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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鯨灣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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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鯨灣之月

晚上的答謝宴,吳文雄夫婦不在,所以還是只能吳且頂上,他不是很喜歡這種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的的社交場合,否則一開始來到江城他就不會選擇進紅鐵中學教書。

說什麽學校的工作環境很純粹的。

都他媽騙人的。

如果早知道進學校當個老師也會搞出那麽多屁事,吳且會選擇進自家公司,當一個月薪五千塊、這輩子(除非回家)不可能有機會見著董事長一面的基層業務員。

葬禮結束回到家,在家裏傭人多羅塔的催促下用柚子葉熬的水洗了澡,收拾好頭發,最終進入衣帽間,看著玻璃櫃門後懸掛保存的好好的一排正裝,小吳老師唉聲嘆氣。

李君碧不在,什麽搭配都要自己決定。

吳且對著深灰色還是深藍暗條紋的猶豫不決,眼看著時間都快不夠,幹脆拍了照問理英——

時尚相關的事,不懂就問第一性別是女人的生物。

……Alpha女也算半個女就對了。

半個女回的很快,但只是回了他一個問號,然後告訴他要麽你問問你家的狂犬病患者,猶豫不決的時候抉擇當跟風狗總沒錯的。

【吳且:那我豈不是像主動邀請他穿情侶裝?】

【小慈理理我呀:?】

【小慈理理我呀:在你眼裏我們Alpha都是一種怎樣的自大狂存在?】

【小慈理理我呀:如果他有這個想法,你跟他穿黑白對比組,他也會覺得你可能是在試圖跟他搞黑白無常cosplay的。】

吳且真的很容易被說服,輕易聽從了理英的意見,還真發微信問了趙恕。

但趙恕不知道又哪裏犯病了,回了他一個“不知道”,語氣冰冷且生硬。

對於別人來說時不時發脾氣很離譜,但對趙恕來說是家常便飯,吳且懶得跟他吵,放下手機不再搭理他,自顧自選了那套深藍色暗紋的。

選好了西裝,黑發Beta開始滿屋子亂竄,找袖扣,配領帶,手帕,表。

吳且有自己的衣帽間,一個抽屜抽出來裏面放了十幾塊表,基本都是別人送的各種生日禮,成年禮,升學禮……

每一塊都比曾經送給蘭因、讓張庚辛破防的那塊更貴。

小偷入室拉開抽屜能幸福得當場暈過去那種。

吳且在裏面挑挑揀揀,最終目光定格在上次趙歸璞以賠禮道歉為由頭送的那只古董表上,很漂亮,和他今晚選的西裝貌似挺配。

取出那只表放在西裝上方對比了下,吳且直接把表戴在手腕上。

就果然很配。

……

出門,緊趕慢趕催著司機走環城,也是在請帖上規定時間早五分鐘到達富麗堂皇的酒店門前。

吳且一下車就看到站在門口的趙恕,此人一身鐵灰色的西裝,配同色暗條紋領帶,和吳且身上這一套毫不相幹。

剛下過暴雨放晴的天空碧空如洗,夕陽餘暉下,鳶尾花胸針上的紫色寶石閃閃發光。

Alpha少年看上去心情很糟,基本對任何來賓無一笑臉,表情敷衍且唇角輕抿,洩露了他的不耐煩。

吳且走上去,趙恕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他,隔著人群與街道兩人相視對望,誰也沒說話。

吳且沒有興趣熱臉貼那種脾氣莫名其妙的冷屁股,主動挪開了自己的目光。

頭頂上頂著少年投過來比X激光射線更灼熱的目光,吳且淡定自若簽了到,放下筆,直起腰,轉過身。

淡然的黑色瞳眸猛地捕捉到少年Alpha直白的註視——

或者來不及挪開視線,趙恕顯得有點狼狽,停頓了下,幹巴巴的說:“歡迎。”

“‘歡迎‘?”吳且語氣平靜地跟著重覆了一遍,“你是什麽,門童?那剛才為什麽不上來替我泊車?”

“……”

“趙恕。”吳且一只手撐著身旁簽到臺,覺得並不能咽下這口被人莫名其妙冷言冷語的氣,“上午在墓園的時候你還好好的,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你又犯什麽病?”

