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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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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抓到你了。”

不過眨眼, 那只巨大的橘色貓靈沖破了管理局設下的層層屏障,瞬間闖到數百只蠕動的巨大觸手的面前,近乎半透明的眼睛迸出森森寒氣, 死死盯著面前的怪物。

利爪閃過寒光雪亮,貓靈發出一聲低吼,身軀又是再膨脹一倍, 張開嘴嚇死口把觸手齊根咬斷。

“吼——!”

被層層觸手包裹保護在中心的利嘴發出嘶吼,密密麻麻的尖齒尖端漸黑, 散發出濃稠的紫黑色煙霧,陡然猛沖就要咬向貓靈的脖頸。

惡臭的黏液將要甩在貓靈毛發上, 嫌惡地一扭, 兩爪猛地抓住大嘴兩端,然後蓄力。

“嘶啦——”

隨著鋪天蓋地的腐臭黏液籠罩街道的,還有急速墜落慢慢縮小的橘色軀體。

“山橘——!!!”

兩大巨物靈力擊撞帶來的壓迫感終於消散,陸嶠跨步俯身沖了過去, 懷裏墜下一具軟綿綿的身體, 腹部微微起伏,爪尖的紫黑色蔓延。

“橘子、橘子!”

山橘躺在熟悉而溫暖的懷裏, 眼睛疲憊得睜不開一點, 視線漸漸朦朧,耳邊的呼喚像浸在深水般模糊失真, 沒有一個完整的音節。

使出全身的靈力,也不過只能用尾尖輕輕環上了陸嶠的手腕, 而後眼皮登時一重。

沈沈昏迷。

“山橘!”

-

幾分鐘前。

山橘跟著靈力浮動摸到了騖遠大道, 遠遠瞧見距離大道幾百米的地方就開始疏散群眾,不允許接近裏面。

怎麽回事。

山橘眉心輕皺,垂在兩側的手蜷了蜷。

人流量這麽大的商業街, 一般情況下不會完全疏散警戒的。

思及此,又細細感受了下靈力告知自己的坐標,確實是在被封禁的大道裏。

可是。

難道橋橋是偷溜進去的——不對,他說了是來工作的。

山橘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瞳孔覆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膜,直勾勾盯著幾百米外的街道,又緩緩掃視了一圈周邊。

首先,明明起初用肉眼觀察,街道裏邊人滿為患,可調動靈力用神識探查,又顯示在裏面的人寥寥無幾。

山橘往後悄悄撤了一步,瞳孔的金光漸漸淡去,冒出一絲疑惑,同時手心翻轉,指尖繚繞金霧,不知不覺間身形隱去。

其次,躲藏在暗處的幾個人,身上穿的是……詭異管理局的制服,他之前見過。

橋橋的工作。

管理局的制服。

詭異的怪物。

空缺的拼圖一點點被填滿,腦海中那條行蹤莫測的線也終於暴露眼前,變得清晰可見。

山橘抿了抿唇,借著隱身飛掠進封禁地區。

算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嗯?”

女隊員忽然轉身,盯著旁邊的空地看了一會兒。

同事:“怎麽了?”

“沒什麽,”女隊員搖搖頭,只是臉上還是很疑惑,茫然的眼睛帶著幾分探究,“就是感覺剛剛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飛過了。”

同事訝異道:“不會吧,這可是隊長親自設的禁制,連蚊子精都進不來。”

思考了一下,女隊員讚成地點點頭,繼續勸阻不滿的人群,放下了這個話題。

飛速奔跑的過程中,山橘還不忘回頭看幾眼,見沒有人追上來,長舒了口氣,同時心裏又漫上一絲鄙夷和不信任。

這麽輕松就進來了,說明管理局的保護工作做得很不到位嘛,橋橋在這種地方工作真是一點安全保障都沒有。

想著這點,腳下的步伐不由邁得更大了,噔噔往靈力指向的地方奔去。

忽然,他眼睛一亮,覆著金膜的瞳孔精準捕捉到了倚在墻邊的陸嶠,正打算找個地方躲起來,擡眼間卻見到他和另一個人男人肩並肩走著。

腳步頓住,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鼻尖嗅嗅。

是獸人。

心猛地一沈,眼眸暗暗閃著森森雪光。

橋橋費盡心思說要來工作,結果就是要跟另一個獸人約會嗎?

垂在身側的手陡然握緊,腳底竄起一股寒涼,與胸腔的怒火沖撞交纏,一時體內冰火兩重天,被氣得腦袋發暈。

他怎麽可以?!

