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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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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夜幕垂落如墨,華燈初燃似星。

鳳凰臺四周以奇花異卉簇擁成錦繡花海,含苞待放的名貴花卉在燈火中搖曳生姿。

鳳凰臺四周人頭攢動,翹首以盼,萬千目光在此刻皆匯於高臺中央。

沈銜月於高臺中央盤膝而坐,七弦古琴置於膝上。她閉目凝神片刻,深吸一口氣,睫羽輕顫間睜開雙眸,指尖輕掃拂過琴弦。

“錚——”

一聲清越弦音裂空而出,似碎玉濺落冰泉,瞬間滌蕩了喧囂人聲。繼而,弦音如靈溪奔湧而來,曲調流淌間仿佛春風吻過凍土,細雨浸潤枯枝,盎然的生機自琴音迸發而出。

琴音並不宏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感染力。每道琴音都裹挾著溫潤的靈力,織就成一張大網,將在場的眾人籠罩。少頃,琴音又以鳳凰臺為圓心,似漣漪般向整座華京城擴散而去。

這是……靈力?

游醒枝與蕭別夢愕然對視,瞳孔中映著彼此驚詫

沈銜月竟以琴音駕馭靈力!這絕不是普通的曲子,弦聲所及之處,眾人皆覺神魂澄明,如飲瓊漿。

茶樓內鐘慎心狠狠地松了口氣,沈銜月的琴音並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粗淺,看來沈道友還是太過謙虛了。

隱在暗處的天工坊陣師正準備啟動陣法,令花卉綻放,異變卻突生!

未待他們啟動陣法,鳳凰臺周遭的花簇已自行蘇醒。

而這僅是序章!

琴音流轉如春風之手,拂過層層疊疊的花瓣,令其舒展綻放;非但如此,本不應綻於秋夜的牡丹、芍藥、冬梅、桃花、海棠……紛紛逆時抽苞,在弦音中競相吐蕊,馥郁芬芳頃刻間席卷八方,織成一片絢爛花毯!

琴音所及之處,華京城內千家萬戶窗臺院落的花草,街頭巷尾點綴的盆栽,仿佛都受到了感召!紅的、黃的、紫的、白的……無數花朵在夜色中競相開放!整座華京城,瞬間被淹沒在一片浩瀚而芬芳的花海之中!

驚呼聲、讚嘆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正當滿城沈醉於這花潮盛宴之際,第一朵煙花如流星劃破夜空,轟然炸開!

金芒裂空,星河傾瀉。

萬千煙火競相騰躍,火樹銀花綻如天瀑,將夜空渲染得如同夢幻仙境。花海與煙火交相輝映,美得令人窒息,仿佛天地共赴一場瑰麗的慶典。

沈銜月一曲終了,餘音裊裊如繞梁仙韻。臺下掌聲如雷動九天,歡呼聲浪震徹雲霄。

沈銜月未做停留,立即通過傳送陣回到了酒樓內。

剛踏入房間,明商陸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銜月,你這也太謙虛了!彈得這麽好,還說自己琴藝粗淺。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真正是花見花開。”

“我真沒有謙虛。”沈銜月被她誇得耳尖微紅,神情尷尬,“這是我唯一彈得好聽的曲子……”

“我才不信。”明商陸覺得沈銜月又在逗她。

“我說真的。”沈銜月神情真摯,言辭懇切。她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若不是她十分喜歡這首曲子,苦練數十年,加上靈器加成,這首曲子是萬萬彈不出這種效果的。

“哪有人只會一首的。”明商陸才不信,沈銜月慣會胡說八道,她才不上當,“你指法嫻熟,分明功底深厚,絕不可能是個生手。”

“一首曲子彈個千遍萬遍,就算個是個外行也能熟能生巧。”沈銜月言之鑿鑿,就差賭咒發誓,眉間隱有無奈,“但凡換別的曲子,由我彈來可就不堪入耳了。”

“口說無憑,酒狂這曲子你知道吧?”明商陸見她說的認真,眼珠轉了轉,指尖摩挲著下頜,“彈來聽聽?”

