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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我其實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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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我其實對你……”……

陸嶠知道自己徹頭徹尾地搞錯人之後,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像被人抽空了力氣,險些一個踉蹌摔倒,還好殘存的理智一把拉回了自己。

這麽說。

這些天他的糾結掙紮全都是白費的?!

橘子並不是那個作惡多端的詭異,不是自己的敵人,也並沒有故作親近,他就只是個善良可愛的不知名妖靈而已!

還不等巨大的驚喜漫延胸腔,另一尊巨石便狠狠砸了下來——

在幾分鐘前,他親手把人家給刪了。

絕望的窒息湧上心頭,可時間不給陸嶠反悔的機會,甚至來不及思考怎麽補救,陳珂就苦哈哈哀求道:“隊長咱先別管這個了行嗎,到時候再想法子解決吧,咱先把橘皮怪的抓捕給定下來!”

縱使滿腹悔恨遺憾,陸嶠也沒辦法拋下自己的職責不管,何況是多個部門這麽些天的心血,今晚的抓捕不能出岔子。

陸嶠強迫自己掃清雜念,把資料遞了回去,沈聲說:“就按這個計劃進行,今晚準點在局裏集合一起前往城東荒林。”

“今天必須,把它抓到手。”

黑沈沈的眼眸透著兇光,恨不得立刻就把那該死的詭異給逮了好趕快去謝罪才是。

是夜,淩晨兩點。

陸嶠站在審訊部門外的階梯上,倚著門柱子,長腿交疊,黑色的制服在月光下泛起層層鱗片般的光澤,頭微微垂下,修長的指尖隱隱映著點點火光。

一縷淡得看不清的薄煙從唇間吐出,男人神色淡漠,沒什麽情緒波動。

然後下一秒——

“咳咳咳!”

驚天動地的咳嗽聲響起,聽得人感覺肺直抽抽疼,像是被咳出來了。

這煙怎麽這麽嗆?!

“哎喲隊長,”身後傳來陳珂無奈的聲音,疾趨而來,接過陸嶠剛抽一口的煙,碾滅了扔進垃圾桶裏去,又婆婆媽媽上了,“就不該由著您非要試試抽煙是什麽滋味。”

“煙哪裏是這麽抽的,低著頭抽能不嗆嗎?”

陳珂腹誹,他們老大就想著耍帥。

不會抽就不會抽嘛!

陸嶠表面看上去沒什麽反應,內心漫起些微尷尬,轉移話題:“橘皮怪進審訊室了?”

陳珂正色:“是,出來就是找您進去看看的,審訊差不多開始了。”

聞言陸嶠點點頭,甩開衣擺邁步進去,皮鞋底和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陳珂緊隨其後,和他一同倚在審訊室背後,隔著些距離。

審訊室是單向玻璃,他們站在審訊員的背後,盯著橘皮怪的正面。

橘皮怪,人如其名,是由被噩源汙染的橘子皮化形而成的詭異,本體是爛橘子皮,但可以變換形態,模仿自己見過的存在,看得越細幻化得越像。

此時被綁在審訊椅上的橘皮怪,是個賊眉鼠眼的青年人形象,眼珠子吊出來一只,肉連著眼眶堪堪掛著,鼻青臉腫的,好不狼狽。

陸嶠皺了皺眉,眼神滿是嫌惡。

噩源,是幾千年前隕石砸落藍星產生的輻射源,受其汙染,眾生物——包括部分死物,皆有了靈力,抵抗得住的幻化妖靈,抵抗不住的灰飛煙滅,人類由於神智高於其它,對這場災難的恐懼也更強。

噩源,字面意思,以負面情緒為食,是災厄的源頭,越是恐懼越容易被它侵蝕,直至成為它的養料,進化為更高級的噩源。

除人之外的存在大多靈智未開,懵懂至極,只有本能的逃生,神識上的恐懼尚少,也就比人類更容易活下來並進化,所以到現在,妖靈的數量遠超過人類。

噩源也是分等級的,顯而易見,構成橘皮怪的噩源等級不高,所以攻擊力不強也不難對付,只是太過精明且人脈廣,跟滑溜的泥鰍似的抓不住,一直沒有蹤跡,而一旦有了蹤跡便會像今夜一般,很快就能完成抓捕。

只不過……

陸嶠凝著這賊眉鼠臉的男人,輕嗤一聲。

幻化人形也是要消耗力量的,越精細耗費越大,今夜一戰橘皮怪的噩源能量差不多消耗殆盡,還沒恢覆過來,自然維持不了精細的健康人形。

要陸嶠來看,現在還能有點人樣就不錯了。

“真倒胃口……”

陸嶠面無表情評價道。

他當初怎麽會覺得一個死爛橘子皮能是那麽善良天真可愛溫柔的人呢,怎麽會覺得他能有一雙那麽漂亮的腿呢?

越深思,陸嶠的臉色就越臭。

看得一旁的陳珂戰戰兢兢不敢動,把目光放到了審訊室裏。

然而掃過橘皮怪的時候,眼睛又被狠狠攻擊,欲哭無淚不知到底該看何處。

算了,醜東西比臉越來越黑的領導好一點,這麽想著陳珂又好多了。

審訊室內。

窄小而昏暗的房間,唯有頂上一盞白燈,映得橘皮怪本就腐爛的臉更加陰森可怖,氛圍陰沈,壓迫感極強。

審訊員:“姓名。”

“成絡。”

審訊員:“種族。”

“植物型詭異。”

“……”

寂靜的審訊部,一問一答的聲音極為清晰,陸嶠和陳珂安靜聽著,後者歪頭松動肩膀間,瞥到他一臉無聊,眼睛半垂,似乎昏昏欲睡。

陳珂:“隊長,接下來就是常規審訊了,這橘皮怪聽起來交代也比較老實,和我們調查的情況也沒什麽出處,要不您先回去,明天我整理完審訊口供交給您看?”