不行,山橘撤回了擡起的腳,奮力壓制胸腔內暴躁的怒火,他還在“工作”,自己絕對不能去打擾他,否則自己還要怎麽理直氣壯地找他算——

賬字卡在心腔,山橘擡頭望著突然出現的揮舞扭動的觸手,視線下落又看見陸嶠站在離它極近的地方,瞬間呼吸一窒。

先前的憤怒與失望消失殆盡,恐慌和被冒犯的怒火取而代之,看著在觸手下渺小如塵粒的陸嶠,仿佛一只大手猛攥上跳動的心臟,連呼吸都是奢望。

大腦一片空白,連衡量的功夫都沒有,幾乎是本能地沖了上去。

眼前突然晃過一個被追逐的小男孩,滿身傷,腳下一個踉蹌,密集的腳步聲和喊叫追了上來,身影和面前的一幕模糊重疊,然後——

接下來的事他都不記得了。

意識被剝離,整個人像沈入無邊夢境。

“怎麽樣,他還好嗎?”

陸嶠坐在病床旁邊,垂眼看著滿面慘白的山橘,聞言搖了搖頭。

高晏臺抱臂,很無奈地說:“這小子什麽來歷,居然在短短幾秒就能把你的結界給一巴掌拍沒,還把那無影觸手給撕碎了。”

他哂了一口,“好久沒遇著這麽強大的妖靈了——你查過他的背景了嗎?”

陸嶠頭也不回,聲音很淡:“沒有。”

“那你怎麽還不——”

“我認識他。”

懶散的面容上出現一絲錯愕,“你認識?”

陸嶠終於舍得動了動,冷淡瞥他一眼,“嗯”了聲算作回答。

高晏臺咂摸了下,本來打算深究問問,不過看陸嶠這幅樣子是一句話都懶得跟別人說。

一向被察言觀色的高局長挑了挑眉,轉身揚長而去,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算了,還是先不討人嫌了。

雪白空曠的病房重歸寂靜,擡眼輕紗隨風輕搖,淡淡的陽光淌了進來,耳畔只餘儀器運作的滴滴聲。

陸嶠沈默的視線落在山橘緊閉的雙眼上,眼皮輕顫,眉心似有皺起的漣漪。

觸手毒霧帶來的毒氣似乎連帶著褫奪了那頭明亮的橘色頭發,變為了暗橙色,呼吸極輕,輕得不湊近都要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已經停止了呼吸。

握住冰冷的手,憂慮的目光緊緊凝在紫黑色的指尖,薄薄皮膚下的血管毒氣流竄,整只手爬滿藤蔓的紋路,似惡魔留下的詛咒。

陸嶠攏著他的手指,放到唇邊輕輕吻了吻,眼眸深邃而黯淡,溢著說不出的痛苦之色。

輕聲呢喃。

“橘子……”

“橘子!”

山橘正擡著爪子舔毛,聞聲動作一刻也沒停,優雅地梳理完爪爪的毛,才施施然轉身。

五官精致的小男孩蹲在他身後,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漂亮的眼睛卻在夜色中閃著光,嘴角微抿,像是在克制著什麽。

見救命恩貓轉過了身,才抿嘴笑了笑,歪著腦袋說:“我從他們那兒偷來了藥,你快擦一擦吧。”

倨傲的貓咪睨過去,一只染了泥受了傷,血泥混雜顯得十分臟汙的小手伸過來,掌心躺著一只破損的藥管。

貓咪又看了眼小男孩期待的臉,不說話。

小男孩有些楞,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頓時意識到了什麽,腦袋漲得通紅,支支吾吾的:“對、對不起,我應該擦幹凈手再來的,我、我忘了你愛幹凈……”

說著便把手收回去,艱難地在身上尋找到一塊比較幹凈的衣角就要往上擦,忽然一只軟綿綿的貓爪搭了上來,阻止了他。

肉墊軟軟的,涼涼的。

小陸嶠楞楞看著冷臉的貓咪,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修長的橘色尾巴卷走了那只藥管,慢悠悠回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橘色的皮毛在泠泠月色下格外鮮艷。

過了一會兒,感知到身後沒有人跟上來,橘貓回頭斜睨他一眼。

“喵。”跟上。

“哦,哦!”小陸嶠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撐著膝蓋,邁著腿跟上了小山橘,“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喵。”別管。

“哦。”

