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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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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沈銜月三人循聲望去入目所見赫然是獨孤寧那張娃娃臉,獨孤寧這人實在是有點話嘮,看著他這張臉總讓人覺得腦袋一陣嗡嗡作響,仿佛下一秒就會有幾百只鴨子在腦中不停地嘎嘎叫。

獨孤寧見三人望來,當即熱情洋溢地揮動手臂,朗聲笑道,“游道友!明道友!許久不見!”沈銜月三人聞言,目光交匯間皆在眼底掠過一抹無奈,拱手回禮,“獨孤道友。”

與此同時,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獨孤寧身側那位面生的青年男子,只見他身著白乾衛霜色星紋勁裝,身姿挺拔如青松,脊背挺直如利劍。劍眉星目,眼尾三分上挑更顯神采飛揚。面容端方,輪廓分明,鼻梁挺拔,唇線清薄卻蘊著溫雅笑意。此刻迎著三人探詢的視線,他從容含笑頷首,拱手向三人施禮,周身氣度清正端然,令人頓生如沐春風之感。

“這是我師哥蕭別夢。”即便多日不見獨孤寧的語氣也半點不生疏,見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蕭別夢身上,連忙為幾人引薦,“師哥,這就是我同你提過的,在喬家村遇到的三位道友。”

師哥?獨孤寧乃學宮弟子,其師哥莫非亦是同門?幾人暗自思忖,念頭未落,獨孤寧接下來的話證實了幾人的猜測,“我和師兄都是虞淵學宮的弟子。”

“沈道友你們是來查喬家村失蹤案相關的卷宗麽?”獨孤寧方才並未註意到沈銜月三人是從二樓下來的,只是對於她們出現在此的緣由有些猜測。而喬家村正是嬌嬌那個村落的名字。

“可有查到相關卷宗,要是權限不夠可以讓我師兄哥幫忙。他是天正司白乾衛的正式成員。”獨孤寧眼底盡是掩不住的與有榮焉,仿佛正式成員是他自己般神采飛揚。

明商陸看著他這尾巴要翹上天的模樣,實在憋不住湊到游醒枝耳邊嘀嘀咕咕,“是他師哥是正式成員,又不是他,他驕傲什麽?”

“……”游醒枝未接這話,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多言。

“多謝好意。”沈銜月知曉對方是一番好意,“不過已查到了些卷宗。”

聞言,獨孤寧神色如常,倒是蕭別夢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多看了沈銜月一眼。顯然蕭別夢對此事更為清楚,深知她們所需查閱的卷宗,權限要求可不低。他今日來也並未報太大的希望。

沈銜月不欲多提歸元令之事,遂將話鋒輕轉,“二位今日來此,也是為查閱卷宗麽?”

獨孤寧坦然相告,“正是。師哥接了司內地級任務,需查些舊案卷宗。方才踏入靈境閣便看到了你們,還沒有開始查詢。”

玄靈大陸之上,人口失蹤之事並不少見。其中不乏有人是自行離開,而後又安然歸返,亦有諸多懸而未決之案。類似喬家村整村失蹤之事並非首次,天正司一直都有追查,可惜此類事件被發現時早已時過境遷,現場亦無甚線索。此次既有蛛絲可覓,天正司遂發部內部任務,希望能查出真相,尋到失蹤百姓的下落。

沈銜月聞言,知他們所查之事與已方相同,遂主動相邀,“既如此,不如同我們一起?相關資料我已謄錄一份。”

獨孤寧聞言立刻代蕭別夢應承了下來,“好啊,好啊!”

蕭別夢亦非不識好歹之人,拱手致謝 ,“那就多謝三位道友。”他知道的比獨孤寧多,知曉自己的權限有限,所能調取的卷宗並不多。

“蕭道友,客氣了。”沈銜月側身往旁邊退了一步,並未受他這禮,將她們在明昭城的住址相告,約定明日一起查閱卷宗。

“哎呀!”見話說的差不多了獨孤寧忽以掌擊額,眉眼間閃過一絲懊惱,“沈道友,可還記得前幾日救下的那位溫公子麽?”

“溫公子?”沈銜月聞聲眉梢微動,“你是說那位在城外被蛇咬傷的公子?”