“什麽?我沒有。”

“我剛才發信息是想問問你穿什麽顏色的西服,本來想著在對外宣布解除婚約之前,和你穿同一色系好像也沒有太大的毛病。”吳且說,“看來你很討厭這樣。”

騙人的。

他就是純純選擇困難癥犯病。

但大概是黑發Beta臉上的表情過分理直氣壯,所以成功行使此次詐騙。

現在趙恕看上去像被人打了一拳。

剛剛打的。

新鮮熱乎,鼻青臉腫。

語落之後有那麽一瞬間,吳且看到趙恕目光飄忽地望著自己,就以為他有什麽重要的、憋悶了很久的話要同自己講,但等他做好準備聽秘密時,趙恕又閉上了嘴。

“我沒有討厭,剛才只是太忙了。”趙恕撇開視線,看上去有些疲倦,“你先進去吧。”

——好的,好聲好氣跟他說話的最後一次機會浪費掉了。

好奇心得不到滿足,吳且微微蹙眉,瞬間覺得面前的Alpha性格比Omega還煩人,蘭因都沒有成天像個氣包似的莫名其妙就發脾氣。

“趙恕,我剛才在門口看到有輛特斯拉。”

“所以呢?”趙恕視線還是不在吳且身上,語氣敷衍,“你坐那個來的?”

“不。”

黑發年輕人十分認真的望著滿臉不耐煩的Alpha,目光在他臉上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圈。

“我要打電話給馬斯克,讓他操縱那輛車撞死你這個壞脾氣。”

眾所周知,馬斯克die於上個世紀,古老到那時候人類只有兩個性別。

對話結束了,扔下這句離譜的話,吳且撞開他自顧自進入酒店大門——

請帖都沒放下,當然也沒人敢攔他。

……

坐專層電梯直達頂層,吳且到的時間過分踩點,賓客三三兩兩幾乎都要到齊。

吳且原本以為這是一個無人搭理自己,可以躲在角落裏趕緊吃完趕緊閃人的場合,結果一只腳踏進宴會廳他才發現……

在紅鐵上學的小崽子可太多了。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

他只來得及從侍從的托盤裏取了一杯香檳,從四面八方無數雙放光的眸子就望了過來。

當他們喊著“小吳老師”興高采烈的往前湊時,吳且覺得自己好像進了個哈士奇主題的咖啡吧,而他是今天開門營業的第一個客人,無數過分熱情如八百年沒見過人的狗崽子搖著尾巴沖向他……

I人的頂級地獄不過如此。

默默地試圖將手中的香檳放到了旁邊的臺子上,很害怕場面從“優雅喝一杯香檳”變成“痛快大醉一場”,小吳老師心想,這時候用去洗手間的借口會不會太早了點。

然而手中香檳杯未來得及放下。

狗崽子們已經殺到了面前。

“小吳老師你怎麽那麽遲啊?”

“哇你穿西裝好好看啊和平日一點都不一樣!其實今天在葬禮上我就想來跟你打招呼了嗚嗚嗚嗚可是趙恕把你看得太緊都沒機會……”

“趙恕人呢?現在不來看著他的肉骨頭了?”

“不知道,在下面迎賓吧?”

吳且滿心怨念,“嗯嗯啊啊”的應付著迎面糊來的熱情。

直到不經意一擡眸看到不遠處,一身淺灰色西裝的裴頃宇短暫跟原本在交談的人三兩句道別後,轉頭看向他。

兩人稍一對視,吳且眼前一亮。

只見裴頃宇擡腳往他這邊來。

好的。

抱怨結束。

社交開始。

“小吳老師,你在看什麽?”