一人一貓走在貧民窟交錯的道路上,自然會引來各種不懷好意的目光,卻都在看清前頭的貓是誰時,又悻悻收回了視線。

那是最近在貧民窟聲名鵲起的橘貓。

以前跟著個白貓妖和樹妖到了貧民窟,那樹妖靈力高強,沒費多少力就拿下了最大的那間房,其餘妖靈也都避得遠遠的,不想惹這種實力差距太大的存在。

可惜好景不長,沒多久那個樹妖就不見蹤影,只留下了白貓和小小的橘貓,之前被揍得頭破血流、心懷怨念的妖靈,觀察多日確定那樹妖不再回來,便把母子二人趕了出去,搶占了那座茅草屋。

白貓身體本就不好,橘貓年幼,不久就只剩下橘貓一只,在混亂的貧民窟生存。

當間自有不少妖靈存著報覆的心思想去欺辱折磨他,無奈這橘貓實在狡猾,任誰也抓不住,常常不知躲藏在何處,眾妖只好作罷。

都以為橘貓是靈力低微,所以左躲右藏,避免正面沖突,直到昨天,另一片區域的年幼人類搶了這塊區域老大的吃食——

“操了,人類崽子還跑挺快!”

“往那兒走了!”

“快快快往這來!”

小山橘剛吃完一條小魚,悠哉悠哉趴在茅草頂上梳毛,享受著靜謐的夕陽,四周卻突然傳來幾聲嚎叫,夾雜著汙言穢語。

坐姿端正的橘貓停下了理毛,圓溜溜的眼睛微瞇,表情不悅地掃視地面。

幾個吵吵鬧鬧的妖靈舉著棍棒在追……

一個小人類?

“啊!”

悶頭狂奔的小陸嶠大步踏在泥濘的小路上,耳邊風聲呼嘯,精神緊繃,也就沒註意到腳下的碎石,想要剎車轉向時已經晚了,直直撲倒在地面上。

懷裏還死死護著什麽。

“好啊,”為首的男人面容枯槁,帶著青灰的病色,眼珠鼓鼓的向外突出,眼神陰鷙,“跑啊,怎麽不跑了。”

男人大口喘息,似乎因為被個人類幼崽耍得團團轉而不爽,揮舞著棍子慢慢接近倒在地上的小陸嶠。

小陸嶠艱難地攀起上半身,小臉臟汙,胳膊劃破了一大塊皮,但仍舊把好不容易搶來的包子死死捂在懷裏,漆黑的眼睛警惕而緊張。

男人的邪笑和棍棒落下的尖利風嘯襲來,小陸嶠緊緊閉上了眼,把包子藏得更深,打定了主意無論怎麽被毒打也不還回去。

小小的身軀在泥濘裏微微發抖,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身上傳來痛感,反倒接連響起幾聲痛苦的慘叫,隨後是倒地摔在泥裏的聲響。

“操了……走!”

無邊的寂靜中,追趕小陸嶠的人似乎在和什麽人對峙,半晌才不甘心地離開。

陸嶠緊閉的眼皮微微顫抖,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睜開了半條縫,迷糊的視線被一團毛茸茸的橘色填滿。

小山橘頭擡得高高的,兩爪並得極近,眼睛半垂著睨他,見這脆弱的人類終於敢睜眼看自己,才冷哼了一聲。

人類。

如此膽小、如此脆弱的。

只能靠別人保護的人類。

“喵。”我走了。

小山橘見這小人類呆呆的,好像被嚇傻了,施施然轉身打算離開。

“……喵?”

很疑惑。

小山橘回過頭,只見那只臟兮兮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尾巴,不重,恰好能讓自己感知到。

見自己回頭,那雙黯淡得和深夜如出一轍的眼睛,卻剎那間亮得出奇。

“謝、謝謝你。”

小男孩紅著臉,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的救命恩貓。

“喵。”你應該謝的。

小山橘略顯嫌棄的目光落在自己被染臟的尾巴上,又幽幽看向毫無所覺的人類。

“喵。”糟糕的人類。

即使暗示得如此明顯了,這不懂看眼色的人類幼崽還是沒放手,反而皺起眉,連帶著受傷力度也稍稍重了點,小聲說道:

“你的背……”

聞言,小山橘像是才察覺到背部的不適,扭頭便在自己背上看見一道劃痕,滲著血,而後收回目光,無所謂地“喵”了聲。

小小傷口,一會兒就好了。

又不是人類,脆弱得要死。

那雙手終於把自己松了,尾巴悠悠伸到前頭,瞇起眼開始□□。

耳邊又傳來稚嫩的,卻十分認真的聲音:

“你救了我,我會去給你找藥的。”

舔毛的動作停下了。

小山橘投去莫名其妙的目光。

“喵?”