其他幾人對沈銜月的說辭也是半信半疑,因此對於明商陸的提議都沒有出言阻止。

此刻他們尚不知曉,這將是今夜最令他們“後悔”的決定。

“好嘞。”沈銜月答應得十分爽快,嘴角微勾,浮現一抹狡黠的壞笑。

沈銜月順勢坐下,將琴穩穩擱在膝上,閉目凝神須臾,驟然睜眼時勢十足,指尖撫上琴弦的姿態嫻熟,儼然一副琴藝大家的樣子,任誰見此情形都不會覺得她琴藝粗淺。

眾人皆存著不信邪的念頭,屏息凝神,只待仙音再起。

可入耳的琴聲卻叫人目瞪口呆,恨不能立時捂住雙耳。

沈銜月的音律分明未曾出錯,曲子確實是那個曲子,可奏出的樂曲卻幹澀生硬,有一種古怪死板的感覺,與方才鳳凰臺上的水準相差甚遠,簡直雲泥之別。

屋內幾人皆一臉怨念地盯著明商陸,腸子都悔青了,只恨方才沒攔住她。

誰也不想前一刻還沈浸在仙樂之中,後一刻就得忍受魔音穿耳。他們現在滿腦子都是魔音,方才那種如聽仙樂耳暫明的飄然之感蕩然無存。

明商陸率先敗下陣來,一骨碌蹦起來撲到沈銜月身畔,急急按住她撥弦的手,討饒道,“銜月,快別彈了,我信了,真信了!

沈銜月卻存心逗弄,絲毫不為所動,指尖仍繼續撥動琴弦,眼角眉梢盡是促狹,歪頭笑道,“哦?真信了?”

見她還在撫琴,明商陸就差給她跪下了,忙不疊放軟語氣,雙手合十,連連作揖,“真的,真的!好銜月,求求你,求你高擡貴手,別彈了。我不該不信你的話,求求你大發慈悲原諒小的!”

“哈哈哈……好吧,既然看在你如此誠心誠意的份上,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沈銜月這才繃不住噗嗤笑出聲,雙手一收按在琴弦上。

霎時間,屋內如蒙大赦般陷入寂靜,眾人齊齊松下一口氣。

這穿腦魔音的折磨終於結束了……這種折磨他們屬實不想再嘗第二遍。

沈銜月這水平真的應該去赤離衛任職,特別適合刑訊逼供,必將事半功倍。這曲子一響,怕是比赤離衛的烙鐵鞭笞還管用,再硬的嘴也能被這魔音撬開。只不過這話眾人只敢暗中腹誹,面上仍掛著劫後餘生的苦笑,心底卻已將沈銜月的琴聲列為“此生絕不想重溫的噩夢”榜首。

“不過,沈道友,你這琴音差距如此巨大,是何緣由?”問話的是鐘慎心。

沈銜月使壞得逞,心情舒暢,自然不吝嗇於給他們解惑,“實則無甚緣由。我幼時總是啼哭不止,師尊為了安撫我,便常奏此曲予我聽。你們也聽到了,此曲中正平和,安撫之效甚佳。”

沈銜月邊抱琴起身,邊接著說道,“我自幼就十分喜歡這曲子,可惜我於此道上天賦平平,就算下了苦功,也只有此曲能彈得湊合。”

“沈道友過謙了。”鐘慎心擺擺手,“能令百花反季盛開的琴音,哪裏只是湊合。”

“說起來,銜月你這彈琴的手法如此奇特,竟還要調動靈力。”接話的是游醒枝。

他蕭別夢沒有插話,他自方才起便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麽。

“師尊所教便是如此。”沈銜月聳了聳肩,“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曲子還能令百花盛開。”

