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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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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踏入逍遙境後,沈銜月周身匯聚而來的靈氣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愈發洶湧地奔湧而來,如同受到某種無法抗拒的吸引,靈氣幾乎凝成實質,將她層層包裹,周身氣息不斷攀升,最終在突破逍遙境中階後才堪堪止住。

四周那濃郁的靈氣仿佛擁有靈智般,戀戀不舍地在她身周流轉徘徊,最終才極不甘願地緩緩散去。

沈銜月天生靈體,對靈氣的吸引力遠超常人。一旦突破逍遙境的門檻,便如魚得水,此後修煉自是水到渠成,一片坦途,再無障礙。於她而言,在逍遙境的修行,只需按部就班積累靈力,心境感悟反是其次。

待她周身澎湃的氣息徹底平覆下來,四周的景象早已悄然變換。

畢竟曾駐足三月,當分外眼熟的街巷赫然躍入視線時,三人僅一眼便足以辨認,此處正是華京,然而卻是二十餘年前的華京。

沈銜月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內斂,更顯深邃。

眼前早已沒了謝道安的身影。時空亂流中的景象如同浮光掠影,變換不定,從不會為誰停留。雖早有預料,但失落與悲傷仍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這或許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能如此清晰地“見”到謝道安的機緣……

游醒枝與蕭別夢見她調息完畢,這才快步走近。

游醒枝見她神色黯淡,關切地輕聲問道,“銜月,你還好嗎?”

沈銜月搖了搖頭,擡手摸了摸臉頰,臉上的淚早已幹透,勉強扯了扯嘴角,“別擔心,我沒事。”她不願同伴陪著自己一同沈浸在悲傷裏,遂強打起精神。

註意到自己方才情緒激動下,衣裙略顯淩亂,她心念微動,指尖掐了一個簡單的“滌塵訣”。

只見靈光如水波般輕柔拂過周身,皺褶的衣料自動撫平,恢覆整潔如新。

效果立竿見影,便捷無比。

“這便是逍遙境的力量麽?果真方便。”她低聲自語,心中對逍遙境力量有了更直觀的認知,怪不得世人皆渴望變強。她腦海中浮現出數種基礎法術口訣,信手拈來,一試即成。天生靈體之玄妙,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操控靈力如臂使指,無半分滯澀。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一隊儀仗森嚴的護衛護著一輛規制極高的馬車緩緩行來,那馬車上的徽記分明是帝王禦駕!

車駕停穩,侍從恭敬上前,攙扶著一人款步而下。當三人看清那人的面容時,皆是一怔,竟是那位曾在瓊霄食府有過一面之緣的“晉娘子”!

而此刻,她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大虞國君,軒轅婧。

難怪當初她看沈銜月的目光那般不同,想是早已認出她是故人之女。謝道安當年出使大虞,定然與這位陛下相識。

軒轅婧下了馬車,恰好停在離他們不遠處的街邊,微微仰頭,望向身旁府邸高懸的匾額,神色凝重,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只見那匾額之上,以遒勁筆法書寫著三個大字——丞相府。

二十多年前,大虞的丞相,除了那位名滿天下的姬姰,還能有誰?

看軒轅婧此刻沈重無比的神情,莫非……此時正是姬姰病重垂危之際?

丞相府早已得到通傳,管家姬穗垂首候在門外,見到禦駕,立刻上前恭敬行禮,隨後沈默地在側前方引路。

軒轅婧一邊快步向府內走去,一邊壓低聲音急切問道,“老師的病情……今日可有好轉?”

姬穗面色悲戚,緩緩搖頭,聲音沈痛,“回陛下,禦醫們……都已盡力了。大人先天不足,多年來全靠名貴藥材溫養著,如今……已是燈枯油盡之象。”

“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醫谷呢?醫谷那邊怎麽說?”軒轅婧仍不死心,追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姬穗再次搖頭,“施谷主親自來看過,說法……與禦醫一般無二。”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姬姰臥房門外,皆默契地止住了話頭,極力掩飾住臉上的痛色。

姬穗上前輕輕叩門,低聲道,“大人,陛下親自來看您了。”

房內的侍女聞聲,得了姬姰的許可後,方才將房門打開,恭敬行禮道,“陛下,大人請您進去。”

軒轅婧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這才推門而入。房內的侍女們則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垂首侍立在門外廊下。

游醒枝和蕭別夢心知,他們若要突破逍遙境,尚需一個至關重要的契機。觀摩這些過往的舊影,或許便是他們的機緣所在。

是以兩人便跟著軒轅婧入了丞相府,在屋外止住了腳步,只遠遠透過門縫望去。以他們如今的目力,足以看清房內情形。只見姬姰虛弱地靠在軟枕上,面色蒼白如紙,卻依舊難掩其絕世風華,正吃力地與軒轅婧說著什麽。軒轅婧坐在榻邊,越聽臉色越是沈重,顯然,姬姰是在交代身後事。

說起來姬姰不愧文武雙璧之名,即便病骨支離,那份清雅出塵的氣度與樣貌也未曾折損半分,確實是他們所見之人中樣貌最出色的,便是溫透與謝道安與之相比也要遜色三分。

沈銜月心中仍存著一絲渺茫的希冀,盼望能在這時空亂流中再次窺見父親的身影。她與同伴打了聲招呼,並未進入丞相府,而是憑著記憶中的地址尋到了過去,果然看見一家小小的食鋪,一個眉眼堅韌的年輕女子正在竈臺前忙碌,正是她的母親,沈瓊霄。