“正是!”獨孤寧重重點頭,“溫公子經幾日調養已大好,如今暫居明昭城福來客棧。他蘇醒後心心念念想要見你一面致謝,”

“不過舉手之勞,何談救命之恩。”沈銜月並不想認下這份功勞,“再說最後救了他的不是獨孤道友你麽?我未曾幫上什麽忙。”

“溫公子已向我道過謝了。”獨孤寧可不敢居功,“再說若非沈道友修為高深及時發現情況,那位溫公子說不定就性命難保了。他讓我無論如何也要為他引薦你。”

獨孤寧自然看出來沈銜月並不太在乎這個救命之恩,不過那位溫公子實在好看,且言談溫潤有禮,實在很難有人能拒絕一個長得好看還能說會道的人提出的請求。

“這……既然溫公子誠意相邀……”沈銜月私心裏並不太想見這個面,但獨孤寧說得如此懇切卻也不好再拒絕,“那你看那位溫公子何時有閑暇,我與他見一面便是。”

“溫公子說他隨時有空。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獨孤寧生怕沈銜月反悔,說著就要帶沈銜月去見那位溫公子。

“……”幾人看著他說風就是雨的樣子,都有些無奈。

“我這師弟心性赤誠,行事爽直,若有唐突之處,還望諸位海涵。”蕭別夢見狀替他師弟致歉。

“蕭道友客氣了,獨孤道友性子率真,沒什麽可計較的。”沈銜月輕笑搖頭,“我這便去見一見那位溫公子,蕭道友自便。”

蕭別夢另有要事,遂與眾人辭別。

出了天正司沈銜月示意明游二人若對此事無甚興趣可先回院落休息。

明商陸怎麽可能會錯過這個見美人的機會,游醒枝也意外地有些興趣。

好吧,果然人對於美的事物都沒什麽抵抗力。

沈銜月無奈搖頭,知二人皆對此事都頗感興趣,便不再多言,隨獨孤寧快步而去。

幾人來到來福客棧卻並未入內,反被獨孤寧引至對面的茶樓。待三人在茶樓一樓雅座落座後,獨孤寧便道,“幾位道友稍候,我去知會溫公子。”言罷匆匆出了茶樓,腳步急切。

明商陸趁機拉著游醒枝離開一樓,在二樓圍欄處尋了個既能窺見樓下動靜又相對隱蔽的座位,招呼店小二上了點招牌茶水與糕點。

明商陸心道那位溫公子顯然只想與沈銜月相見,自己雖愛看熱鬧,卻並非那不識趣的。

沈、游二人隔空對視,皆對明商陸這“唯恐天下不亂”的脾性無奈,卻也未多加阻攔。

不多時,茶樓外的街巷忽地靜了下來。透過茶樓大門望去,獨孤寧正領著一位俊美無儔的年輕公子緩步而來。

此人容貌果如沈銜月所言,竟毫無誇大之處。只見他衣袂飄飄,步步生姿,路旁行人皆被其風華所懾,竟連腳步都忘了挪動,停在原地癡癡地盯著他的身影。

“哇!”明商陸被來人的樣貌震得驚呼出聲,意識到自己叫出了聲連忙掩住唇,雙眸卻亮如星辰,湊近游醒枝耳邊低語,聲音難掩激動雀躍,“與銜月形容的竟分毫不差!”

游醒枝無奈瞥她一眼,示意她冷靜些,沒看到沈道友都擡頭瞪她了麽?

獨孤寧將那位溫公子引至雅座,擡眼卻見沈銜月獨坐其中,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介紹的話卻不曾耽擱半分,“沈道友,這位便是溫透溫公子。”又轉向溫透,“溫公子,這位是沈銜月沈道友。”

溫頭聞言當即就要俯身行禮,神情鄭重,“多謝這位少俠的救命之恩。”

沈銜月立時起身虛虛托住他的手,並未讓他行完禮,眉眼間笑意疏離,未及眼底,“公子言重了,不過舉手之勞,當不得如此大禮。”說罷側身邀他入座,青衫拂過椅面,姿態從容如流雲。

見兩人都已落座獨孤寧頓時進退兩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躊躇間,不期然和一雙滿眼八卦的眼睛對上,他這才發現明游二人原來並未離開,而是躲到了二樓,當即有樣學樣也來到了二樓。

此時茶樓內客稀聲雜,對明商陸幾人的偷聽大業卻未造成任何阻礙。

明商陸倚著圍欄閑閑啜著清茶,耳朵豎得老高,偷聽得不亦樂乎。

聽了半晌,明商陸便忍不住想找人八卦兩句,偏身旁游醒枝抱臂如松,目光凝在茶盞中,連眼皮都懶得掀。

明商陸只得退而求其次,以肘輕撞獨孤寧,壓著聲音道,“是我的錯覺麽?怎麽總覺得這位溫公子看沈銜月的眼神不太尋常,他莫不是喜歡銜月啊?”