“啊?”眾人聞言都是一怔,沈銜月她方才還說這首曲子她練習了千萬次,這會兒又說她不知道功效,豈不是前後矛盾。

沈銜月瞧著眾人的表情就明白了他們的疑惑,順嘴解釋道,“我師門所在為一處絕頂,那裏終年被冰雪覆蓋,百裏荒蕪,別說花了,就連一根草都沒有。”

是以多年來她都不曾發現此曲還有如此奇效。

“好了,琴也聽了,煙火也看了。”沈銜月說著正想拍拍手,卻發現琴還未收起,正準備收起琴,“不如我們……”

卻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驚呼,打斷了她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鳳凰臺西側一處燈柱上的燈籠,不知怎的,竟從燈柱上脫落,眼看就要砸到下面密集的人群。

事發倉猝,燈柱之下百姓驚惶失措,被嚇傻在原地。那燈籠體積碩大,自高空疾墜,這一下若是砸實,怕不是要血濺當場。

游醒枝和蕭別夢見此情形正準備拔劍,以劍氣擊毀燈籠,卻有人比他們更快。

沈銜月見情況緊急,手中的琴恰巧還未收起,來不及多想,修長的手指極速拂過琴弦,無形的音波後發先至,只能聽“錚”得一聲,那燈籠被音波擊中,瞬間化作齏粉。

哇!

四周百姓霎時爆發出震天驚呼,聲浪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趕到現場的青巽衛連忙開始維護秩序,疏散人群。

屋內的幾人也是一臉驚嘆。

“原來,琴音真的可以直接傷敵的麽?”明商陸喃喃自語,眸中猶映著方才那驚鴻一瞬的殘影。

五百年前的玄靈大陸與如今迥然不同,彼時門派林立,奇門兵刃與玄妙功法層出不窮。

可惜後來游仙境高手盡赴仙靈界,又逢百年前那場浩劫,諸多門派慘遭邪修屠戮,傳承自此斷絕。往事湮滅於歲月,徒留零星傳說,再難尋得真憑實據。

時至今日,幸存的門派寥寥可數,元氣尚未恢覆。有的避世不出,門下弟子行走世間皆隱去師承,唯恐為師門招來災禍;有的則選擇投身虞淵學宮,將門派絕學傾囊相授,只求薪火不絕。

畢竟,虞淵學宮每一年都會招收弟子,無論有沒有修煉天賦,都可以入學宮求學,弟子是絕對管夠的。

學宮也未曾掃蔽自珍,即便不是學宮的弟子,也可以入學宮旁聽。

“當然能,可惜我這只是花架子。真到生死對決,敵人哪可能放你在那裏彈琴啊。”沈銜月無奈道,“當然,也是我資質平庸的原因。”

幼時她亦曾向往以琴音克敵的瀟灑,奈何天賦所限,只得放棄。

“那也很厲害了!”明商陸卻渾然不顧這些,眼中閃著純粹的欽佩。

“你要是想學,可以前往虞淵學宮,學宮裏有教。”沈銜月建議道。

“啊?”明商陸不解,“這難道不是你師門的絕學嗎?”

“怎麽就師門絕學了?”沈銜月失笑,轉頭望向蕭別夢,“你問問蕭道友,學宮是不是收錄了此類功法。”

“確實有。”蕭別夢點頭,“可惜,學宮並沒有師長會這門功法,只能根據傳承自學。”

畢竟,當年明昭城一戰,武昭仙尊以琴音誅殺邪修的事跡,無人不曉。

學宮建立後收錄不少功法,其中就有音攻之術。

學宮的弟子都對武昭仙尊心存向往,自學音攻之數的弟子可不少。可惜這麽多年,未曾有人學有所成。

“哇,那我有空也要去學宮試試。”明商陸雙眸亮若星辰,志氣昂揚,“說不定我於此道頗有天賦呢!”

眾人皆被她的豪言壯志逗笑,只當是少年心性,皆未曾當真。

夜色漸深,燈火闌珊,慶典已至尾聲。沈銜月幾人與鐘慎心、楚姮辭別後,便結伴離開了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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