一群活潑的少年少女將吳且圍在中間,有籃球隊的Alpha也有普通學生Beta,還有幾個Omega……

Omega倒是很好認,他們都戴著精致的防咬頸環。

他們不約而同的註意到,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人某一時間突然從剛才那種活人微死氣氛活了過來,微微擡了擡下巴,看向他們身後,

吳且倒數第三秒時,裴頃宇走到了他的面前,周圍圍著的人很識相的讓開了一條道,讓他來到最前面。

宴會廳的燈光明亮璀璨,腳下地毯的鮮明顏色好像讓現場的人們變得更加漂亮,裴頃宇來到吳且的面前。

燈光從上往下照在面前年輕的Alpha的身上,五官精致漂亮,瞳色很淡,因此給人一種冷漠生疏的距離感。

但吳且知道,其實裴頃宇這個人很有禮貌,也很會看場合氣氛,很體貼。

“小吳老師,路上堵車麽,踩點踩得那麽好。”

裴頃宇順手將吳且從鬧騰的哈士奇崽子們中間解救出來,因為宴會廳有音樂,且Alpha身高優勢,他跟他說話的時候會下意識微微低頭。

裴頃宇聲音不高不低,一邊說著手自然壓在吳且的背上,他問他餓不餓,將他往角落餐桌旁引。

他的小動作被其他人註意到,紛紛抗議他怎麽就要把小吳老師帶走——

“我還有個後撤步三分的動作想要問他呢!”

一個籃球隊的隊員抱怨。

裴頃宇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頭掃了他一眼。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瞥,那抱怨的人接下來的話堵在喉嚨裏,裴頃宇倒是給了個臺階:“都幾點了,問問題也要先讓老師先填飽肚子吧?”

無論是籃球隊隊長還是掌管操行分生死大權的學生會會長的身份都挺有說服力,大家偃旗息鼓,只能閉上嘴,眼巴巴看著黑發Beta——

被裴頃宇遮在身後,現在大家只能勉強從Alpha的肩膀後面看到他的一雙眼睛。

裴頃宇轉身,指尖仿佛不突兀的拂過吳且的肩,拍拍他:“老師,我說的對不對?”

他雙眼微微瞇起好像帶著笑,但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再出聲反駁——

若說趙恕是個隨時引燃的燃.燒·彈,那裴頃宇更像悄無聲息的銀環蛇。

漂亮,看似無害,實則生人難近,感覺好像是盤踞於潮濕角落裏的冷血動物,難以觸動。

比喻不太精準,但給人感覺是這樣的。

但吳且並沒有感覺到,此時此刻他只是想,如果有情飲水飽的話,那肯定是不餓的。

肩膀某一處熱辣滾燙到好像要熟了。

指尖悄無聲息握緊了手裏的香檳杯,指關鍵因用力隱隱泛白,吳且警告自己不要做出過激的反應——

臉紅也不行。

他是有點餓,隨便指了指宴會廳角落的空桌,問裴頃宇要不要到那邊去。

今天小吳老師的裝扮非常正式,連裏面的襯衫也是量身定制,一擡手衣袖會稍微往上跑,就這樣他手上戴著的那只古董表。

珠寶翡翠最愛高光燈,燈光一照珠光寶氣,宴會廳燈光下,眾人皆是被他的腕表恍了下眼。

吳且感覺到周圍一瞬間安靜很多。

他茫然地擡起頭,發現此時此刻裴頃宇也有些驚訝地望著自己,片刻後,他飛快斂去眼中情緒,緩緩道:“原來這只表,現在在小吳老師這裏。”

一石激起千層浪。

“好漂亮的表!”

“什麽表什麽表?”

“宇哥,你認識啊?”

“小吳老師,這個表哪來的,它好配我新買的新禮服,我也想要——”

眾人再次圍上來,有活潑的Omega小姑娘已經主動捧著黑發Beta的手腕,湊近了仔細看。

裴頃宇提醒了一句:“是‘鯨灣之月‘。”

吳且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迅速放開——

原本捧著他手腕的手改抓他的手臂,正以一種太監捧著玉璽的小心翼翼,將他的手臂輕輕歸位至他的身側。

吳且:“……”

做完一切,Omega小姑娘迅速彈開距離吳且一個安全距離:“裴頃宇,你是說那那個‘鯨灣之月‘嗎?”

裴頃宇點點頭。

小姑娘鼻孔放大,倒吸一口涼氣。

吳且:“怎麽了?這表裏有內置炸彈?”