你誰都打不過去哪裏拿藥?

可人類很傻,聽不懂貓話,遠處又傳來呼喚人類回家的叫喊——大概是他媽媽吧,小人類匆匆丟下一句等我就跑走了。

留下茫然的橘貓,楞楞舉著尾巴,半天也沒放下。

第二天傍晚。

小山橘蹲在河邊,仔仔細細給自己洗幹凈臟亂的毛,水珠子從光滑的皮毛滾落,背光下閃著細碎異彩。

接下來便有了起初的那一幕。

小山橘領著局促的人類穿過交錯小道,到了一處陰暗的墻角,墻角下空著一個大洞,裏邊堆著枯黃的雜草,依稀能看出是個窩。

“喵。”

停下吧。

小陸嶠聽不懂,但看著貓咪忽然停了下來,仰著下巴看自己,也跟著楞楞停下。

貓咪低了低頭,“喵。”

蹲下。

心有靈犀的,小陸嶠乖乖蹲下,兩手搭在膝蓋上,漆黑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安。

小山橘用靈活的尾巴和爪子擰開了藥管,卻絲毫沒管自己背後的傷口,只卷著藥管往小陸嶠傷口上擠——臟汙在沿著河岸走的那段路上被貓咪強制灑水弄幹凈了。

小陸嶠縮手,著急忙慌的:“這是給你擦的,你的傷口都已經”

話還沒說完,就被貓咪兇巴巴的眼神瞪了回去,撅著嘴默不作聲,任由冰涼的藥膏塗過手心手背縱橫的傷口。

“喵。”好了。

喵完,擡頭看了看舉著手端詳傷口的小陸嶠,又喵了一聲。

哼,妖可不像人,沒有藥就沒辦法痊愈。

只是好得慢一點而已。

小山橘哼了聲,優雅轉身躍向自己神秘的通道小窩。

小陸嶠見貓咪不想理自己,也不用自己的藥,雖然有些失落,睫毛垂下,掩住了眼底的落寞,慢悠悠起身準備回去,黑沈沈的眼珠還戀戀不舍往洞裏瞥幾眼。

突然,幾道雜亂的聲音朝這邊奔來。

“我看到那只死貓過來了!他昨天搶了我的梨!”

“可是……其實你是從它身上偷的。”

“閉嘴!”

發了會兒楞,三兩小孩往這邊來,沒見著貓,倒是看見一個小男孩站在附近。

小男孩不說話,站在原地側著身,皮膚極其蒼白,長期缺少營養導致血色盡失,漆黑無光的眼珠一瞬不瞬盯著跑來的不速之客,面無表情,在落日的暖光下卻無端讓人覺得陰冷。

為首的小妖靈哽了哽,硬著頭皮大喊:“餵,人類,你看見只貓沒有!”

語氣暴躁而高傲,沒有給小陸嶠拒絕的餘地。

小陸嶠還是不說話,長長的額發垂下一片陰影,眸光黑沈沈的,眼神空洞。

小妖靈被看得毛毛的,又提高了音量:“跟你說話呢!”

這下,一直沈默的小男孩突然有了動作,慢吞吞轉過身來正對他們,那雙漆黑的眼眸在額發間隙閃過森冷的寒光。

明明只是個人類,身上卻陡然散發著仿佛刺入骨髓的、陰寒的壓迫感,幾個小妖靈都不由後撤幾步,手心緊握。

嘀嗒。

嘀嗒。

陰雨凝聚,豆大的雨點砸在泥濘裏,小男孩慢慢邁步走向團在一起的小妖靈,破爛的鞋底和泥沙摩擦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你們。”

他忽然開口,小妖靈們皆是神經一繃。

含著濃稠寒意的濃黑眼眸微微擡起,一錯不錯地盯著面前的妖靈,從妖靈的角度看,甚至感受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和執拗。

“剛剛說,那、只、死、貓?”

後面四個字,聽起來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其中有個躲在後頭的小妖靈,似乎是被這個不知好歹的人類激怒了,壯著膽子嚎:“就是死貓,怎麽了!沒有媽媽找吃就知道到處偷的死貓!”

死貓。

輕飄飄的兩個字重重砸在心口。

小陸嶠緊了緊拳,冷漠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面前這幾個耀武揚威高高在上的妖靈,忽然,嘴角扯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大的打不過,小的總可以吧。”

他輕聲呢喃,在愈來愈大的雨勢中模糊不清,聽不到只言片語。

轟隆——

“啊!!!”

