一大早,誰也沒想到他們的優秀畢業生代表就這樣頭也不回的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從此號碼空號,Picline再未登錄。

吳且回到自己的地方,那是一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人際關系錯綜覆雜且與大洋彼岸幾乎毫不相幹且自成一體的社會體系。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讀書時期認識的人能夠聯系上他。

……

那是吳且的前半生中,最意義深遠的三十四個小時。

連帶著轉機時間,從美國中轉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小國家,最後落地帝都,聽見海關用母語例行公事的說出“歡迎回國”四個字,他一共用了三十四個小時。

三十四個小時,他幾乎未合眼。

萬米高空之上,他完成了一次史無前例的自我重塑。

最開始的五個小時是空白的發呆,接下來的五個小時他開始無窮無盡的思考自己的人生從哪一天開始出了問題,如同壞掉的機器,或者是瀑布一樣飛流直下三千尺地向下狂洩——

好像,大概,可能,應該是從分化成Beta的那一天開始。

前面的所有努力突然全部成為了一場笑話。

早早評上四星球員時教練的欣賞,經紀公司找上門來讓他考慮接下來應該去到的藤校,隊友的傾羨,他的春風得意,自以為人生就會這樣萬事順意……

一瞬間化為烏有。

他留在籃球隊,堅持打完了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場球賽,周圍的人嘆息也好,惋惜也罷,私底下嘲笑他做無用的掙紮也沒關系……

他已經完全不在乎。

就像是萊茵和比及塔在最後關頭對友誼的背叛,或者是他一派天真沒辨別出他們這兩條瘋狗的蓄謀已久。

他真的已經不在乎。

人生像是一本自動翻開的日歷,機械的向前翻動,沒有人能夠任性停留在他喜歡的某一天。

半夜的時候,吳且跟分發冰棒的空姐要了一杯酒,一口悶下後他用毯子捂著自己壓抑著聲音開始顫抖,抽搐,為堪稱“人類一敗塗地”的前半生痛哭流涕。

眼淚弄濕了半條毯子,直到他覺得再哭下去他會瞎掉才勉強停止。

毯子拿下來後,他轉過頭,發現隔壁坐的白人老太太也沒睡,正炯炯有神的望著他。

那是一個Omega老太太,穿著得體也很健康,吳且並不知道她為什麽淪落到經濟艙位……

一架飛機不應該有兩名迪士尼在逃公主,還他媽肩並肩坐在隔壁。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黑發年輕人的手,告訴他:「You can be broken,but you must not wither。」①

——你可以破碎,但絕不能枯萎。

老太太的最終目的也是帝都,於是吳且用了後面的二十四個小時跟這位心理學博士上了一門心理課。

後來他才知道他在無意中接觸到一個心理學新概念,名叫「黑色生命力」。

黑發Beta認真覆盤了前半生的崩塌,並試圖重建。

在飛機落地之前,他決定坦然接受過去一切的崩潰與失望,但絕對不允許自己倒在那個泥潭裏……

他可以躺著,趴著,不前進。

但他不會允許自己就此在半路爛掉。

「生命力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年輕人,也許你覺得人生不由你把控,是的,歲月無情,但它很公平——它不會停留在你最喜歡的那天,但也不會重播你噩夢一般的昨日。」

老太太就像是老天爺給予陷入絕望中的人一個神跡。

「往前走。」

她仿佛用一個眼神便洞悉了吳且的思想。

「生命是一場冒險,前方也許還有你會喜歡的明日。」

虛頭巴腦的東西太過覆雜,吳且將這個事概括一下,簡單的來說大概就是——

你以為你死了,但是最終你活了下來。

你對新世界用了新的認知和新的適應力。

恭喜。

殺不死你的將使你變得更加強大。

……

檳城一年四季如春,江城潮濕悶熱但也算不錯。

落荒而逃回國的十幾天後,從女傭多羅塔的手機上的Picline頭版頭條,吳且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萊茵·維賽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左眼。

壞消息是萊茵·維賽在經歷了眼部嚴重的感染與許多天的昏迷後活了下來。

原本他會死的。

原本這才應該是最好的消息。

吳且將手機還給高呼“維賽家族會為此發瘋”的多羅塔,一臉平靜地轉身,繼續喝自己面前的綠豆湯。

家中園丁淘汰的國產手機,沒有任何科技與狠活更別提定位系統的破舊國產新能源車,平平無奇的紅鐵中學教地理的那個Beta小吳老師。

——是維賽兄弟永遠別想再找到吳且。

作者有話說:

①概念引用

本章也發200紅包捏,明天見麽麽噠

接下來屬於所有人都有口吃的那種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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