趙歸璞送吳且的表確實叫“鯨灣之月”,名字拗口,吳且一直沒記住過。

正如李君碧所說,寶石沒有名字就像鉆石不上克拉,珠寶腕表,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名字,才有被人們記住和認得的可能。

作為存在意義特殊的古董表,“鯨灣之月”的故事一直廣為流傳。

上幾個月,這只表百年難得一線現地出現在港城慈善拍賣會,幾乎可以說那場拍賣會就是以此表作為噱頭展開的,在拍賣會上,表一亮相就立刻身價水漲船高,最終被人以三千五百萬天價拍下……

知道這表在趙歸璞手上的不多。

裴頃宇也是同父親閑聊時聽他聽過一嘴,說是趙歸璞特地戴了跟他顯擺過。

——現在這表原封不動出現在吳且的手上。

“所以當時拍下這只表的是小吳老師嗎?”

“不是,是別人送的。”

“啊?啊啊?別人送的?什麽人那麽有——”

“是歸璞哥送的啊。”

裴頃宇聲音輕飄飄的傳入對話。

“趙歸璞”的名字出現,不意外的再次讓在場眾人安靜了一下,全方位的感官沖擊,無一不讓大家想要原地跺腳尖叫。

但體面只能讓他們呈現出滿臉的空白。

躁動的氣氛裏,吳且轉了轉頭,目光停留在面前Alpha微微卷翹起的唇角,好似真誠祝福這一項聯姻早日達成。

……突然就有點後悔隨手戴了這塊表出來。

“看來歸璞哥真的很重視兩家的聯姻。”

裴頃宇說,“之前趙恕還跟我抱怨,他問歸璞哥磨了很久,也沒弄到這塊表。”

吳且含糊地“嗯”了聲,慶幸自己剛才沒有放下香檳,借著喝酒的姿勢他順勢轉開眼睛。

香檳照顧在場的年輕人,是帶著淡淡果汁味甜口的,很好喝,吳且卻硬生生喝出了苦味。

在他身邊,一個學生捧著自己的臉打破了沈默:“我突然覺得那天為了趙家送林祖文一個四十幾萬的奢牌成品珠寶防咬頸環而浮想聯翩的我好蠢。”

仿佛一錘定音。

身後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音。

眾人回過頭去,不意外地看見了面色難看的林祖文,他今天脖子上戴的還是寶石款,且也是海藍寶……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之前趙歸璞在他的成年禮送的、之後當時引起血雨腥風的防咬頸環。

璀璨的宴會廳燈光下,海藍寶折射著冰冷的光芒。

是好看的。

但流水線工藝的海藍寶的寶石光,與克什米爾藍寶以及藍鉆成排鑲嵌的藝術品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於是這一刻,頭頂的高光像是將鏡頭對準了滑稽的角色。

吞咽下口中苦的要死的香檳酒,吳且沒覺得一點快樂……

中學生那點喜怒哀樂跟他毫無關系,他只覺得無聊得不如家中女傭多羅塔愛看的宮鬥肥皂劇。

並未多看好似天塌了的林祖文一眼。

吳且搖晃著還剩幾口的香檳,視線始終放在琥珀色晃動的酒液上——他試圖忍耐一下——十幾秒後,宣布嘗試失敗。

周圍的人都在興奮的討論這只表多珍貴。

在無人註意到他們這邊的熱鬧氛圍中,側了側頭,黑發年輕人目光流轉,卻是用平靜的語氣問身邊還沒走開的裴頃宇:“你知道我和趙恕在商討解除婚約的事嗎?”

吳且很少主動和裴頃宇搭話——

打籃球的場合除外。

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的主動開啟一個話題,更是幾乎沒有,所以裴頃宇楞了楞,低下頭看向他,臉上有疑惑。

“所以,不要用這種祝福的語氣描述這段聯姻。”

放下尚未喝空尚餘酒液的香檳杯,在裴頃宇難得楞怔的空隙中,吳且擡手輕輕拍了拍alpha結實的胸口。

指尖在少年的領帶結上一掃而過,黑發Beta長長的睫毛掀起,從下至上與他對視一瞬。

“我會很不開心。”

輕描淡寫的聲音,具體指向模棱兩可。

放下這句話,吳且便轉身離開,徑自走向不遠處的取餐臺。

裴頃宇站在原地,盯著那抽身離去的背影許久,垂眸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領結,黑發年輕人指尖餘溫仿若尚在。

作者有話說:

=V=今天其實算淺淺被釣一下的白月光的場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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