“我也覺得。”獨孤寧也註意到了這個細節。

“莫不是像話本裏那樣救命之恩一見鐘情然後以身相許?”明商陸眸中驟亮,似有星火躍動,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話本裏的劇情出現在眼前!

“也不是沒可能……”獨孤寧和她的感覺差不多。

“不過……”明商陸有些奇怪,“你們倆一起救了他,怎麽他只對銜月特殊?”

“噗!”獨孤寧正端著杯子喝茶,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噗地噴出半口茶水,嗆得咳嗽連連,“咳咳……我……咳咳咳……我是男的!”

“男的怎麽了。”明商陸不服,“又不是只有異性才能結塵緣,你這麽大驚小怪做什麽?”

“是沈道友先發現的,此等艷福還是由沈道友獨享吧。”獨孤寧並不想要和沈銜月擁有同等待遇,敬謝不敏,絞盡腦汁尋了個由頭推諉,試圖論證自己的觀點,“而且沈道友長得比我好看。”

明商陸撚起一塊桂花糕,糕點碎屑簌簌落下,咬了一口桂花糕,邊咬邊含糊不清地說,“可惜啊……銜月是修者,溫公子卻毫無修為。他倆註定沒有結果……不過就算有修為也沒用。”

獨孤寧也同意這點,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說起來對修行之人以身相許,可不就是恩將仇報?”

要知道在玄靈大陸若修者與他人締結塵緣,行雙修之舉,無論這人有沒有修為,則元靈必然折損,屆時終身止步淩雲境。不過這種修行常識普通人不一定知道,溫公子大約是不清楚的。

“你救我一命,我毀你道途。” 明商陸說到“毀”字時,故意加重語氣,末了還戲謔地抱著自己的手臂抖了抖,顯然被自己這天馬行空惡意揣度他人的想法惡寒住了,“這可真叫人寒心。”

“……”獨孤寧對她的話十分無語,

都不知道要怎麽接話了,憋了半響方才憋出一句,“沈道友肯定不會接受!而且溫公子還不知道沈道友是什麽修為吧 ?”

話音未落,樓下已傳來沈銜月清泠的聲線,坦然相告自身修為,婉拒之意明確。那溫公子雖未直言傾慕,眼中熾熱卻昭然若揭,這明晃晃的眼神,沈銜又不瞎,自然看得出來。

明商陸下巴微揚,“諾,他現在知道了。”

孤寧學著明商陸的模樣撚起一塊桂花糕,也不吃就是拿著玩,“若沈道友天賦稍遜一些……他們或許還有可能。可偏偏沈道友天資卓絕。”言罷將糕點送入口中,腮頰鼓脹如松鼠。

“銜月這麽般天賦突破逍遙境是早晚的事。”明商陸忽地挺直腰背,學著說書人的腔調,“是貪戀數十載的人間情愛,還是追逐數千載的逍遙長生,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想想再過數十年,溫公子這副好相貌就要化為枯骨,可真真是令人心痛啊。”明商陸忽地抿唇捂著胸口,痛心疾首的模樣。

“只不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沈道友可真是鐵石心腸,道心堅定。”孤寧接得極快,他抓起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連吃兩塊桂花糕有些噎得慌,慌裏慌張地給自己續了杯茶,急急地灌了下去,化解了險些被噎死的窘境。

就在此時樓下的兩人結束了對話,溫透遞與沈銜月一物,沈銜月凝眉思量片刻,終究是收了下來。

明商陸和獨孤寧小話說得太投入,漏聽了這節對話,回過神來欲再凝神細聽,卻見沈銜月已起身送溫透出了茶樓的大門。

“啊?這就走了嗎?”明商陸驚呼,凳子被她蹬得後退半寸,木凳與地面擦出輕響,桌子也被撞得左右搖晃,指尖扣著欄桿意猶未盡地往下張望,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這才重新坐下。

獨孤寧手忙腳亂扶穩被撞得七歪八倒的茶盞杯碟,正欲責怪明商陸太毛手毛腳,就聽到沈銜月涼涼的嗓音在兩人身後響起。“不走,繼續留在這被你倆當面蛐蛐麽?”