如今的華京,雖有大虞供奉的逍遙境強者坐鎮,邪修不敢過於猖獗,但世道依舊不太平。

此時,距離武昭仙尊橫空出世尚有三年光陰。她的雙親尚未相識。聞名天下的瓊霄食府如今還只是路邊一家默默無聞的小店。

沈銜月在店鋪的角落盤腿坐下,默默凝視著母親忙碌的身影。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側影,心中翻湧的情緒,竟奇異地慢慢平息下來,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只覺歲月靜好。

夜幕降臨時,沈瓊霄細心地將幾塊剛出爐的魁星糕裝入食盒,提著向丞相府走去。沈銜月這才恍然想起,母親與姬姰原是至交好友。誰能想到,名滿天下的姬相,私下裏竟是個酷愛美食的饕客,而她與母親的深厚情誼,便是始於這一塊香甜軟糯的魁星糕。

沈銜月跟著母親的腳步再次來到丞相府外,正欲去尋同伴,眼前的景象卻猛地一陣模糊扭曲!

夜色如潮水般退去,白晝驟然降臨!周圍的街道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涼幽深的山谷,遠處隱隱傳來陣陣嘈雜的嗚咽與哭喊聲!

原本被院墻隔開的游醒枝和蕭別夢的身影,也隨著場景的切換,再次毫無阻礙地出現在她視線中。

三人迅速匯合,環顧四周。沈銜月和蕭別夢都對這片山谷毫無印象,唯獨游醒枝,在看清周圍環境的一剎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過去的記憶和眼前的景象重疊,她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醒枝?你怎麽了?”沈銜月立刻察覺到她的異常,心中猛地一沈,能讓游醒枝光憑環境就如此失態的,唯有她幼年時遭遇的那場慘劇!

游醒枝牙關緊咬,一言不發,猛地朝著山谷深處那嘈雜聲傳來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影快得幾乎拉出殘影!

“走!跟上她!”沈銜月對自己的猜測已確定了七八分,立刻招呼蕭別夢緊隨其後。

然而,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當真正看到山谷內的景象時,三人依舊被眼前的修羅地獄震得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只見山谷之中,血氣沖天。之前的嗚咽哭喊聲已然斷絕,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令人毛骨悚然,粗略看去竟有上千人之多!

他們的手腕或頸側皆被利刃割開,殷紅的鮮血汩汩流出,沿著地上事先挖好的縱橫交錯的凹槽,匯聚流淌,最終構成一個邪異非常的血色陣法!那血液在槽中緩緩流動,泛著暗紅的光澤,陣法線條覆雜而古奧,散發妖異的氣息。

這是……血河之陣!

沈銜月臉色驟變,認出了這個邪陣。此陣是多種大型邪陣的基礎陣法,通過在不同方位設置多個血河之陣,彼此呼應,能達成數種逆天而行的邪惡目的。但無論要達成何種目的,所需布置的血河之陣數量都極為龐大!

游醒枝像是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撲向山谷一側的石壁。只見石壁下方有一個極其隱蔽狹窄的洞口,而洞口處,兩具屍體死死地堵在那裏,身上滿是猙獰的傷口,正是她的雙親!至死,他們都用身體牢牢護著這個洞口!

游醒枝再也支撐不住,猛地跪倒在地,雙臂緊緊抱住自己,蜷縮著靠在雙親早已冰冷的身體旁,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到了極致的嗚咽聲終於沖破喉嚨,化為絕望而痛苦的悲鳴。

這是她們認識以來,沈銜月第一次在游醒枝臉上看到如此外露的情緒。

游醒枝的心情沈銜月最是明白,她剛剛經歷過一遍。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游醒枝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她猛地擡起頭,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眼中布滿血絲,燃起了近乎實質的恨意。她知道哭泣無用,眼前皆是過往幻影,當下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

三人在山谷中仔細搜尋線索。最終,在一名似乎是頭目的邪修身上發現了一枚令牌,那令牌的花紋,與之前在喬家村發現的那枚,一模一樣!

果然!擄走喬家村百姓、殺害游醒枝全家的,是同一夥人!

而此時,谷內的血河之陣已然徹底完成。暗紅的血液在繁覆的陣紋中緩緩流淌,散發出妖異的光芒。那些行兇者開始迅速地將地上血液流幹的屍體搬運出去。

看到這一幕,三人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尤其是游醒枝,恨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起,下唇已被咬出血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們都清楚,幕後之人掌握著以人骨肉煉制邪丹的方子!殺人取血布陣還不夠,竟連這些無辜百姓的屍身都不放過,要榨幹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其行徑之殘忍歹毒,令人發指!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些邪修在已成型的血河之陣上方,又疊加設置了一個精巧的隱匿陣法,將沖天的血氣與邪惡的陣紋徹底掩蓋。很快,整個山谷便恢覆了表面的“寧靜”,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四周的場景再次開始模糊扭曲……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三人發現自已正站在一座布局熟悉的城池之中。然而,與記憶中潔白溫潤的城墻不同,眼前的城墻是暗紅色的,仿佛每一塊墻磚都被鮮血反覆浸染過!

與此同時,一陣肅殺凜冽的琴音,自城外遙遙傳來!

琴音所過之處,那些正在城中屠殺百姓的邪修,如同被無形的死亡之力掃過,頃刻間青絲化白霜,血肉腐朽,化作一具具枯骨!

眼前這一幕正是史料記載中,武昭仙尊以琴音誅殺邪修趙輕舟及其黨羽的驚天一戰!

這下,連一貫溫雅端方的蕭別夢臉色也終於徹底變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遠處街角,他的雙親正倒在血泊之中。

即便知道此刻不是時候,沈銜月望著這接二連三精準戳向每個人內心最痛處的景象,也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

這時空亂流到底是怎麽回事?專揭人傷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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