驚雷落地的瞬間,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慘叫,原本團在窩裏打盹的貓咪動了動耳朵,淺色的眼眸猛地睜開,在黑暗的環境裏亮得宛如明月。

“喵?”

誰在叫?

慢條斯理直起身子,耳朵轉動,細細聽著洞外的動靜。

按理說,他並不是只愛管閑事的貓。

但話又說回來了,寂寂無聲的幽暗中,眼前忽然浮現那只人類幼崽忐忑的面容,小心翼翼攥緊的雙手,和脆弱無比的骨骼皮肉。

嘖。

尾巴煩躁地一甩,肉墊踩在雜草窩裏,發出密密的柔軟的嚓嚓聲,一步一步往外探去。

腦袋伸出洞口,滾圓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唔,下雨了。

小山橘猶豫著,兩爪搭在洞口邊緣。

貓不想被淋濕。

嗯?

忽然,一晃而過的餘光中有什麽閃了下光,回過神定睛一看,登時楞住。

是躺在水泊裏的小陸嶠,雨點落到銀灰的頭發上砸出光點。

“喵!”

小山橘這會兒也顧不上被淋濕了,四爪打著滑就跑到了昏迷的人類旁邊。

焦急的目光又掠過不遠處躺成一堆的妖靈,瞇了瞇眼,而後睜大了一瞬。

——是之前糾纏自己不放的小屁孩!

忽然,腦中似乎劃過了什麽,眼神恍然,目光驀地又落到了面色痛苦的小人類身上。

難道剛剛……是他打暈了這些妖靈?

人打過了妖靈?

為什麽?

小山橘感到疑惑,人類不是脆弱得碰一下就死嗎,所以剛剛他才把藥給人用的。

而且跟他有什麽關系呀,這明明是貓惹的事。

山橘稍稍有些不悅,似在責怪無知人類的自作主張,涼涼的肉墊拍了拍他的臉頰。

奇怪的。

奇怪的人類。

盯著人類蒼白的面孔,他眉頭微微皺著,身下的水泊隱隱約約有紅色泛出,雨水滑過肌膚,似乎是察覺到了貓咪的到來,被打濕成一綹一綹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一睜眼便看到圓圓的小貓咪坐在自己身邊,毛茸茸的毛發被雨水糟蹋得黏在身上,唯有那雙淺色的眼眸閃閃發光。

“你……”沒事吧?

虛弱的人類嘴唇囁喏幾下,嗓音虛浮,支離破碎,茫茫大雨徒增了幾分扭曲,小山橘沒有聽清,疑惑地俯下身,眸色擔憂。

他努力睜了睜眼,唇瓣張合。

“我……也……”

我也有幫到你嗎?

“喵!”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話!

見人類的眼睛又有要閉上的趨勢,橘貓焦急得喵喵大叫,四爪在原地轉了又轉。

怎麽辦,他沒有療愈靈力!

病急亂投醫下,橘貓趴下舔了舔陸嶠的眼尾,試圖把眼皮舔開。

“喵?!”

餵,人,你要死了嗎?!

淋漓間,一只沾滿雨水的冰冷小手摸上了貓的小臉,盯著貓咪楞神的表情,露出個很慘白的笑,拇指輕輕擦掉糊住貓眼睛的雨水。

眼皮沈重,再也支撐不住。

手也跟著陡然垂下。

“喵!”

貓急忙伸出了爪子,接住細瘦的手腕,突出的腕骨硌得生疼,然後——

緊緊握住。

“!!!”

老城區家裏,陸嶠駭然地看向突然被抓住的手腕,力道大得輕易攥出紅痕,隱約響起嘎吱、嘎吱聲,冰冷自被握住的手腕骨鉆入骨縫。

霎時,陸嶠似乎感知到了什麽,驚疑不定的目光登時擡起,瞳孔驟縮。

那雙原本緊閉的雙眼已然睜開,淺色的眼眸覆著一層微光,在陰雨幽暗下明亮得像汪洋大海的燈塔,直勾勾盯著視野上方熟悉的臉。

視線猝然交撞的瞬間,他眉眼彎了彎,嘴角勾起一抹執拗又欣喜的弧度。

窗外轟然劃過一道閃電,房間內白光驟起,雷聲在耳邊炸開,仿若天崩地裂之勢,靜謐的空氣中醞釀著風雨欲來的氣息,黑暗遮掩下陸嶠臉上的神色登時變得無所遁形。

山橘漂亮的唇瓣微張,嗓音柔軟而透著喜悅。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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