游醒枝早在沈銜月身形一閃躍上二樓時便已察覺,卻故意不提醒那兩位說得投入的小友。

明商陸與獨孤寧雙雙驚得後退半步,後背撞上雕花欄桿發出“咚”的悶響。

“啊!”二人面面相覷,耳尖微紅。

沈銜月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說你倆當著正主的面討論得這般熱火朝天也就算了,還不知道小聲點。”

“我們都這麽小聲了。”倆人忍不住小聲反駁,尾音竟還帶著幾分委屈。

“你們這音量和在我耳邊說沒區別。”沈銜月氣笑了,目光掃過二人漲紅的臉頰,無語地看著他倆,這兩人也太低估淩雲境修者的耳力了。

“沈道友你好厲害,果然不愧是二十歲的淩雲境!”明商陸和獨孤寧二人誇讚的語氣非常做作,試圖以此蒙混過關。他倆自知理虧,旁聽也就算了,畢竟沈道友既然帶他們前來,本就未曾介意他們旁聽。然而他倆竟還當正主的面議論,未免失了分寸。

“噗……”沈銜月被他倆逗笑了,當即繃不住笑了出來。她其實並未真的生氣,只是想讓這兩位小友長點記性,不要隨意議論旁人,尤其被議論之人的修為還比他倆高,這才故意板著臉嚇唬嚇唬他們,“好啦,不逗你們了,不過下次可別再這般當面議論旁人了。”

兩人忙不疊地點頭答應。

“銜月,剛剛那位公子給了你什麽?”明商陸見沈銜月並未真的生氣,也就恢覆了往日裏的樣子,蹭到沈銜月身側,盯著她的手。

沈銜月將手裏的令牌遞給她,“喏,一塊令牌。”

“哇,做什麽用的?”明商陸接過那枚令牌細細打量,只見令牌通體似以赤色琉璃雕琢,晶瑩剔透中隱有流光游走,“這枚令牌材質好特別。”

明商陸指尖撫過令牌邊緣,寒意沁入肌理,“摸著涼涼的。”

“說是身份憑證,可以免費調用闕樓的車馬。”闕樓正是明商陸在寧平鎮租借玉鶴靈舟的車行,其經營遍布玄靈大陸。沈銜月心想倒從未聽說過闕樓的東家是何人。

“溫公子是闕樓的東家?”明商陸問道。

“應當不是,按他的說法是家裏和闕樓的東家沾了點親。”沈銜月搖頭否定。她本是不想收的,不過那位溫公子實在能言善道,不過寥寥數語就讓她收下了這枚令牌。

獨孤寧湊過來指著牌子說道,“傳聞闕樓有特制令牌,專供樓中親信與合作者任意調用車馬,莫非這便是傳聞之物?哇真是開眼了。同樣是救命恩人怎麽我沒有這待遇。”

“你若想要拿去便是。”沈銜月聽到這話,順手就準備轉贈,畢竟救命之恩他也有一份。

“不不不,這是溫公子的心意,我可不敢奪人所愛。”獨孤寧連連擺手。

“也難為他想了這麽個辦法來謝救命之恩。”明商陸看完令牌將它還給了沈銜月。

沈銜月接過令牌見獨孤寧真不想要就隨手塞進了儲物戒,見今日也無它事,索性靠著欄桿悠然落座,她早就聽說這家茶樓的說書的很不錯。

恰在此時,樓下說書臺忽然有了動靜,但見一位說書人翩然登臺,驚堂木“啪”地一聲脆響,震得滿堂靜寂。那人聲如金石相擊,清朗鏗鏘,將武昭仙尊當年手刃邪修傳奇往事娓娓道來,字字句句似攜劍氣錚鳴,引得滿樓賓客皆凝神屏息,恍若親臨舊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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