誰知陸嶠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用,反正也沒什麽事,聽完吧。”

“哦。”

又是一陣無言,陳珂又突然開口。

“您是在逃避把那位無辜妖靈刪掉了的事情吧。”

陸嶠心中一驚,對上自己這位下屬幽幽的眼神,他甚至咂摸出一絲嫌棄。

陸嶠:“……”怎麽回事。

陳珂又緊緊閉上嘴,盯著審訊室幾秒,確定沒有什麽需要自己全神貫註註意的事項後,才嘆口氣說:“您不能這樣,越拖越難解決。”

“這還是您剛開始帶我的時候跟我說的,怎麽現在自己倒逃避起來了。”

小心翼翼往身側瞄一眼,見男人只是臉色覆雜了些,沒有生氣的預兆,松口氣又繼續苦口婆心:“要不您想個好理由,跟人家好好道個歉,來,咱先把人家加回來……”

“加不回來了。”

陳珂:“啊?”

陸嶠語氣幽幽,濃黑的眼眸盡是無可奈何的疲憊,在廊燈蒼白的燈光映照下,面容顯得陰郁而煩悶,眉頭緊鎖久久未松。

“街人這個app防護機制很高,刪除後雙方永遠不可見,也搜索不到——你別動小心思,這是妖府研發的,我們不能插手。”

陳珂頓時收回遺憾的眼神,忽然眼睛一亮,又建議道:“那,您用我的號——”

“那也不行。”

怎麽那麽火大呢,陳珂滿臉黑線,有氣無力:“又怎麽了我的隊長?”

陸嶠:“那會兒也是情急之舉,現在想來他估計在氣頭上呢,你是我推過去的,他能願意加你?”

聽著這理所當然不想嘗試的語氣,陳珂不樂意了,立即調開光幕:“不試試怎麽知道,萬一呢。”

聞言,陸嶠眼皮子都懶得動一下,果不其然沒過幾秒就傳來陳珂“嘖”的聲音。

“看吧,我說了,他不會願意加你的。”陸嶠裝模作樣地搖搖頭。

陳珂:“?”在驕傲什麽。

“那您打算怎麽辦?”

陸嶠沒有回覆,視線慢慢挪到了坐在審訊椅上被逼問得渾身快要潰爛的橘皮怪,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以為是它為了羞辱自己,特意跑去老城區塞了張小廣告,現在看來……

陸嶠眸光微亮,是“橘子”就住在那兒!

見審訊接近尾聲,不會再有什麽用到自己的地方,陸嶠對陳珂頷了頷首,說:“接下來的流程你代我走就行了,明天把報告給我。”

陳珂不滿,接下去的流程不屬於他的工作範圍,這可是加班!

還不待出口抗議,陸嶠淡淡瞟他一眼:“加工資。”

陳珂立即:“好!沒問題!為您分憂是我的職責!”

有錢不幹是傻蛋!

於是,淩晨三點半。

空曠無人的老城區住宅區,密密麻麻分布著各種鴿子樓和棺材樓,樓體墻面貼著大小不一、被撕扯得碎爛的小廣告,狹窄的街道每隔一段分布著幾個大垃圾桶,臭氣熏天。

陸嶠緊緊擰起眉,捂著口鼻快步穿過這片臭得能把一頭大象毒死的街道,快步如風。

難道橘子就住在這種地方嗎?

比起眼下被惡心得直想嘔吐的自己,陸嶠首先浮現腦海的是大概率住在這的橘子。

雖然對方說自己很有錢,但從送的東西以及去實體超市這兩點來看,恐怕事實和他給自己造的人設大相徑庭。

走著走著,那股令人嘔吐的氣味逐漸淡去,這一片區的衛生環境要好得多,甚至空氣中泛著隱隱的幽香。

陸嶠停下腳步,靜佇原地,不動聲色環視一圈,這一片的樓仍是蒼蠅都難見縫插針,找不出那股甜甜的幽香自何而來。

慢慢踱步往前,餘光忽地瞥到一處空地,側身極目望去,是一條長得看不到盡頭的坡。

兩片低矮樓棟群間,夾著長而窄的坡道,逐漸升高,黑暗愈濃,已看不清最後到底是到了另一片土地,還是仍處於樓棟的囚籠之中。

橘子,就住在這個地方嗎?

周身靜謐幽暗,除了一閃一爍的路燈再無別的光源,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路中央,竟顯得街道無比局促。

忽然,哢噠一聲,身側的墻體撲簌簌落下一塊水泥灰塊。

陸嶠頓時心也跟著掉了下去。

那麽開朗而活潑的人,住在這麽逼仄、仿佛連呼吸都是奢侈的地方?

鴉青色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隱忍和心疼,垂在身側的拳緊握,些微顫動。

他曾和自己說過,自己家樓下有很大一片茉莉花,開得極艷極香,雪白雪白的,每次吹風的時候,香味送進來,當晚往往能睡得很甜。

可是,陸嶠擡起眼,眼瞳映出樓群倒影,這種連生存都寸步難行的地方,又怎麽種出他所說的漂亮而盛放的茉莉花叢呢。

橘子。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到那時,陸嶠仰頭望月,眼中隱約的是堅毅決絕,我一定會好好給你道歉。

然後告訴你。

我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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